「我就知道他會想把我們拖下水。」比利小聲在伊森後方抱怨,卻被自己的回音給嚇了一跳。
「要不要來打個賭?要是一出事,他馬上會丟下我們兩個。」伊森把頭歪向後方。
「哼,還用你說?」
「我說……要不我們——」
「嘿!」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前方的黑暗中折返,來到兩人面前。「給我搞清楚狀況,現在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
「……噢,原來你聽得見。」
范斯把手上的油燈提高,照亮自己猙獰的臉龐。「我一直都可以。」
伊森僵住片刻,接著聳聳肩。「所以我們要繼續嗎?」
范斯不滿地哼了一聲,放下燈。不過他一重新邁開腳步,後方便又悉悉窣窣了起來,他在聽見「要不是他點名我們……」的時候決定不再去理會他們。他可以趁機教訓他們一番,只不過要是那兩個人回去時臉上多了幾個瘀青,或少幾顆牙齒,他會很難跟漢尼拔交代。
前方依舊伸手不見五指。那扇門後揭露的空間跟眾人原先的設想有著很大的落差。那不是某種地下秘室、地窖,或是牢房,甚至不是地下墓穴,而是某種巨大的連通道,有著高挑的拱頂和石磚砌成的內壁。然而牆上沒有半只火把架、火盆,以及任何能用來照亮環境的設計。按照整個空間的結構和風格年代,如此黑暗的地下室內區域竟未考量導入光源的需求,這是十分不尋常的一件事。
「喂,你覺得這條隧道會通往哪裡?」比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那句話很明顯是在問他,因為他刻意放大了音量。
「我不知道。」
「你可以感覺到有風吹過來對吧?」他接著又問。「我敢說盡頭肯定跟外面相通。」
「閉嘴,乖乖跟上!」
「搞不好我們會一路穿越那些綠眼鬼的防線,直接闖進他們的壕溝裡。」伊森的聲音也跟著插了進來。
「夠了,全都給我安靜!」
「喂……」一陣短暫的靜默後,聲音再度冒出。
「我說『安靜!』」范斯終於忍無可忍地停下腳步,卻看見說話的人一手按在通道內的牆上「搞什麼鬼?」他皺起眉頭。
「你看……這裡的牆不太一樣。」伊森退了一步,指著那面牆。
「什麼叫做『不一樣』?」范斯問道,不過他馬上就解答了自己的疑惑。因為那面牆在他提著油燈靠近時,竟映射出光線。他用空出來的手拂過牆面。「這是……這牆被人打磨過?」
「還這裡也是。」比利的聲音從後方一段距離的位置傳來,范斯把油燈高高舉起,在跟前晃了一圈,終於察覺不知從何處開始,他們周圍的通道內壁全都成了一片光滑的模樣。
「這……不可能。」他放下手,愣在原地。倘若前半段的牆壁本來也都是像這樣被人精心打磨過的石磚,只是在濕氣和地下水經年累月侵蝕下而變得粗糙不堪,那麼更往裡頭,風化現象不是應該變本加厲才對?
「我們該怎麼辦?」伊森問道。
范斯在那面牆前呆站了一會兒,接著板起臉,收拾內心的不安。
「我們來這裡尋找打贏戰爭的方法。」他信誓旦旦地開口。「我們不會回頭,除非完成任務。」
他們又沿著幽深的通道摸索一陣子,直到再次被轉移注意,不過這一次不是因為環境,而是腳步聲。
「把槍舉起來待命。」范斯當即對伊森和比利宣告,他自己則放低油燈,三人都不再往前。
腳步聲繼續在遠處的通道內迴盪,逐漸逼近。從規律到雜亂,來自一人、兩人……不,總共有三個人的腳步聲,彼此交錯,像是在洞裡作祟的蟲子。一小撮遠如星芒的光點亮起,漸漸擴大,最後,三名身著白袍、手無寸鐵的陌生人來到他們面前。其中一人手裡捧著蠟燭,不過他們都戴著一模一樣的面具,藏起臉。
「站住!」范斯對那幾名可疑的身影叫道。
「我們……確實是站著。」手拿蠟燭的人出聲。他的聲音粗啞低沉,屬於男性的聲音。
「不,我是要你別再往前走!」范斯再度出言警告,同時瞄了一眼伊森和比利,確保他們有按照他指示的乖乖把槍舉好。他們身上的標準裝備雖然比那些綠眼鬼的齊格爾步槍射程要短一些,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想要百發百中絕對不成問題。
「別擔心,孩子。我們也不打算跨越到你們那兒。」另一個屬於年長男性的聲音從其中一張面具底下鑽出,比前一個說話的人還要更低、更沉,但卻清晰宏亮。
「在我們開始之前,你們先需要知道一些原則。」第三名陌生人說話,是名女性,她的聲音無獨有偶地,透著和前兩人同樣的滄桑。
「開始?開始什麼?」范斯用充滿敵意的聲音問道。
「我們向未來尋求,」女人回應,在她之前說話的男子則接續:「並且向過去開示。」
「該死,能說點人話嗎?我聽不懂!」范斯不耐煩地表示。「還有你們全都給我乖乖報上名來,否則我就當你們是那些綠眼鬼派來的間諜!」
「報上……名?」
「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和身份!」
「我們不能把名字告訴你,孩子。」那名端著蠟燭的男子說。「你們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噢,相信我。任何間諜都會希望我們不要知道太多。」
「我們都會成為他人求助的對象,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三人中唯一的那名女性說道。
「不……不、不……」范斯看著她,露出難以苟同的臉。「說!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白衣女子朝她的同伴看了一眼,他便點頭開口:「對你們而言,我們都是已經逝去的生命。」
「什麼?已經逝去……」
「放心,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說話的人揮揮手。「我們和諸位相同,都是血肉之軀。這麼說吧,這條地道是個神奇的地方,它讓我們能夠瞥見未來,或是探尋過往。」
「倘若用各位能夠理解的概念來解釋,那麼,我等皆是你們血脈當中的遙遠祖先。」拿著蠟燭的神祕男子補充。
「祖先?不……阿穆拉斯是那些綠眼鬼的地盤。如果你們真的是誰的祖先,也是那些綠眼鬼的。」范斯不屑地反駁,卻迎來一陣沉默。「怎麼?難道你們真的以為這樣裝神弄鬼可以騙得了人?呸,這種鬼話還是留著講給小孩子聽就好,我是不會上當的!」他轉過身,揮揮手要比利把槍指向其中一人。
「快說!是誰派你們來的,還有你們的最近一次計畫發動攻擊的時間在什麼時候?」
「快住手。」舉著蠟燭的男子用他沙啞的聲音哀求。「你瞧,我們並沒有那種先進的武器。我們對你們而言一點兒威脅也沒有。」
「我們帶著誠心前來此地尋求答案,僅此而已。」一旁,他的同伴跟著附和。
「噢,少給我裝蒜。」范斯不懷好意地冷笑。「你知道有多少我們的人死在你們的迫擊砲和毒氣底下,我親眼看著那些連上的弟兄被你們用機關槍掃射,連樣子都認不出來。你敢當著我的面給我扯這些鬼話!」
「……好,我知道了。」兩名男子當中兩手空空的那人前上前一步,連忙安撫他,接著轉向後方。
「也許這個時代不適合。」他在轉回范斯前對他們竊竊私語了幾句。「你放心,孩子,我們這就離開。我想……或許是我們太操之過急了一點。」
「不,你們一個也別想走。」范斯立刻退後一步,來到能夠清楚看清兩根步槍槍管的位置。「現在,背對我們,然後乖乖蹲到地上讓我搜身。我倒要看看你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站在最前方的白衣男子沒有照做,而是對後方的兩名同伴使了個眼色,他們隨即緩慢地向後退,打算退入通道盡頭的黑暗。
「該死,我說了不准走!」范斯看了伊森和比利一眼,揮手大喊。「給我開槍!」他叫道,他們卻一動也不動。
「我說開槍!」他伸手抓住伊森的槍管,憤怒地晃了幾下,最後索性直接從他手裡搶走那把槍,然後對準前方。視野裡,那三人早已拔腿狂奔起來,離他們越來越遠。他拉動槍機,瞄準僅剩的白影,扣下扳機。
慘叫聲從通道內傳來,范斯把槍拋回給伊森,要他重新裝填。不過這麼做恐怕也沒有任何意義,其他兩人大概早就跑遠。
他抓起油燈衝上前,要比利和伊森跟上。他本想對他們破口大罵,可惜那無濟於事。范斯往前跑了一小段便找到被他擊中的目標,正是最後和他說話的白衣男子。那人面部朝下,倒臥在冰冷的石頭地面。子彈貫穿了他的頸部,致命的一槍。深紅的鮮血湧出,沾濕了白皙的袍子。
范斯把油燈擺在一旁,將他翻到正面。伊森和比利的腳步聲接踵而至,三人圍著那名已經斷氣的陌生男子。他的面具自中央破裂,縫隙將臉譜一分為二。
「給我拿著。」范斯抓起燈,要伊森站到能照亮那人上半身的位置,接著扯掉他臉上面具。
那是一張他們從未見過的臉,甚至以現今的標準而言都十分罕見,他的五官過於立體,而且稜角明顯。至於他消瘦的兩頰則令整副面容看上去更為冷硬,加上包圍眼窩的皺紋與年邁、斑白的鬢髮,倘若他著實為一名敵方派來的間諜,未免也……
「眼、眼睛。」忽然,伊森發出一句戰戰兢兢的聲音。
范斯斜斜地抬起頭。「什麼?」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0J4hxL3fk
「他的瞳孔……是綠色的。」他伸出手,指向那人的眼。范斯趕緊低頭,視線飄向死者被驚恐撐大的雙眸,即使光線昏暗,他仍能分辨出僅能在他們的敵人屍首上才找得到,那翡翠般碧綠的瞳孔顏色。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iNSxbuNoe
只是就連那些狡詐的綠眼鬼的眼睛,也不曾綠得如此深邃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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