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千冬歲霸占我前面不是他坐位的坐位,推著閃精光的眼鏡,面孔貼我很近,逼問:「殺了公會高層的人是安地爾不是小衣?」
「對、對啦。」這情報不是你們家首領公佈的嗎,不然還會是什麼。
看千冬歲越來越靠近,我趕緊推開那個快要貼上我的恐怖眼鏡。
同學你這麼近我會怕。
「那個追緝令真的只是為了找人而已?」千冬歲沒有躲開也沒有拍掉我的手,反而就這樣臉貼著我的手,繼續問。
「對啦!」同學你不要再問了,繼續問下去明年的今天可能就是我的紀念日——死亡記念日。
眼鏡又是一閃,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那為什麼小衣那天會穿的跟原本在場的紅袍看見的會長一樣?」長長的一串,虧千冬歲可以連不紅一不喘的一口氣快速說完,舌頭還不會打結。
同學你在逼問犯人嗎?
「就是巧合啊……」拜託,我已經回答你這個問題一個月了耶,饒了我行不行啊?
而且我也有我自己的苦衷啊……
某個曾是妖師一族,卻一點都沒有同胞愛的先祖,用抹脖子警告我不准說出去……我相信他絕對有把我追到天涯海角的實力跟耐心。
「不過從那之後就沒看見小衣耶。」喵喵皺著眉說。
自從鬼族入侵已經過了一個月,那天整個情緒大爆發的凡卡在接收到外星人訊號之後,隨隨便便丟下幾個一聽就知道是藉口的藉口,腳下轉出移送陣帶著昏頭轉向的衣快速的閃身走人。之後再見面的時候就是警告我的時候,至於衣倒是沒再看到。
後來我從千冬歲還有喵喵的口中知道,衣那天重建學校結界之後就把一大票學校裡的武軍傳送到公會助陣,只留下小部分的人清除學校裡少數的鬼族。
就這樣,學校跟公會裡的鬼族很快就被逼退,恢復到原本的生活。
不過,衣到底怎麼了?
「她應該不會再出現在我們面前。」學長邊翻著磚塊書邊說著。
「為什麼?」喵喵反常的有點激動。
對啊,為什麼?
「衣進Atlantis本來就是為了處理她的任務,現在任務完成她也沒必要繼續讀下去……嘖,這書寫真爛。」學長抱怨著將書闔起丟到桌上,我看到那本黑色的書皮上用燙金的字寫著「連神都躲不過的詛咒十八招」。
這啥鬼書!
「怎麼會……」喵喵垂著頭,帶點鼻音低低的說著:「喵喵還沒有跟小衣道別……」
悲傷的情緒很快的渲染到四周,所有人都低著頭,靜默。
忽然,細小的尖叫聲響起,接著某雙擦到發亮的黑色皮鞋出現在我視線之中。
「你們在幹嘛?」熟悉到快爛的聲音。
抬頭,我看見她一如往常的穿著粉紅色的學校制服,不同的是黑色長髮沒有像以往一樣批散著,而是全數被人攏至右邊綁成複雜的髮型。
銀色的眼不解的看著我們。
「小衣!」喵喵尖叫著撲向衣。
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的衣向我丟過來求救的眼神。
妳活該!
我在心裡回答她。
* * *
「漾漾、颯彌亞。」下課,衣漾著明顯有企圖的笑站在我跟學長中間。
「幹嘛?」
「來一下。」彈指聲響,一個深邃的黑洞猛然出現在我們腳下。
下一秒,我們跌……更正,只有我跌其他兩個站的好好,眼前出現的是以各種顏色建造、點綴而成的歌德式大教堂——公會總部。
這裡跟我上次來的時候有點不一樣,怎麼說呢……感覺空氣中有著肅殺的分子,越靠近建築物本體就會有越來越多雙眼睛盯著你的感覺,數量多到簡直就像全身都有針在刺一樣。
這裡是怎麼回事?
「守備的太過嚴格了吧。」學長皺著眉頭明顯不悅。
平常就習慣穿黑袍上學的學長將黑袍脫下,披到我只穿制服的身上。黑袍披上身的瞬間那種被人盯著的不適感立即消失。
原來是看袍服認人的。
「是凡說要弄的,我覺得無所謂就隨他去了。」衣擺擺手,一副就是「我不知道喔,不要問我」的模樣。
不是我在說,妳這個公會會長當的太隨便了吧!拜託也管一下妳部下的所做所為!
「如果覺得不方便就去跟凡反應吧。」衣說著,然後將手掌輕輕覆在灰色大門上,門板猛然爆出銀色的公會圖騰跟時間之神的圖騰,接著門緩緩的向內拉開,漂浮著小光點的長長走道出現在我們面前。
衣帶著我跟學長兩個人熟門熟路的左彎右拐,拐到我都快頭昏了她才停住。
「這裡上次颯彌亞來過吧。」衣手指著前面我剛剛完全沒有發現的小木門。
「恩,找了一段時間才找到。」學長點頭。
我看著那個平凡到隨處可見的木門,感覺不出來有什麼特別之處,不過出現在這個到處佈滿光點跟裝飾品的公會總部倒是蠻奇怪的,感覺就像是誤闖上流宴會的平民百姓。
「這扇門佈下了一個特殊的陣法,如果不是因為你跟漾漾有著強烈的羈絆不然你上次應該也是找不到的才對。」衣笑著解釋。
跟我有關?
「對啊。」衣邊說著邊握上了那個黃銅門把,完全沒有受到什麼阻礙,也沒有像大門一樣爆出任何的圖騰,就這樣輕輕鬆鬆的將門旋開。
接著我看到光。
一隻蝴蝶飛舞著,掠過衣的臉頰,「從這裡開始是公會的最深處,也是禁止區域。」背著光,衣這樣說著。
然後我看出來在她背後的是上次琳婗西娜雅帶我躲藏的花園。
* * *
哼著小曲,衣異常愉悅的走在小徑上,一堆有的沒的動物湊了過來。
「妳心情好像很好。」學長拍開一隻妄想從他的褲管爬上去的刺老鼠,從聲音跟表情明顯的可以看出他大爺對一直源源不絕跑過來看熱鬧的動物非常反感。
大概是因為太多動物嘗試要從任何可以想到的地方攀到學長的身上,而且數量跟種類之繁多到令人眼花的地步。
看來學長的魅力已經無遠弗界到連一般的野生動物都可以吸引到。
「閉腦!」快狠準的手掌襲上我的後腦。
痛到飆淚,我不滿的看向學長。
我只是說實話。
「你很想再來一下是嗎?」紅紅的眼狠狠的瞪。
「才不要!」學長你懂不懂得甚麼叫「憐香惜玉」啊?
「喔——」可怕的尾音上揚,我看到了某種惡魔笑出現在學長臉上,「回去之後我會好好的讓你了解我是怎樣『憐香惜玉』。」
一股燥熱瞬間襲上我的臉頰。
學長你那叫「辣手摧花」!
「都一樣。」
「不一樣!」你成語老師會哭給你看的!
「呵呵……」衣的笑聲打斷我跟學長的對談,她用帶笑的聲音回答學長一開始的話題,「從千年前就一直計畫好的事情在今天終於可以落幕了。」
衣輕輕的唱著不知名的短歌,一隻長著牛角的黃色小鳥啾啾啾的跟著衣的旋律,然後越來越多隻跟著哼,像是在傳遞著什麼訊息一般,越傳越遠、越傳越廣。
從千年前就計劃好的事情?
逗著肩膀上的松鼠,我想著。
在歌聲停止的時候,我們剛好穿越過樹林來到一棟獨棟的雙層樓木屋——跟有錢人隱居山林蓋的超大木屋沒兩樣的木屋。
衣推開了門,示意我們進去。
屋裡是以白色為基調佈置的,裡面擺滿了用木頭雕刻的工藝品。也許是因為佈置的關係,也或許是木頭給人的氛圍,這裡充滿了溫暖的氣味,讓人可以完全的放鬆下來。
學長走到現在已經很難見到的壁爐前面,拿起放在上面的小刻飾,「這裡是?」
「我、翊、凡還有亞四個人居住的地方。」
學長似乎愣了一下,看著衣。
「以後你們兩個想來的話隨時都可以來,這裡已經解除對你們的守備,只要用移送陣就可以到了。」完全知道學長在想些什麼的衣,對我們保證。
「……謝謝。」
加深笑容,衣手舉起來,指著一扇雙開的大木門,「那間是我的書房兼辦公室,不過有時候凡跟亞兩個人也會在裡面辦公就是。」衣說話的同時,門剛好從裡面被打開。
「應該是在裡面監視妳辦工才對吧。」一從裡面走出來,凡卡就等不及吐槽自己的主人。
晚一步走出來的亞那碰一聲將門關上,隨後是連續的碰碰碰跟啪唰的聲音。
我跟學長不解的對看一眼。
「倒了。」很平常的音調,來自辦公室的主人。
「倒了……」無奈跟想扁人的音調,來自凡卡。
「……」忽然冒出的翊,沒有說任何話。
「倒了!」亞那尖叫,然後猛地將門給拉開。
我看到傳說中的房間山崩……
白色的紙張迅速的崩倒在我們面前。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跟土石流沒兩樣的公文流夾帶純血的冰牙精靈一枚滑到我跟學長的腳尖前。
「小亞跟漾漾,你們好。」亞那苦笑。
「你這白癡!」在那個可以說是奇景的房間山崩靜止下來後,凡卡猛地衝至造成現在這種局面的傢伙面前,抓住亞那綁在兩旁的辮子就是往兩邊用力扯,「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才把那些文件給整理好的嗎?」
「對、對不起……」抓著被用力扯的辮子,亞那眼睛含著一泡淚,顫抖著聲音道歉。
我偷偷向學長覷了一眼,萬能型黑袍大人露出一個我以為永遠不會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
該怎麼形容好呢……瞠目結舌?
下意識的抱頭蹲下,熟悉的疼痛卻沒有傳來。抬頭由下往上仰看學長好看的側臉,我發現——學長竟然驚訝到沒聽到我的腦殘!
真是太恐怖了。
「全燒掉就不用煩惱了……」當自家部下正在煩惱要怎麼處理眼前公文海的時候,某個地位崇高的傢伙發出了完全不能解決問題的喃喃自語,而且還躍躍欲試。
「不准燒!」凡卡修理完某精靈接著又朝衣怒吼,整個非常忙碌。
……我大概可以理解他們的相處模式了。
這時,一張在我腳邊的提案單引起我的注意。其實也不是因為那張提案單會發光還是會發出聲音什麼的,只是因為提案人是我熟到不行的同班同學——提案人是白袍的萊恩‧史凱爾。
一時之間也沒想到偷看會長公文會不會有懲罰,我好奇的將那張寫著萊恩大名的白紙抽了出來。
不看還好,看了下一個反應是跟衣一起燒公文海。但是我沒膽,所以只能用力的瞪著那張提案單。
「公會餐廳提供飯糰餐盒?」萊恩你竟然拿這種小事情煩公會會長!
全部人因為我的大吼轉過來看我。
呃……我好像有點反應過度。
「豈止有點!」剛才沒有傳來的疼痛,現在清晰的在我頭上出現。
好痛。
凡卡從我手中抽走那張提案單,然後很認真的說:「當初看到的時候覺得有討論的價值,就將它放進衣的辦公事了。」
你真的這麼認為?
就算是好了,你不覺得這種小事自己決定就好了嗎?
「反對。」衣異常認真的說,所有人聽到聲音後轉而去看她,「飯粒會黏在手上不方便。」
所以妳是因為方不方便這個原因而反對,而不是因為成本或廚師問題嗎!
「我覺得三明治比較好耶。」很快恢復精神的亞那興致勃勃的跟著討論,「而且三明治可以夾的東西有很多,像是果醬、生菜、火腿、龍眼樹妖的皮……」
我相信只要可以吃的萊恩都會將他加進飯糰裡吃掉,還可以吃得津津有味的。
是說,龍眼樹妖是什麼鬼?跟梅子精同種的嗎?牠的樹皮可以吃嗎?
還有,公文海怎麼辦?
「亞那,龍眼樹妖的皮不可以吃。」凡卡的額上爆出青筋。
「欸?可是上次地精跟我說……」
「地精是專門吃樹皮的當然可以吃,龍眼樹妖的樹皮人吃了會內臟爆裂而死。」凡卡直接截斷亞那未竟的話。
「是這樣嗎?」某個水靈靈的大眼睛轉過來。
看我幹嘛?我又沒吃過那東西。
吃過我就內臟爆裂而死不會在這邊跟你話家常了啦!
「是真的。」學長聽起來有氣無力的聲音在我旁邊響起。
我想學長八成沒看過他老爸這個模樣。
「飯糰怎麼辦?」衣悠閒的坐在沒被公文海波及到的沙發上看著這齣鬧劇。
現在的問題已經完全從公文海轉移到飯糰上了嗎!
凡卡因為衣的一句話而認真考慮的模樣一瞬間讓我覺得公會完蛋了。
「你覺得怎麼樣?」
「啊?」對不起,我剛剛在想公會會怎麼完蛋,沒聽到凡卡大人您在問些什麼。
「飯糰。」凡卡藍色的眼睛很認真的問我很想要忽略的問題。
「……可以用海苔包起來吧,就像便利商店那樣。」我邊說邊用手比劃那個模樣。
三個人、三雙眼睛盯著我看,看的我全身發毛。
幹嘛?不喜歡我的提案也不用這樣吧?
「就這麼決定了!」衣興奮的大喊,然後吆喝著要凡卡把那張提案單拿過去。
這樣真的可以嗎?
「時間……」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的翊忽然開口說話:「快來不及了。」
「啊!」
驚叫聲之後是彈指聲,下一秒公文海全回歸到原本的所在地,敞開的大門碰一聲的關上,而裡面的公文並沒有再次倒塌。
「好了。」衣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工作一樣拍著手,輕輕的說。
原來那些公文只要衣一彈指就可以回復原狀了,那剛剛凡卡火大是氣身心健康的嗎?
「衣剛剛用的是時間回歸,只有精通時間及空間術法的高階術者會使用,需要花費許多的精神力。」學長真不愧是學長,這樣也可以看出衣剛剛用的是什麼術法。
不過衣不算是「精通時間及空間術法的高階術者」吧?她應該早超越這個層級到達整個太陽系之外。
「衣……」凡卡面無表情的看著幫他解決煩惱的人,「妳應該沒忘記用這招的話,剛剛簽名通過的案件要重審這件事吧?」
「……我可以忘記嗎?」
「衣不小心把剛剛的那張提案單也給回歸了,所以上面的決議也消失無蹤。」以上是衣在努力逃避現實的時候,亞那偷偷跟我們說的。
室內迴盪著幼稚的「我忘記了、我忘記了、我忘記了……」連續聲響。
既成事實,請看開。
一直冷冷淡淡的人忽然狠狠的瞪著衣,接著一把將她拎到椅子上坐好,然後扯下衣頭髮上的髮圈,黑色的髮絲在空中飄蕩。
「亂了。」說完,翊手腳俐落的開始幫衣綁頭髮。
「謝謝。」
原來她的頭髮是你綁的!難怪衣之前都讓長髮胡亂飄!今天看到她頭髮綁好好的我還覺得奇怪!
「不客氣。」翊還是維持著冷冷淡淡的語氣,跟被封印的時候個性真的差很多。
「妳不是已經通知那邊了。」凡卡不耐煩的皺眉,「還是妳要改天再去。」
「不可以逃避現實喔。」亞那不怕死的湊到凡卡身邊嘿嘿偷笑,凡卡轉身直接在他頭上灌一拳。
吃痛的叫一聲,亞那竊著淚,像老鼠一樣竄逃到我跟學長身後,還不時的探頭張望。
這個人真的是帶領精靈大軍討伐鬼王的精靈三王子嗎?
我深深的感到懷疑。
冷哼兩聲,凡卡斜眼覷著縮成一團的亞那,「你自己還不是……」
聞言,亞那苦笑了起來。
「走吧。」一直冷眼看著的衣,在翊的手停下來之後,站了起來,然後簡單的說了兩個字後便走到我們四個身邊。
好像有點不對。
「我們也要去嗎?」我好奇的看著衣,妳不是要把我抓去賣吧?
「對,不用擔心我會把你抓去賣,你太瘦賣不了多少錢。」微笑。
人口販子應該不是秤斤賣的吧……不對,妳估算過我的價錢?
「父親也要去嗎?」看起來似乎重新認識自家老爸一次的學長問。
「是的。」恢復成平常笑臉的亞那笑著回答。
「不用戴面具嗎?」
「不用。」這次回答學長的是衣,接著又是一個彈指聲。
下一秒,黑暗跟墜落。
就在我想要抓住某人的衣襟大吼的時候,很快的又看見光,踩在安穩的地上。
拜託妳下次使用空間扭曲的時候先通知一下好嗎?
「漾漾。」某個熟悉的叫喚聲傳來。
我抬頭,看見剛剛跟著衣唱小曲的鳥盤旋在屋子的上頭,不停的啾啾叫著。然、冥玥跟辛西亞三個人站在屋子的前方,謹慎的看著我們。
我眨了眨眼睛,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樹、古老的房子、斷掉一半繩子的盪鞦韆,還有我熟悉的親人。
這裡是我幾乎度過整個暑假的妖師本家。
* * *
舊樸的茶杯注滿了熱茶,白色的煙霧裊裊上升,雙手靠在杯上,比體溫要高的溫度煨暖我的手掌。
輕輕拿起,有一口沒一口的啜著熱茶;我眼神不斷來回看著坐在主位的然還有坐在然前面的衣。
兩方人馬彷彿分庭抗禮般,分別坐在各自主子的後方;我跟學長兩個人跟裁判一樣坐在中間。
因熱氣而形成的白煙在半空消散,沉重的氣氛讓我想逃。
逃跑一定會被發現,還是不要動好了。
我想著,然後再度喝下一口茶。
「我有派使者來……」衣打破寧靜,輕輕的開口:「不過你好像沒有接受。」
「我不清楚那些鳥在唱些什麼。」然連眼角都笑著。
然在說謊。
隱隱約約的,我有這種感覺。
凡卡皺起眉頭似乎想說些什麼,不過被衣制止了。
「沒關係。」衣笑著,不是很在意的說:「我是……」
「我知道。」然有點無禮的打斷衣的話,「上次在Atlantis的萬聖節舞會時,您用言靈阻止我跟小玥幫助漾漾,我就開始懷疑了,畢竟妖師一族是服侍時間之神的種族之一。」
「是。」
深呼吸一口氣,然似乎壓抑著什麼情緒,「我也很清楚您到這個世界來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毀滅世界……」
突然,一個清脆的破碎聲響從冥玥的手中傳來,褐色的茶液流滿她整手,紅紅的血絲參雜其中,姊姊漂亮的臉緊繃著。
辛西亞輕呼了一聲,隨即幫冥玥處理傷口。
怎麼回事?
沒有理會身後小小的騷動,妖師一族的族長繼續說著:「在這樣的前提之下,我想請問您為何要創造公會這樣的組織。」
「因為我不想要毀滅世界。」衣輕輕柔柔的聲音迴盪在空間,像是下咒一般讓人不自覺的因為聲音而放鬆,「『在黑暗跟扭曲完全壟罩世界之前將世界毀滅』反過來說,只要世界還維持平衡就不用毀滅,公會的存在意義就是如此而已。」
這就是妳在夢中要我「反向思考」的意思?
「是的。」衣將笑臉轉向我回答。
「我還有一個問題……」眼皮垂下,然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為什麼……為什麼您要拋棄妖師一族?」他低聲吼著。
我倒抽了一口氣。
時間之神拋棄妖師一族?
學長微涼的手覆住我的手,紅色的眼擔心的盯著我。
沒事的,我只是有點嚇到而已。
我將另一隻手覆在學長的手上。
衣銀色的眼微微瞪大,然後苦笑,「說的也是,如果你因為這點怨恨我,我也……」
「是懲罰。」翊難得開口,堅定的說著已經沒有在流傳的歷史,「妖師一族背棄了衣命令的懲罰。」
「別說了……」
「來自上面的懲罰。」亞那接著說下去。
「別說了。」衣有點慌張的阻止自己的部下。
「守世界跟原世界的分離……」
「我說,別說了!」衣激動的站起身,喘著粗氣。
沒有人繼續說話。
嘆了口氣,衣走到然的面前,近距離跪坐。
「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麼事,那都與你無關。如果當時我能夠堅持,或許就不會讓你們過的這麼痛苦了。」伸出手,衣輕輕的揉著然的頭髮,就像她常對我做的那樣,「對不起……這些年來你辛苦了。」
然低著頭,看不出現在的表情。
冥玥跟辛西亞都紅著眼眶。
過一陣子,有個小小的、帶點鼻音的聲音飄了出來:「……是的。」
房間裡飄盪著溫馨的氛圍,不過——
衣看起來比然小,使得整個畫面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我要存放在你身體裡的『記憶』。」放下手,衣瞇著眼不容反駁的看著然。
然瞪大眼,有點不知所措的說:「可、可是……」
「雖然只有一點點……」衣輕輕的將手放在然的額頭上,歪著頭看他,「但你還是受影響了吧?」
回頭看了愣住的辛西亞一眼,然堅定的反駁:「沒有,這個『記憶』是妖師一族的罪孽,是身為族長的我理應當要承擔的。」
「很高興你這麼說。」衣笑著,白皙、沒有任何疤痕或是黑斑的手抽離然的額頭,一個藍色的小球跟著從妖師族長的額頭中出現,「不過這是千年前就決定好的事,同時也代表妖師一族的罪孽洗淨。」
記憶被人用強硬手段奪取的然像是被人抽走所有的氣力一樣,猛地往地上倒下,在額頭重擊到地面之前,辛西亞跟冥玥趕緊扶住他。
冥玥狠狠的瞪著衣。
「我沒事……」然全身冒著冷汗。大大的吸幾口氣之後,他示意冥玥跟辛西亞退下。
看著他臉色慘白的樣子,我有點擔心。
「千年前?」我旁邊的學長接續衣剛剛的話題。
「凡斯用一切當做代價,換取亞那生命。」衣說著,然後輕輕的闔上雙眼,「亞那掩蓋面貌在我身邊工作,付出時間洗淨妖師一族的罪孽。」像是在回憶久遠的過去般,飄忽的聲音在空中散盡。
我驚訝的轉頭看向學長的父親。
沒想到亞那會這麼做……
亞那向我苦笑了一下,「我認為這並不足夠向你們賠罪。」
「同時為了颯彌亞跟漾漾,我將凡斯的身體、記憶、先天能力、後天能力留存到現代。」衣張開眼,銀色的眼溫柔的注視著我跟學長,「全都是為了讓你們兩個變強以及妖師一族的將來。」
「這都是您千年前就計劃好的?」
「是的。」
所有人都笑了,就連學長都掛著淡淡的笑意。
我想他應該是從亞那長久以來避不見面這件事的複雜心理給釋懷了。
學長握著我的手捏了我一下。
我猜對了吧?
紅紅的眼看著我。
學長沒有說任何話,但我懂。
下一秒,一種深寒至極的殺意從屋外傳來。
濃烈到幾乎能看見實體的黑色殺意尖銳的刺激所有人的感官,不詳的、討厭的感覺不斷從屋外飄進。
與鬼族不同的壓力沉重的壓在我的肩上、背上,我甚至流出冷汗。
……外面的人很強。
水波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接著我聽到米納斯溫柔的聲音:『請呼喚我。』
「不用。」衣制止所有人拿武器的動作,右手的中指跟大拇指磨擦出聲音,她腳下閃出一個燦爛的複雜法陣,迅速出現又迅速消失。
在眾人的錯愕中,一個藍眼全身穿著黑色重柳族打扮的老人跟一隻大型蜘蛛出現在房間中央。
老人愣不到半秒,接著他閃身至時間之神以及妖師一族的族長身旁。金屬的撞擊聲響,老人小躍步向後,然後再度向前,下個瞬間白光閃過。
「住手,翊。」
靜止。
銀色的刀刃架在重柳老人的脖子上,流下一條細細的血痕;蜘蛛被短刀釘在地上。
藍色的眼睛瞪著銀色的刀面以及離他一步之遙的兩人,查覺他的動向,刀鋒威脅性的往下壓,鮮血再度湧出。
持刀者站在老人身後,反手持刀;以前在衣手上的武士刀現在被翊拿著,刀柄上垂吊著一根銀色羽毛。
甩動黑色長髮,衣轉身面對老人,嘴角微微笑著。
眼瞇起,老人用粗糙沙啞的聲音說:「為什麼您要阻止我獵殺破壞時間秩序的人?」
「我從來沒有要你們這麼做吧?」衣不答反問。
「守護時間的秩序是我等一族的責任。」
「那麼遵守余的命令是你們的義務吧。」銀色的眼倒映老人藍色的眼,衣現在展現出另一種王者風範,「『停止獵殺妖師一族』這是時間之神的命令。」
老人挑起經過風霜的眉,像是帶著某種惡意及算計,「就算老朽答應了您,但老朽的族人不一定會答應。」
「是嗎……」衣垂下眼,倏地又抬起頭,臉上堆著大大的笑。
凡卡不知為何開了窗。
所有人看著窗外,屋外圍著一圈人——
「那麼重柳一族將會在今天滅族。」
我看見窗外有一群老人。
一群老到連站都站不好的老人,全穿著重柳族的黑色服飾;枯槁的雙手捉不住武器,所有老人全都跪坐在地上;因蒼老而泛黃的眼盯著我們所有人,連一點生氣都沒有。
重柳族沒事帶一群老人來這裡幹嘛?
「老朽的族人!」我聽見房裡的那個老人這樣喊著。
「選吧,重柳族的族長……」衣的眼睛閃著自信而得意的閃光,「你是要遵守命令還是接受滅族懲罰?」
我忽然好慶幸我沒有真的惹火衣。
經過幾分鐘,然跟重柳族族長談和,接著重柳族的族長帶著恢復原來年紀的重柳族人離開。
衣真是太可怕了……
只是閃過一個法陣而已,就讓一群二、三十歲的青壯年一瞬間變成快死快死的老頭子。
我以後要小心不要惹到她……
「凡。」衣走到凡卡的面前將剛剛從然身上抽出的藍色小球放到他手上。
「……」轉世為精靈的我家祖先低頭看著那顆球,沒有任何動作。
那個記憶不能被凡卡吸收嗎?
「要不要接受那個記憶全看你。」聽到聲音的凡卡猛地抬頭,額頭差點撞到在他面前說話的衣,「你就是你。雖然你是凡斯的轉世,但還是我從小帶大的凡卡利亞‧達斯。」
「……到底是誰在照顧誰啊?」帶著淡淡的笑意,凡卡還是不忘要吐槽自家上司。
凡卡握緊手上的小球,坐在他身邊的亞那一直擔心的看著他。
之後,我還是不知道凡卡到底有沒有接受他上一世身為當代妖師的記憶。
「最後……漾漾,你有什麼願望嗎?」衣揚著很明顯就是有陰謀的笑。
「欸?」妳問這個幹嘛?
而且為什麼我在妳的臉上看見「我在整人」的四個大字?
「我不是說過嗎,『只要你回應時間之神的期望,那麼就有可能實現願望。』」衣的笑容加深,我的頭皮發麻,「既然你在戰爭時回應了我,那我就會實現你的願望。」
「回應什麼?」當時我到底說了什麼?
頭皮發麻,我有極度不好的預感。
「當我的使者啊。」某人睜眼說瞎話。
「不,我很肯定我沒有這麼說。」我從頭到尾沒聽到使者兩個字好嗎?
「這樣啊……」衣低下頭,看起來很沮喪的樣子,「那就只好殺了你。」
「等等!」
「請等一下!」
「我願意代替漾漾。」
「那小子什麼都不會,我可以做的比他好。」
一堆聲音亂七八糟的炸出來,我還沉浸在震驚中。
不答應就殺人?妳黑道嗎?董事到底怎麼教妳的?
衣嘿嘿笑了幾聲,接著露出一個很陰險兼欠扁的表情,「不然你以為公會剛開始是靠什麼建立的?」
靠威脅是嗎?
公會真的很黑!
不管然跟冥玥說著要代替我的話,衣還是繼續問我:「怎麼樣?接受?還是不接受?」
「……除了接受之外我還能有其他選擇嗎?」
話落下的瞬間,我聽到某種金屬聲響。我看見閃閃發亮的武士刀已經被翊用左手拇指推出鞘,只要他想下一秒就可以用拔刀術讓我人頭落地。
大哥,你不要這麼激動啊啊啊啊啊——
我接受、我接受就是了!拜託你快把刀收回去,我會怕啊!
翊冷哼一聲,將刀插回。
……再多來幾次,我三魂七魄肯定會被嚇光光。
「那麼你的願望是?」
我思考著,下一秒一個微冷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轉頭,我看見紅眼中的深情。
我笑了。
「我的願望是……」
公會篇 破滅與重生之章-第二十四話 延續千年的計謀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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