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從B1坡道緩緩流淌而下,在地面匯聚成一個個小水窪。泛黃的應急燈將地下停車場映照得更加荒涼,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霉味的混合氣息。我背著F,躲在一根斑駁的水泥柱後,仔細聆聽著四周的動靜。
「我記得下面有條老舊的地鐵維修隧道,」小鬼靠在對面的柱子旁,右手按著腹部的傷口,聲音雖然虛弱但依然清晰,「以前執行任務時用過。」
追兵的腳步聲從入口處傳來,戰術手電的光束在黑暗中來回掃射。米蘭抬頭看了眼佈滿裂痕的天花板,低聲說:「但要怎麼下去?這種老建築的地板...」
「B3。」小鬼喘了口氣,「有扇老舊的鐵門,生鏽得很厲害,但結構還在。」
我仔細回想著剛才的槍戰。影子顯然已經調度了所有人手,這些特工的行動非常有條理,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一樣。以小鬼現在的傷勢,一路打到B3恐怕很困難。
「你確定能走?」我看著她被血浸透的戰術背心。
小鬼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別擔心,比這更慘的情況我也遇過。」她檢查了下MP7的彈藥,「還剩兩個彈匣,足夠掩護到B3了。」
「得快點行動。」米蘭看著手機,「信號被干擾了,影子肯定已經開始追蹤我們的位置。」
F在我背上微微動了動,呼吸漸趨平穩。這是個好兆頭,但也意味著她可能快要醒來。在這種情況下,任何移動都可能影響她的恢復。
一串子彈突然打在柱子上,火星四濺。小鬼立即反擊,MP7的火舌在黑暗中咆哮。「他們在試探我們的火力,」她說,「得在他們集結之前突圍。」
我環視著這個破舊的地下停車場。到處都是廢棄的紙箱和輪胎,空氣中飄散著陳年的機油味。這種老建築沒有什麼特殊設計,就連監控系統都形同虛設。但現在這些反而成了我們的優勢。
「往B3的樓梯在東北角,」小鬼指著一個方向,「但中間必須穿過一片空地。」
米蘭快速計算著路線:「如果用那些廢棄汽車作掩護...」
「不行,」我打斷她的話,「動靜太大,會暴露位置。」况且以小鬼的傷勢,不適合大幅度移動。
又是一輪掃射,這次的火力明顯比剛才密集。追兵正在逐步推進,手電光照亮的範圍越來越大。小鬼依然保持著專業的警戒姿態,但我能看出她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沒時間了,」我說,「得賭一把。」
「什麼意思?」米蘭問。
我取出口袋裡最後的佛珠,在手中輕輕轉動。黑色的珠子在應急燈下泛著古樸的光澤,觸感冰冷而沉重。這些佛珠陪伴我度過了無數次生死關頭,每一顆都承載著某種無法言說的重量。
小鬼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太冒險了,」她微微皺眉,「地下結構不穩定,一個不小心...」
「有選擇嗎?」我反問,同時觀察著追兵的部署。他們正在採用標準的包圍戰術,三人一組逐步推進。這種配置在地下空間特別有效,能最大限度地限制目標的活動範圍。
米蘭接過我的意思:「如果用佛珠炸開一條路,確實能爭取到撤退的時間。但...」她望向搖搖欲墜的天花板,「這種老建築承受不了太大的衝擊。」
「所以只有一次機會。」我說。
就在這時,通訊器突然傳來一陣雜音。我按住耳機,調整了一下頻率。熟悉的咳嗽聲透過電流的嘈雜傳來。
「咳...咳...」是十一的聲音,「需要支援嗎?」
「來得正好,」我說,「定位到我們了嗎?」
「咳...咳...快到了。」他的聲音依然帶著那種慵懶,「不過你們得先想辦法撐住。」
又是一輪密集的掃射,這次的彈道更加刁鑽。特工們顯然發現了我們的位置,正在用交叉火力限制我們的移動空間。小鬼咬著牙反擊,但MP7的彈藥已經所剩無幾。
「往B3撤,」我環顧四周,快速計算著撤退路線,「我負責清道,米蘭妳保護小鬼。」
「不用,」小鬼喘著氣說,「我還能戰鬥。」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沒有多說什麼。在這一行,每個人都有著近乎偏執的職業堅持。况且現在也不是爭論的時候,追兵已經推進到了最後一道防線。
「準備,」我握緊了佛珠,「聽我口令。」
米蘭迅速切換到備用頻道,防止通訊被干擾。小鬼則抓住一個換彈的空檔,將最後一個彈匣插入MP7。F在我背上依然保持著穩定的呼吸,似乎對即將發生的事毫無察覺。
「三、二、一...」
我精準地拋出佛珠,黑色的珠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爆炸在黑暗中綻放,氣浪瞬間掀翻了好幾個特工。趁著這個機會,我們快速向B3的樓梯移動。
穿越空地時,槍聲不斷在耳邊呼嘯。小鬼用最後的彈藥為我們掩護,米蘭則負責指引方向。F在我背上輕輕顫抖,可能是被爆炸的震動驚動。但現在沒時間管那麼多,必須在追兵重整隊形前到達B3。
樓梯間充斥著霉味,每一級台階都佈滿了裂痕。我們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發出太大的聲響。小鬼的傷勢明顯拖慢了行動,但她硬是一聲不吭地跟著。那種職業素養讓人既欽佩又心疼。
終於到達B3層。這裡的光線更加昏暗,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地下水的腥味。米蘭很快找到了小鬼說的那扇鐵門,但多年的鏽蝕讓它幾乎和牆面融為一體。
「能打開嗎?」我問。
米蘭仔細檢查著門框:「生鏽得太厲害,普通工具撬不開。」她回頭看了眼樓梯間,「而且沒那麼多時間。」
「最後一顆佛珠,」我說,「能行嗎?」
小鬼靠在牆上喘息:「地下水系統很複雜,一旦引發坍塌...」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我打斷她的話。上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追兵顯然已經重整隊形,正在一層層搜索。
就在這時,通訊器又傳來十一的聲音:「咳...咳...我在外面。」
「具體位置?」
「咳...就在那條隧道的另一頭。」他說,「不過你們得想辦法進來。」
我看著眼前鏽跡斑斑的鐵門,腦中快速權衡著所有可能性。最後一顆佛珠就這樣用掉,意味著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大的風險。但眼下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後退,」我說,同時將F輕輕靠在牆邊,「我來處理。」
米蘭扶著小鬼退到安全距離。我仔細觀察著鐵門的結構,尋找最脆弱的點。這種老式防火門雖然厚重,但焊接處往往是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戰術手勢的指示聲。我知道沒有太多時間猶豫了。深吸一口氣,我將最後一顆佛珠精準地擲向門框的焊接處。
爆炸的氣浪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震得人耳鳴。等煙塵散去,鐵門已經出現了一道足夠通過的裂縫。F似乎被震動驚醒,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快!」米蘭第一個鑽進裂縫,「我扶著小鬼。」
我背起F,正要通過裂縫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那不是普通特工的腳步節奏。抬頭望去,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樓梯間。影子就站在那裡,臉色陰沉地望著我們。
空氣在那一刻彷彿凝固。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某種詭異的能量波動,就像在醫療大樓時那樣。但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走!」我背著F快速通過裂縫。身後幾乎同時響起槍聲,子彈打在鐵門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隧道裡一片漆黑,空氣中飄散著潮濕的霉味。我們在黑暗中快速前進,耳邊迴盪著金屬的回音。小鬼的腳步聲越來越重,但她始終沒有停下。
「前面有光,」米蘭突然說。
確實,隧道盡頭出現了一絲微弱的亮光。我們加快腳步,每一步都伴隨著水花四濺的聲響。那光芒越來越近,最後在轉角處擴大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咳...咳...」十一的身影出現在光芒中,「車子已經準備好了。」
我們鑽出隧道的瞬間,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不知是佛珠的餘波還是什麼,整個隧道都在震動。碎石不斷從頭頂落下,很快就將入口完全堵死。
暴雨依舊在東京的夜空中肆虐。十一的車就停在暗巷裡,引擎已經發動。我們用最快的速度上車,輪胎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打滑,濺起大片水花。
「去哪?」十一問道,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
我看了眼依然昏迷的F,又望向臉色蒼白的小鬼。米蘭已經開始為她包紮,但傷口還在不斷滲血。
「安全屋,」我說,「最近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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