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斑駁的水泥牆上映著平板電腦的藍白色光芒,那是曉竹發來的加密訊息。我望著窗外層層疊疊的東京夜景,薄霧籠罩著這座不夜城,像某種意味深長的隱喻。每一盞閃爍的霓虹燈都在訴說著這座城市的祕密,而我們,或許只觸及了最表層的真相。
點開第一條訊息時,我並不意外地發現曉竹沒有按照原定計劃去台北。她總是這樣,看似溫順卻帶著一種無法壓抑的倔強。那些刻在她手臂上的符文,或許從一開始就預示了她不會甘於平凡的命運。
「娜塔莉同意幫忙了。」曉竹在訊息開頭這樣寫道,「但她要我轉告你一件事: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險。」
我凝視著這行字,回想起在冰島初見娜塔莉時的情景。她是個優秀的獵手,擅長隱藏在黑暗中,等待獵物自投羅網。她選擇幫助曉竹,必定是看到了某些值得冒險的可能性。
曉竹的描述極其詳細。她和娜塔莉沿著東北的山脈深入,追尋著金屬絲感應到的能量波動。那些古老的符文像某種隱形的指引,將她們帶向越來越深的地底。一路上死了很多人——被捲入的研究員、想要探索真相的考古學者、甚至是單純為了賺錢的嚮導。
「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曉竹這樣寫道,「金屬絲感應到的能量越來越強,但同時也越來越...不對勁。那種波動的頻率很奇怪,像是某種呼喚,又像是警告。娜塔莉說她從未遇過這麼純粹的能量場。」
我放大了她傳來的第一張照片。那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每一級台階上都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那些紋路比我在冰島地底看到的要古老得多,線條更加原始、更加粗獷。從照片的角度看,台階似乎永無止境地延伸向黑暗深處。
「下到最深處花了整整三天。」曉竹繼續寫道,「第一天,我們還能看見洞頂的微光。第二天,所有照明設備都開始失靈,只有金屬絲發出的光芒還能指引方向。第三天...」她停頓了一下,「第三天我們看見了那個巨大的空間,還有...另一隻饕餮。」
接下來的照片讓我倒吸一口冷氣。
那些壁畫的保存狀態好得不可思議,彷彿昨天才完成一般。色彩鮮豔得不像是能在地底存在數千年的顏料,每一筆每一劃都充滿了某種神秘的生命力。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畫中那棵巨大的樹木。
「世界之樹。」曉竹在照片旁註解道,「至少娜塔莉是這麼稱呼它的。但這棵樹比北歐神話描述的還要巨大得多。你看壁畫裡饕餮的比例...」
確實,即便是身高百米的饕餮,在這棵樹面前也顯得異常渺小。樹冠直插雲霄,枝幹縱橫交錯,形成某種奇特的幾何圖案。而那些根系更是驚人,它們深入地心,纏繞著無數閃爍著光芒的晶體。
更讓人震撼的是下一幅壁畫。畫面中的饕餮似乎是從樹上墜落,又像是從樹中誕生。那情景讓我想起了某些古老神話中描述的生命之源。緊接著是一系列詭異的畫面——無數能量體從饕餮體內分離,飄散到世界各處。
「娜塔莉說這可能是某種生命的循環。」曉竹評論道,「那些從饕餮體內分離出來的能量體,很可能就是後來的『守墓人』。這說法聽起來很瘋狂,但如果真是這樣...」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我能理解她的震驚。如果守墓人真的源自遠古生物,那麼這個世界的真相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最後一張照片是曉竹的自拍。她站在巨大的壁畫前,露出一個驕傲的笑容。但我更在意的是她手腕上的金屬絲——那些銀色的絲線泛著詭異的光澤,與壁畫中饕餮身上的能量紋路驚人地相似。
放下平板,我開始整理這段時間收集到的所有資訊。一個更大的圖景正在我腦海中成形,所有零散的線索彷彿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那場改變我命運的爆炸,恐怕從一開始就是組織精心設計的實驗。他們在尋找「容器」,尋找能夠承載遠古生物意識的載體。但這個計劃並非單純的科學研究,而是牽涉到了更深層的秘密。
容器似乎可以分為兩種:天生的和後天的。F和米蘭的妹妹應該屬於先天容器,他們生來就擁有與遠古生物共鳴的能力。而我,很可能是組織製造出來的人工容器。至於守墓人,如果曉竹的推測是對的,他們或許是最古老的容器,血脈中流淌著遠古生物的力量。
組織製造容器的行為,勢必會引起守墓人的反抗。這讓我想起了F說過的話——每個時代都有人在守護某些不該被打擾的存在。但現在看來,守墓人的使命可能不只是守護,更是一種傳承。
我的視線落在牆上的倒影,思緒不斷延伸。F的情況可能比我想像的更加複雜。陳組長對她表現出的異常興趣,暗示著某種我們還未觸及的可能性。如果每個容器都與特定的能量體有著獨特的聯繫,那麼那隻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的異色瞳鳥,又代表著什麼?
地底的那場戲,或許是為了通過刺激我的容器能力來捕捉那隻鳥。但鳥的表現卻完全出乎意料,它似乎對守墓人這個群體抱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感。那雙金藍異色的眼睛裡,蘊含著太多無法解讀的訊息。
而永恆之環...我冷笑了一聲。這個表面上與組織對立的神秘組織,恐怕只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他們的存在為組織的所有行動提供了完美的掩護,讓真正的實驗得以在混亂中悄然進行。
容器計劃很可能並非來自組織最高層,而是某些人的私密實驗。就像那些被刻意模糊的檔案記錄,就像F在布拉格的神秘失蹤,就像影子身上那些詭異的改造痕跡...每一個細節都在訴說著某種更大的陰謀。
我快速將這些推論編輯成加密訊息,準備發給曉竹:
「一切可能都要追溯到那棵樹。如果饕餮真的是從樹中誕生,那麼這個世界的秩序可能比我們知道的要古老得多。守墓人的血脈,容器的能力,甚至是那些古老的符文...都可能源自同一個起點。」
正當我要按下發送鍵時,米蘭推開了房門。她的表情有些興奮,但眼神依然保持著慣有的警惕。
「我找到我妹妹的位置了。」她說。
米蘭的話打斷了我。我凝視著她,卻在想著那些更深層的問題。是啊,她的妹妹。又一個被捲入這場荒謬輪迴的"容器"。我們這些異類,在人類社會中苟且偷生,卻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什麼東西。
外面的霧氣更重了,將東京的夜色染上一層詭異的灰白。遠處,一聲若有似無的鳥鳴傳來,讓我想起了那雙金藍異色的眼睛。那隻鳥的存在,或許正是這一切的關鍵。但我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處境。
每次當我以為要觸及真相時,卻發現那不過是更大謊言的開端。就像現在,我站在這個逼仄的安全屋裡,打算幫米蘭救出她的妹妹。但這真的是在拯救嗎?還是說,我們不過是在把另一個"容器"從一個牢籠轉移到另一個牢籠?
那些金屬絲、那些符文、那些遠古的能量,還有那棵巨大的世界之樹...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我們都只是某種更高維度存在的寄生容器,是被精心培育的試驗品。那麼我們的意識、我們的情感、我們的選擇,是否也只是這個龐大實驗中的一環?
當我望向窗外那片迷霧時,不禁懷疑自己究竟是誰。那個在任務中冷酷無情的特工?那個試圖找尋真相的探索者?還是說,這些身份都只是表象,我的本質其實是某個遠古意識的載體?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人類。那些在生死關頭的直覺、那些不合常理的生還,都在暗示著這個可怕的事實。
「我們什麼時候行動?」米蘭問道,聲音中帶著急切。
我轉過身,看著她焦慮的面容。多麼可笑,我們都以為自己在追尋自由,卻不知道這追尋本身可能就是一場預設好的鬧劇。
「可以出發了。」,我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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