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嘶吼,水在悲浪,地在震怒,火在虐燒,神在哭泣。
鮮血劃出神聖的領地,戰刀揮下戰爭的序幕。
死亡從黑暗中甦醒。
在令人絕望的盡頭,光芒再度亮起。
歌聲換回古神的理智,言靈阻止戰爭的延續,願望帶來無盡的希望。
逝去之人的記憶、先天能力、後天能力伴隨著願望而走。
她靜靜等著——等待希望的出現。
* * *
「糟!」學長在打開自己房門時突然喊了一聲,然後用力的將我推開。
下一秒我背向後倒下,並沒有如預期中的倒在走廊上而是掉進無盡的深淵中,我呆愣的看著離我越來越遠的學長。
「褚!」馬上發現不對勁的學長伸長手想捉住我卻撲了空。
下個瞬間,黑暗壟罩。
在意識完全脫離之前,我最後想到的是——他X的,我今年一定忘記安太歲!
知覺搶在眼睛睜開之前回復,我嗅到一股清香還有熟悉的懷抱,直覺的就想要往那個人懷裡鑽去。
「你想死在這嗎?」冷冷的聲音搭配不悅的調子,凍到我馬上睜眼,半秒跳離黑袍大魔王。
學長你沒事威脅我幹嘛!
「你看清楚我們的所在地。」轉手拿出烽云凋戈,學長看著沒有盡頭的黑暗前方。
我聽話的四處看了一下,很悲慘的發現這八成又是另一個黑洞。
又是一個黑洞,我決定等我離開這裡之後一定要去找本黃曆來看,搞不好上面有寫「近期路多黑洞,不宜出門」等字樣。
從黑色的手環中拍出水藍色的大豆,米納斯化為小槍出現在我手上。
「走吧。」看我將武器拿出來,學長牽著我的手往前走。
看著那個無邊無際的黑暗,我有種會走到死的感覺。
「學長。」
「幹嘛?」學長沒好氣的回問。
「不能像上次一樣用符咒嗎?」我記得上次掉進安地爾的地洞時學長用一張符紙就讓我們轉移回學校了,這次不行嗎?
沉下臉,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好像變得更差的學長低聲的說:「上次的符紙是戴面具的給我的。」
原來如此,難怪回到學校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情報班首領。
是說,情報班首領在學長心中從那傢伙提升到戴面具的了嗎?之前我是有聽衣說過學長跟情報班首領在那之後兩個人一起解了幾次簡單的小任務,沒想到你們兩個感情進展這麼迅速。
「囉嗦!」好像有點害羞的學長低吼。
看見學長難得的表情,我不怕死的笑了出來。
「再笑就把你種在這!」很直接的威脅,我趕緊噤聲。
「不能畫一張一模一樣的嗎?」很怕學長又提到種不種的問題,我感覺將話題導回符紙上。
「那上面附有神之力,畫的出來但不能用。」好像查覺到甚麼的學長將我拉近了些,「前面有東西。」
舉起槍,我也感覺到了——一個絕望、悲戚的傷痛。
有些畫面快速的閃過我的腦海,我聽到那些人在笑,白色的液體像是油漆般大量的潑灑在地面上,一隻黝黑的腳踩在一隻纖細的手上,拿著刀的手高高舉起……「不要!」
「怎麼了?」紅色的眼緊張的看著我。
我大口大口的吸了好幾口氣才能平穩的回答學長,「沒事、我沒事。」
學長皺起眉一臉不信,「你在冒冷汗。」
經學長一說我才發現我身上的衣服都汗濕了,勾起一個勉強的笑,「學長你的黑袍我會洗乾淨再還給你。」
「誰在擔心那個。」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的在我額上彈一下,「不要勉強。」
「恩。」
學長又檢查了一會才讓開身體,讓我看清楚前面的景象——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液體像是被打翻了油漆罐一樣灑在地板上。
跟我剛剛看到的一樣!
「這裡是……」
「有人來了!」學長拿著烽云凋戈飛快的擋在我的前方。
「放下你的武器。」黑暗中,人型由下而上逐漸的清晰起來,「我不想在這裡跟你打。」平靜聽不出起伏的聲音讓人有點懷念,銀髮銀眼亦同。
「師父。」一發現出現的人是傘董事學長立即收起武器,雙手抱拳畢恭畢敬的拱手作揖。
「你也一樣喔,漾漾。」扇董事出現在傘董事的身後,臉上帶著與以往不同的嚴肅表情,「把武器收起來吧,這裡已經容納不下任何悲傷。」
我聽話的將米納斯收回老頭公中。
「這裡是?」看著那攤不明的白色液體,學長皺著眉發問。
「Atlantis的基石、時間的盡頭、神聖的領地、悲傷之地……」不知道何時出現的鏡董事蹲在地上像是在撫摸般,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滑過那個白色液體,「而我們習慣叫這裡『時盡之地』……這裡是千年前衣被鬼族偷襲的地方。」
所以那個液體是……
「那是衣的血。」傘董事銀色的眼直直的盯著我們看,平靜的說出驚恐的事。
不舒服的感覺忽然湧上我的喉頭,我忍不住的乾嘔起來。
學長輕拍我的背部舒緩我的痛苦,過了一段時間乾嘔才慢慢停止,不過還是很難過。
「這裡一般人是進不來的,你們沒活活的死在這就很好了。」
所以乾嘔算是症狀輕微嗎?
我真搞不懂董事的想法,沒事把我跟學長帶來這個會死人的地方幹嘛。
有點困難的看著董事們,我為什麼之前沒想到呢?
「請問……衣在哪裡?」三位董事好歹也是衣的親人,應該會有她的下落吧。
「這個問題是不能回答的禁止事項。」傘董事平靜的說出一個類似機器人制式回答的奇怪答案。
「衣是世界賜給我們的寶物。」扇董事跟著說下去。
不是寶貝而是寶物?
「我們曾差點失去過她兩次。」平時愛胡鬧的扇董事當事情牽扯到衣的時候還是露出了為人母的堅強。
「冰炎,你知道衣的能力嗎?」傘董事認真的問著學長。
「時間及空間能力。」
「是的,那是她一出生就具備的能力。」傘董事微微點頭,「那你知道她可以看透過去跟未來這件事嗎?」
「咦?」
「衣的眼睛……」鏡董事比比自己的眼睛這樣說:「不是一般的眼睛,是時間之眼,雖然有很多限制但是只要閉上之後就可以看見時空中發生的事情。」
「那不就跟先見之鏡一樣嗎?」那她幹嘛還去水妖精一族搶劫啊?
「不一樣,衣看見的可不會只有一個未來,而是所有有可能性的未來,不管那個可能性多小。」
我想起來之前衣教我使用言靈的高階應用時說的話,她說那些光帶是時間的可能性,難道她一直在看著那些光帶嗎?
「那個能力的其中一項限制就是……不能看見任何有關自己的未來,就算只是當時有人提到她的名字也一樣。」傘董事說:「她會出現在你們面前必定是有想要做的事,而且是會對整個世界有著巨大影響的事情,而這也有關她被賦予的任務。」
「什麼任務?」
三雙眼睛直率的看著我們,「在世界完全扭曲之前毀滅世界。」
「可、可是……」這樣董事們跟衣不也活不了嗎?
「我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無所謂喔。」看透了我的心思,鏡董事笑笑的說著。
這麼說來扇董事第一次擅自跑進我房間的時候她也有說「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之類的。
難不成衣就是為了執行那個任務才投靠鬼族的嗎?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準備毀滅世界的人,那三位首領為什麼要這麼保護她,殺了她不是一勞永逸嗎?
我想不通啊——
「這次我們主要是來轉告褚同學一件事。」傘董事嚴肅的說。
「什、什麼事?」你們前面講了這麼多毀滅不毀滅、死不死的搞得我現在很害怕啊。
「衣已經做出選擇,接下來就換你了……妖師褚冥漾,你的選擇是什麼?」
「啥?」
「我們只是負責轉告而已,等選擇的時刻到來之時你會知道的。」傘董事對我說完後轉向學長,「另外,四位大氣精靈王在明天之前會全數撤離學園,屆時保護學園的結界會變得相當薄弱。」
學長皺起眉,而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 * *
除了那一天被董事們用一堆消息給轟的亂七八糟之外,這三天算是過得相當平靜,可以正大光明翹課不怕被……追殺。
這幾天對我來說最大的驚嚇點大概就是黎沚送我的銀色羽毛不翼而飛,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長出它的同伴飛走還是怎樣,它就這樣活生生的從我桌上消失無蹤,害我這幾天見到黎沚都很愧疚。
附帶一提,一直黏在黎沚身邊的癒在前一天被某位不明人士給帶走了。
拿出一張寫滿字的白紙,我開始睡前的例行公事;上面寫滿了我記憶中衣曾對我說過的話,希望藉此找出任何蛛絲馬跡。
最近這幾天我都這樣做,結果我發現衣的存在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很矛盾的事情;她看得見所有可能的未來卻看不見自己的,一開始我以為這是對於這種能力上的限制,但我後來打電話問過千冬歲還有伊多他們都說並沒有這樣的限制,所以我大膽假設衣並不是看不見自己的未來,而是未來本就沒有她的存在,她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時間軌跡上;簡單的來說,衣就像這世界的BUG一樣,但是BUG也是分好跟壞的,就不知道是哪個了。
三董事對衣的態度也很奇怪……「世界賜給她們的寶物」一般父母會用寶物形容自己的小孩嗎?都是寶貝比較多吧。而且為什麼是世界給的不是神給的?
還有三位首領,聽說凡卡簡直像瘋了一樣不停的尋找衣的下落,就連獄界都去找過。
想不透!
碰一聲,我大字型的向後仰倒在床上,一個念頭忽然竄過我的腦袋。
……衣不會是那位吧?
「不會吧……哈哈哈……」這個想法真是蠢斃了。
翻身、關燈、睡覺,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 * *
我聽到鏘鋃鏘鋃的鐵鍊拖地聲。
在黑的看不見前方的地方醒來,經過十秒中清醒、十秒中開機、十秒鐘錯愕之後,我無言了……
靠!我最近跟黑漆漆的地方也太有緣了吧!
依照這麼多次的經驗,跟著有奇怪感覺的地方走就對了,所以我決定順著聲音走過去,看看這次是誰把我叫來了。
走了一段路,我發現地板上深深刻劃的陣法痕跡,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大而且複雜的陣法,上面的符文是我從沒見識過的,而那個聲音似乎是從這個陣法中央傳來的。
我繼續向前走,不久就看見了——被鐵鍊束縛四肢的銀髮小女孩,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跪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不會是死了吧?
再稍微走近看,我清楚看見那個環繞在四肢與鐵鍊相接的鐵圈上沾染著白血,還有一大部分的血滴在地面上,那個小女孩的銀色頭髮上也黏上鮮血,原本應該是直順的長髮此刻整個黏在一起,看起來狼狽不已。
「唔……」小女孩發出聲音,接著微微的顫抖起來,「不要……我不想要再做這種事了!」女孩猛地抬頭,她頭上殘繞著遮蔽視線的黑布。
地上的陣法忽然發出強光,轉動了起來。
「不、不要再讓我看了!」小女孩哭喊,全身似乎很難過的扭曲起來,鐵鍊跟著她的動作響著刺耳的撞擊聲,舊有的傷口再度撕裂,濃稠的白色鮮血流了出來,在她將頭低下之前我清楚的看見黑布底下流著兩行淚,小女孩尖叫著:「不、要……我不想要有這種能力!誰來救救我……父親、母親、翊……救救我……我不想要殺人、我不想啊……」
「妳……」我想救她。
剛踏出步伐,一個晶亮只有巴掌大的透明翅膀小精靈飛到我前面阻擋我的路,「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我要救她!」一巴掌把那個小精靈揮開,我衝了過去。
有一個力道拉著我的衣角不讓我往前,回頭看才發現是剛剛的小精靈。
在這個黑暗的地方看起來特別刺眼的小精靈拍著翅膀飛到我面前,「你是救不了她的。」
「為什麼?」
那個小精靈低下頭,有點哀傷的說:「因為這只是過往的記憶罷了。」
「記憶?」
就在我打算進一步問他的時候,地上的法陣停止運轉,小女孩的哭聲響了起來:「嗚嗚……這是第幾次了?我殺了幾個人?接下來還有多少……」小女孩喃喃自語了幾句後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為什你還沒回來,翊?」接著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小精靈回頭看了一眼,又迅速的轉回來,他看起來似乎在強忍著什麼,「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進來的,但你還是趕快離開比較好。」小精靈壓抑著聲音說。
「這裡是哪裡?」
「夢的世界。」小精靈忽然左顧右盼起來,不知道在緊張什麼。
「夢?誰的夢?」我好奇起來。
「是……」
「偽!」一個聲音打斷小精靈的未竟的話語,聽到那個聲音的小精靈顯得非常害怕。
「大人……時間之神大人……」
時間之神?
我看到一個白色的人型朝我們走過來;僅此而已,其他容貌什麼都看不到,就是一個白色的人型。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讓這個人類闖進來的。」小精靈慌張的飛來飛去,緊張的解釋。
白色的人型伸出手指撫摸著小精靈的頭顱,輕輕柔柔的聲音響起:「怎麼這麼緊張,難道我在你心中是個殘酷的人嗎?」
「我失職了……」小精靈停下來不再胡亂飛,頭低低的道歉。
「沒關係的。」被喚作時間之神的白色人型溫柔的說著:「這件事我也有錯,退下吧。」
「可是……」小精靈眼巴巴的望著祂。
「退下。」時間之神強硬的命令,小精靈馬上一溜煙的飛不見人影。
白色的人型揮了下手,地上的法陣跟小女孩瞬間消失。祂朝我看過來,我有種青蛙被蛇盯上動彈不得的感覺。
這就是神……
祂小小的笑出聲,「我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見到你呢,褚冥漾。」
「是、是!」該死,我好緊張。
「你似乎有什麼煩惱。」
「是的……」
「說出來聽聽吧,也許我可以幫你。」揮手,一張長椅從地上竄出,就跟變魔術一樣神奇。
祂坐下,然後對我揮手要我坐祂隔壁。
聽話的坐下,我思考了一會還是沒有開口。
白色的手指彈了一個響指,一張白色的紙張出現在祂的手上,「你在煩惱的就是這件事吧。」拿著那張紙,時間之神細細的讀著,「不錯,已經調查到這個地方了。」說完祂將手中的紙遞給我。
那是我睡前研究兼催眠用的衣語錄。
看著那張紙,我覺得有很多問題想問:「請問,衣真的被賦予了毀滅世界的任務嗎?」
眼光正對著我,時間之神聲音沒有起伏的回答:「是真的,那是在還沒進入這個世界時就被賦予的任務,『在黑暗跟扭曲完全壟罩世界之前將世界毀滅』當時是這樣被交代的。」
「可、可是這樣跟她的行為不符。」
「唔……雖然這樣有點違反規則不過就給你一點提示吧。」時間之神俏皮的說,總覺得祂給我一種不可思議的熟悉感,是因為祂是創世神之一嗎?
「有時候要逆向思考一下。」祂說。
逆向思考?
「對,還有……」祂惡意的停頓,引出我高度興趣,「神是很任性的。」
……妳是在說自己很難搞嗎?
「可以這麼說。」
竟然承認了!
時間之神從長椅上站起,因為我覺得祂站著我坐著實在很怪所以也跟著站起來。
祂看著我。
「下次見面的時候,就是抉擇的時刻。」祂低下聲音,認真而嚴肅的說。
「但、但是……」我還什麼都不知道啊!
「『最重要的是心意』,只要把你心中的答案誠實的說出來就好了。」祂似乎勾起嘴角,溫柔的笑了,「要加油喔,漾漾。」
欸?
下一秒,祂輕拍我的額頭,一個銀色的小球出現在祂的手掌;而我向後倒回我房間的床上。
公會篇 破滅與重生之章-第二十一話 那位大人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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