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學長。
很喜歡、很喜歡。
比我原本以為的還要喜歡。
只要一想到學長將來會離開我身邊就讓我難過到寧願死亡。
現在,我深刻的體認到這點。
* * *
聽完學校最近的謠言之後,喵喵跟千冬歲擔心的送我到黑館門口。
「全都是謠言罷了。」千冬歲說。
他要我向學長還有衣問清楚,但我想我應該沒有那個勇氣。
我慢步踱回房間,黑館的……很難得的沒有向我作怪。
將鑰匙插進門把中,應該是鎖著的門此刻卻是大方的開著。
有人在我房裡!
我將米納斯握在手中,打算送那個不長眼的小偷一顆子彈先。
「是我。」一個彈指聲響起,隨後牆壁微微的透出亮光。
被光打亮的房間中央站著我現在最不想見的人。
對方的臉色陰沉,透露著與平常不同的壓迫感。
沉重而且懾人。
我將米納斯收回手鍊,然後以不容易被察覺到的小動作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才面對那個擅自進入我房間的人,「有事嗎,學長?」
紅眼瞇起,「最近為什麼躲我?」
「我沒有躲你。」微微偏頭躲過那道彷彿要將我看穿的眼光,「學長想太多了。」
「那你現在為什麼不看我?」
「……」
不要……
不要對我這麼好……
如果不是跟我抱持同樣感情的話就不要對我這麼好!
無法控制的,濕熱的感覺再次湧上眼眶。
「褚!」學長氣急敗壞的喊,他拉過我的手,強迫我面對他。
「為、為什麼……」一道溫熱的軌跡從眼角而下,「為什麼要逼我?」聲音哽咽,我用沒被抓住的那隻手胡亂擦拭。
明明不想在學長面前哭的。
學長的反應先是愣住接著是慌亂。
大大的右手靠在我的臉頰,姆指輕輕的拭淚,「不要哭了……」小心翼翼,像是對待易碎品一樣。
我的眼淚掉的更兇了。
學長嘆了一口氣,然後將我擁在懷裡,「我終於瞭解那傢伙的意思了。」
「……那傢伙?」僵住。
「衣說……」沒讓學長說完,我用力的將抱住我的人推開。
「請你不要再這樣了。」我冷著臉,伸直的雙手微微顫抖。
「褚?」因為我突如起來的反抗,學長似乎有點錯愕。
「學長只需要關心你的未婚妻就好了。」我硬是將學長推到門邊。
「你說甚麼見鬼的未婚妻!」學長怒吼。
「衣。」丟下一個名字,我碰一聲的將房門關上,順手下了好幾個陣法。
這樣應該可以擋住學長吧。
門上傳來好幾個碰碰碰的大力敲門聲。
呃……現在跑回本家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 * *
我心驚膽跳的躲在房裡等待大魔王降臨等了一個晚上。
結果風雲沒有變色、天地沒有翻轉、海沒有枯、石當然也沒有爛,學長只在我房間門口站一下就走了。
害我整個很擔心他是不是打算從窗戶夜襲,不對,入侵!入侵把我巴去見阿嬤!
雖然曾經想過要回本家避難,但是不知道要怎麼跟然解釋,總不能跟他說「嘿嘿,人家不小心愛上學長了啦。」,我猜然聽到的下一秒應該是帶我去精神科檢查腦波。
踩著被昨晚突如其來的大雨淋濕的道路,我垂著頭。
打開教室門,迎面而來的冷風讓我直發抖。
靠!我是進冰窖嗎!
我往教室裡面四處張望。
教室裡空無一人,除了……紅眼大魔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孟克式吶喊再現。
我忘記學長的課表跟我一模一樣這件事了!我現在不就等於自投羅網嗎!
紅色的眼睛緊盯著我不放。
我佯裝沒事般,大方的走到我的座位。
坐在我旁邊的學長瞇起眼睛,「褚……」
「早!」難得比我晚到的衣站在前方,很有膽的硬是截斷狂怒大魔王的話。
沒有人回她。
她看看我,又看看學長,「吵架了。」不是問號而是句號的結尾。
為什麼妳可以這麼肯定?
「吵架難免,但不要礙到別人。」衣說完拍一下手,教室整個溫暖起來。
我們班的同學在教室升溫的瞬間紛紛湧進來。
原來剛剛全部人跑去躲寒流了是吧。
「衣。」學長叫了他傳說中的未婚妻,「上完課在昨天那個地方等我。」
被點名的人盯著學長看了好一會,接著往我這邊飄來詭異的一眼,「好。」
* * *
下午是會死人的格鬥學。
經過三位董事的安排,學長現在不只跟我同班連課表都跟我一模一樣,所以他理所當然變成黎沚這堂熱門課的第八十二位學生。
教室內,學長站在離我有點距離的右後方。就算沒有轉過頭去看,我也可以感覺到一個火辣辣的視線盯著我看。
救人喔!
我覺得現在不用學長親自動手,光是他給我的心理壓力就可以壓死我了。
乾脆翹課好了……
我慢慢的用小碎步移到教室門邊,過程中某個紅眼黑袍還是緊盯我不放。
就在我以每秒十公分的龜速到達目的地,並且伸出手開門準備投奔自由的瞬間,門輕輕的用跟鬼片裡面一樣的恐怖速度打開。
媽啊!我不該心存邪念的!
我以後絕對不會再有翹課的念頭,門後面的鬼大爺請放過小人我!我會記得在每年中元普渡時多留大爺你一份的!
「有事嗎,褚同學?」洛安用他僅剩的一隻眼看著我。
「沒、沒事……啊哈哈……」苦笑,總不能說我正打算要翹課吧,「洛安你怎麼會來?」難不成黎沚到現在還沒睡醒嗎?都第五天了。
「黎沚出一個長期任務,我來代課。」
「欸?」奇怪,扇董事不是幫他把公會那邊打理好了,怎麼現在還有長期任務?
仙人看著遠方悠悠的開口,「分開……對兩個人都好。」
分開?誰跟誰?
沒有看出我的疑問,洛安走到講台準備上課。
* * *
一節難得沒有傷亡、和平落幕的格鬥學。
就在我滿心歡喜收拾東西準備走人的時候,一股異常熟悉的拉力從我後領襲來。
大魔王不容反抗的拖著我到昨天去過的蛋糕店。
學長你跟衣約會幹麻拉我這個電燈泡!
紅眼惡狠狠的瞪我一下,讓我嚇的全身僵硬。
嗚嗚嗚……阿嬤乖孫要去見妳了。
「你再繼續胡思亂想我就真的讓你去見!」黑袍大魔王碰一聲將包廂門打開,完全沒有在意這樣的舉動會造成門面破損、店家困擾、客人白眼。
學長啊,我知道你存款很多,但錢不是這樣花的,這門一看就很貴啊!
「囉嗦!」學長往後一踹,門搧起一陣大風,然後關上。
……好像哪裡怪怪的。
「你們好慢。」拿著茶杯,看起來久候多時的衣坐在桌子旁邊看著我們兩個。
「哼!」學長將我放下,坐到衣的對面。
「你們慢慢喝。」我這個電燈泡要自動下台一鞠躬了。
我對你們兩個恩恩愛愛的放閃光一點興趣都沒有!
「漾漾。」銀色的眼對著我,衣手指著學長旁邊的空位,「坐下。」
我遲疑了。
衣微微的皺眉,就在她好像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學長像抓小雞一樣,把我抓到他旁邊坐好。
我掙扎著想逃,店員剛好在此時拿著菜單走進來。
手指緊抓著那本純白色的菜單,用力到連青筋都微微浮起。
我想離開這裡……
「不知道要吃什麼嗎?」一隻白皙的手伴隨聲音過來,「黑森林蛋糕好嗎?我記得你很喜歡。」難得放柔的聲音讓我整個輕鬆起來。
轉頭,我對上一雙紅眼。
「要嗎?」
像是被迷惑般,我點頭了。
「這是您點的蛋糕。」手腳很快的店員親切的將一盤精緻的黑森林蛋糕放在我面前。
「謝謝。」
坐在我旁邊的學長一把抄起桌上的叉子塞到我手裡,「吃吧。」
我不解的看著他。
「幹嘛?要我餵?」學長笑著。
「不、不用。」我低下頭,臉似乎紅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如果答要學長真的會餵我。
「……你們是不是忘記我的存在了。」衣苦笑看著我們兩個。
有種酸酸的感覺衝進心裡,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我趕緊吃一口蛋糕掩飾。
「褚。」學長手指著對面的人,「你知道這傢伙幾歲了嗎?」
「呃……」衣不是跟我同年,十七歲嗎?
「我一千年前看到她就長這樣,一千年後看到她還是長這樣,你覺得她幾歲?」
一千年前看到衣……
「欸?」我忍不住大聲的怪叫,手指完全忘了老媽的教誨,很沒禮貌的指過去,「可可可……」
衣像沒事人一樣的喝茶。
「三位董事的外表跟年齡也是無關的。」學長很肯定的說。
「但但但……」
「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我十七歲喔。」衣笑彎了嘴角,看起來很滿意我的反應。
「那妳到底幾歲?」難怪一開始喵喵叫小衣的時候,她的表情超詭異。
「不記得。」衣說。
搞笑啊!連自己幾歲都不記得!
我強烈懷疑妳說謊!
「是、真、的!」衣一字一字用力的說,「不信的話可以去問我們家那三個。」
「那妳為什麼要進Atlantis?」還讀高中部。
「為了你。」衣手拿茶杯瞇著眼看我。
「……為了監視我嗎?」苦笑。
不管如何妖師一族始終不被受到信任嗎?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下面那群笨蛋。」衣挑起眉。
「那為什麼?」不解,難不成妳是日子過的太無聊嗎?
「也可以這麼說,不過主要是因為……」衣頓了頓,接著勾起一個我怎麼看怎麼想扁的笑,「你很有趣。」
……說的話果然很欠扁。
我才沒興趣當妳打發時間的玩物!
「我跟衣兩個人不可能是婚約者。」學長咬著牙,很用力的說:「我對老太婆沒興趣。」
「我是你姐耶,叫老太婆也太難聽了吧!」挑起眉,衣有點不悅的揚高了聲音。
「事實!」學長馬上回嗆過去。
我呆呆的看著他們兩個。
所以說學長帶我來就是為了解釋那個謠言嗎?
「沒錯!」紅眼轉過來看著我,「要是讓我知道那個白癡謠言是哪個渾蛋傳的他就完蛋了!」
那個人死定了……
看著學長額角的青筋,我肯定的想。
「所以你昨天晚上全都在自尋煩惱。」
……昨晚?
像是倒帶一樣,昨天的記憶慢慢回籠;在全部回想起來的瞬間,臉上立即燃起一股燥熱。
天啊!超級無敵霹靂丟臉的!
我這一生大概就昨晚最丟臉了!又哭、又生氣、又臉紅的!而且還在學長面前!
如果我高喊「哈雷露亞!嗆司!」,時間可不可以重來一次啊!
「不可以!」紅眼凶狠的一瞪。
「如果這樣就可以時間倒轉的話,那我就輕鬆多了。」衣無奈的看著我。
我當然知道不可以!逃避現實一下不行喔!
「呵……」衣輕輕的笑了幾聲,拿起下午茶專用的小叉子準備享用眼前的水果蛋糕。
應該是毫無阻礙、一下到底的銀色叉子停在蛋糕中間,忽然停住動作的衣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皺起眉頭。
「怎麼了?」我有點擔心的問,因為衣的臉色在剛剛那一秒的時間裡變的很糟。
銀色的眼眨了幾下,衣甩甩頭,勾起一個笑容,「沒事。」
「可是……」
「衣還沒有弱到需要你來關心。」學長有點不悅的截斷我的話。
我知道一個活了幾千還幾萬年的非人類是不需要我這個小小的妖師關心啦,但我還是會擔心啊!
而且她剛剛的反應很明顯就是有事啊!
「嘖!」
「我真的沒事。」衣露出與平常無異的笑容,「我有事先走,你們兩個慢慢吃吧。」
她站起身,隨即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用詭異笑容看著我說:「漾漾,你知道光影村聽心之術的限制嗎?」
「不知道。」我搖頭,然後瞥到學長臉色很不好的瞪著衣,似乎在警告她不准說。
衣看了學長一眼,接著放大笑容,完全就是惡作劇模式開啟的狀態。
學長不會跟衣兩個人在這裡打起來吧……
「光影村聽心之術的限制……」衣說到一半很惡意的停下不說,跨了幾個步伐走到我旁邊,彎下腰覆在我耳邊讓我聽清楚,「雙方必須是神所祝福的情侶才可以使用。」
「……欸?」我有沒有聽錯?
學長惡狠狠的瞪著眼前笑得很燦爛的人。
「沒聽錯,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有人會跟你搶,也不用擔心有人會反對,因為那些人會遭天譴。」衣笑的像偷腥成功的貓,「就這樣,明天見。」開門,離開。
我呆住了、愣住了,完全反應不能。
換個方式來說,我大腦的CPU因為不斷在讀取「神所祝福的情侶」這七個字而維持在百分百的使用率最後過熱當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重開機恢復正常。
神所祝福的情侶神所祝福的情侶神所祝福的情侶神所祝福的情侶……
「吵死了!」學長一把將我抓到他面前,然後重重的往我額頭上彈了一下,「神所祝福的情侶又怎樣,我五歲就知道這件事了。」
「但、但是……」我不知道啊!一般人聽到都會嚇到的吧!
到底是哪個神這麼閒祝福我跟學長當情侶?時間之神嗎?
祂難道不知道如果我跟學長真的相戀了我老爸會氣死、老媽會哭死、老姐會直接拿著她的十字弓殺死——我。
時間之神您真狠心……
「褚!」
學長飽含怒氣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他接下來的話被碰一聲很大聲的開門聲給打斷。
衣出現在門後,而且笑著看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衣的笑容好、可、怕!
「漾漾……」衣的語調異常輕柔,像是我惹火老媽時那種暴風雨前的寧靜語調,「有件事我忘了說。」
「什、什麼事?」同學妳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說話,我超害怕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有沒有聽到我的心聲,衣勾起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先看了看學長再看向我,最後慢慢的說:「颯彌亞曾跟我求婚。」
「衣!」黑袍大魔王怒氣指數飆到最高點。
「掰。」隨便丟下一個字道別,怎麼來怎麼走的衣風風火火的跑了。
「那個……」學長還在爆怒,我拉著學長的衣角試圖引起他的注意,「衣說的是真的嗎?」
學長低下頭看我,紅眼載滿我看不懂的情緒,「衣對我來說是特別的。」
聽到學長的話,我全身僵住。
「聽我說……」學長緊緊盯著我,雙手捧著我的臉,額頭貼著額頭,不容許我逃避,「衣是在我離開父母之後我第一個接納的人。」
「……什麼意思?」
「在我離開父母到達兩族的時候,兩邊的人都因為我身上的詛咒而不敢靠近我,更有人因此嘲笑或欺負我。」
我有沒有聽錯?學長被人欺負?
好難想像那畫面。
紅眼一瞪,我趕緊閉腦。
「之後我被送到無殿,剛開始扇淨找些小妖怪跟我玩,師父跟鏡不管,在那個廣大宮殿裡第一個對我伸出援手的就是衣,但我跟她也只有相處一個月的時間而已。」
「喔……」
「我跟她求婚是在我五歲的時候。」學長的雙手放下,改而環住我的腰,「那只是小孩子的憧憬,這樣懂了嗎?」
「恩。」我輕輕的點頭。
在放鬆下來之後,我才發現——我不知道甚麼時候側坐在學長的大腿上!
天啊啊啊啊啊——
我掙扎著想要下來,但學長將我抱的很緊,完全無法逃脫。
學長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冷冰冰的說:「別亂動,除非你想被……」
我被學長的……嚇的完全不敢動。
最近常嘆氣的學長又嘆了一口氣,「真是的,計畫完全被衣那傢伙打亂。」
「……」
「褚,我喜歡你;跟神或什麼的沒有關係,而是因為你就是你。」學長的額頭靠上我的,「我喜歡你,妖師—褚冥漾,你呢?」
學長看著我,等待我的答案。
這個時候,我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好緩慢。
「……我也是。」過了許久,我很小聲的回答。
學長漾起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笑,在我唇上輕輕的一吻。
我醉在他的笑容跟吻中。
他拿出一個銀色跟紅色相交的小盒子,「這是衣昨天交給我的。」
學長執起我的左手,打開盒子將一個雕有許多細細刻紋的銀色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這對戒指是我父母的遺物。」學長舉起他的左手,示意我幫他戴上另一只。
我看著學長的笑容,照他要求的做了。
在我幫學長戴上的瞬間,兩枚戒指同時閃出一道光,接著一堆銀色紋路帶著冷冽的感覺延續戒指的刻痕順著手臂纏繞蔓延,到達心臟處後消失。
怎麼回事?
「很好!」大魔王說出恐怖宣言,「這下你永遠也逃不掉了!」
……
我不是把自己給賣了吧……
學長心情很好的勾起平常根本就看不到超大的笑容,對我點頭。
不——
我竟然被紅眼黑袍魔王兔的笑容給迷惑,然後把自己給賣了!
「好痛!」
「誰叫你腦殘。」
「學長……」
「幹嘛?」
「我從剛剛就一直想問……你是不是把聽心聲的能力打開了?」
某黑袍哼了一聲,「現在才發現也太慢了。」
果然是真的……
我的人權呢?我強烈要求我的人權回歸!
「你的人權在我這裡。」說著,學長銀色的頭顱低了下來,「現在是,以後也是……」吻上。
……這樣也好。
公會篇 破滅與重生之章-第十六話 親情與愛情 結束
昨晚身體不舒服沒有更新,今天一口氣把公會篇的正文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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