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太大了。」小鬼低聲說,「什麼都看不清。」
後方的豐田依然保持著那個若即若離的距離。這場雨下得太大了,雨刷掃過的痕跡很快就被新的雨點覆蓋。車窗上的水珠在路燈的映照下像一顆顆琥珀,折射著車內每個人臉上的微表情。
米蘭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醫療包,節奏異常規律,就像某種隱藏的密碼。她的目光不時掃過後視鏡,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意。十一的咳嗽聲在這密閉空間中變得格外刺耳,每一次都像是某種刻意的信號。
車廂內的空間瞬間變得更加窒息。雨點敲打車頂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種倒計時的節拍。F在我懷裡微微顫抖,她的意識似乎在逐漸恢復。小鬼的手已經不著痕跡地移向腰間,儘管她的傷勢依然嚴重。
「你認識那個墜樓的人—封行。」我直視著米蘭的眼睛,「不只是從資料上。」
米蘭的手指停在醫療包上,她的呼吸變得略微急促:「組織內部都是相互認識的。」
「但你從來沒有離開過德國分部。」小鬼的語氣依然平靜,但眼神已經變得危險,「至少檔案上是這麼說的。」
「檔案不一定記載一切。」米蘭微微一笑,那笑容透著刺骨的寒意,「有些人存在的價值,恰恰就是在於不被記錄。」
「咳...咳...」十一的咳嗽聲再次響起,像是某種警示,「後面那輛車加速了。」
但沒人理會他的提醒。車廂內的氣氛已經緊繃到極點,就像拉滿的弓弦,只等著那一根最後的稻草。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我低聲問道,「你,封行,還有陳組長。這次的任務究竟是什麼?」
米蘭的手在醫療包上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伸向內側:「你真的想知道?」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反應過來。小鬼儘管傷勢嚴重,依然迅速地抽出腰間的匕首。十一的手指微微收緊,車速瞬間提升。而我,已經將F牢牢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扣住了米蘭的手腕。
米蘭的手中握著一把特製的小口徑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F的頭部。「放開。」她的聲音冷得像從地獄深處浮上來的霜,「你再不放開,我就在這輛車裡打爆她的頭。」
「這點距離,」我手上稍微加力,「你認為自己能扣動扳機嗎?」
「就算不能,」米蘭的眼神變得冷酷無情,「外面還有人會完成這件事。」
「指的是那輛豐田?」十一的聲音裡帶著嘲諷,「咳...咳...你以為我們看不出來?」
「我的任務只有一個,」米蘭的語氣裡沒有一絲波動,「帶走F,無論她是死是活。」
就在這時,後方那輛一直跟著我們的豐田突然加速,直接沖到車前,猛地一個橫擺,擋住了去路。十一被迫緊急刹車,車子在濕滑的路面上打滑,最後停在距離豐田不到兩米的地方。
「如你所見,我從不說空話。」米蘭的眼神冰冷如鋼,「放開我的手,否則後果自負。」
豐田的車門打開,三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走下車。他們手中都握著消音手槍,動作統一而精準。雨水順著他們的身體滑落,在地面形成一片朦朧的水霧。
「就算你有槍,有人,」我的聲音異常平靜,「你認為自己的勝算有多大?」
「這不是概率問題,」米蘭嘴角泛起一絲殘忍的微笑,「而是現實。你們終究只是血肉之軀,一顆子彈足以終結所有。」
小鬼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但她的匕首依然穩穩地指向米蘭:「別以為我會坐視不管。」
「就你這個傷勢?」米蘭冷笑,「恐怕你連刀都拿不穩了。」
車外的雨聲漸趨猛烈,像無數細小的鼓點敲打在金屬車頂上。三個黑衣人已經分別站在車子的三個方向,形成一個完美的包圍圈。他們的面孔在雨夜中模糊不清,眼神卻冰冷如刀。
「來分析一下現狀,」我望著米蘭的眼睛,聲音低沉,「你有槍,有人。但在這個距離上,我能在你扣動扳機前折斷你的手腕。你的同伴可能會在下一秒開槍,但到那時,你早已是個死人。這個交易,對你而言並不划算。」
「你以為我在乎自己的命?」米蘭的眼中閃過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決絕,「我只在乎任務,以及...我妹妹的性命。」
「妹妹?」十一輕聲問道。
「陳組長抓了她,」米蘭的聲音突然染上一絲人性的顫抖,「如果我不把F帶回去,她就死定了。」她頓了頓,「她是我僅剩的家人了。」
「所以這就是你的籌碼?」我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謊言的裂縫,「用你妹妹的命來威脅我們?」
「我沒有選擇,」米蘭苦笑,「就像現在的你們一樣。」
F在我懷裡輕輕動了動,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她的眼皮微微顫動,意識似乎正在慢慢回歸。這種情況下,她的醒來可能並非好事。
「為什麼陳組長需要F?」我問,「這次行動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具體內容,」米蘭搖頭,「只知道這是組織的最高機密,連封行都只了解部分信息。」
車外的雨勢似乎更大了,雨點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已經幾乎掩蓋了談話聲。黑衣人中間那個身形最高大的走近車窗,他的手已經搭上了車門把手。
「你真的相信陳組長會放過你妹妹?」我低聲問道,「即使你完成了任務?」
米蘭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酷:「我別無選擇。至少完成任務,她還有一線生機。」
「他在利用你的弱點,」我的語氣不帶一絲情感,「而你就這樣義無反顧地跳進陷阱。」
「那你告訴我,」米蘭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如果是你的親人在他手上,你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讓整個車廂陷入短暫的沉默。雨聲成了唯一的背景,沖刷著每個人心中那些無法言說的黑暗。
「我有個提議,」我終於開口,「小鬼的傷勢很重,需要立即治療。先帶她去安全屋,等我們處理完她的問題,再談F的去向。」
「你以為我會等?」米蘭冷笑。
「你沒得選擇,」我的眼神變得鋒利,「小鬼如果死在這輛車上,我保證你和你的人都活不過今晚。」
米蘭的眼神閃爍不定,手中的槍依然穩定地指著F:「為什麼我要相信你?」
「因為你沒有其他選擇,」我直視著她,「而且我有辦法幫你救出你妹妹。」
這句話明顯動搖了米蘭。她的眼神在我臉上搜索著,似乎想要確認我是否在撒謊。
「什麼辦法?」她警惕地問。
「等到了安全屋再說,」我的聲音平靜得如同死水,「現在,告訴你的人退後。」
米蘭猶豫了一會,最後緩緩點頭。她轉向窗外的黑衣人,用德語快速說了幾句。那三個人雖然表情不變,但還是按照指令退回到豐田旁。
十一的視線從後視鏡中投來:「咳...咳...去哪?」
「北區的安全屋,」我說,「那裡有醫療設備。」
米蘭的槍依然沒有放下,但她的手指已經離開了扳機:「如果你敢耍花樣...」
「我沒那個閒工夫,」我打斷她,望著小鬼蒼白的臉色,「時間不多了。」
車子重新啟動,穿過雨幕繼續前行。後方的豐田緊隨其後,就像一個無聲的威脅。雨依然在下
安全屋位於北區一棟不起眼的公寓頂層,空間不大但設備齊全。小鬼的傷勢很快得到了處理,雖然依然虛弱,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F被安置在主臥的床上,她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些許血色,但依然昏迷不醒。
那幾個穿黑衣的人就像影子般守在門口,他們的存在感極低,卻又無處不在。其中一個身材最高大的男人被派去看守F的房間,他站在床邊,雙手交叉於胸前,一動也不動,像某種古老神廟前的守衛石像。
十一安排好小鬼的看護後,便藉故離開了。他的咳嗽聲在走廊裡迴盪,最後消失在雨夜中。安全屋裡只剩下四個清醒的人:我、米蘭、看守F的黑衣人,以及勉強能坐起來的小鬼。
「現在,談談你那個所謂的計畫吧。」米蘭坐在客廳的扶手椅上,手中的槍依然指著我的方向。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木質地板上形成一個個小水窪。
我示意她跟我到廚房,一個相對隱蔽但又能保持警戒的位置。米蘭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同意。她轉向那個看守F的黑衣人,用德語簡短地說了幾句。那人點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床上的F。
「你不必擔心,」米蘭注意到我的視線,「他不會傷害她,至少在我下令之前不會。」
廚房裡只有一盞昏黃的壁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我倒了兩杯水,其中一杯推向米蘭。她看了眼水杯,沒有動手。
「你妹妹,」我開口道,聲音裡不帶一絲情感,「在哪裡?」
「我不知道具體位置,」米蘭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只知道是某個特殊的實驗設施。陳組長每次聯繫我,都是通過不同的加密頻道。」
「什麼時候被抓的?」
「三個月前,」她的聲音突然帶上一絲顫抖,「當時我們正在進行一項獨立研究,關於能量場的異常波動。不知怎麼的,被組織發現了。」她的眼神變得黯淡,「他們帶走了她,而我...被迫為他們工作。」
「研究的具體內容是什麼?」我問道,同時仔細觀察著她的每一個微表情。
「能量共振,」米蘭似乎放棄了隱瞞,「我們發現某些特定頻率的能量波可以與遠古生物產生共鳴。」她頓了頓,「那些研究數據...可能涉及到了組織的某些機密計劃。」
我靜靜地聽著,思緒卻飄向了其他地方。能量共振,遠古生物,組織的機密計劃...一切都指向了某個我早已察覺的可能性。
「說說陳組長的計劃,」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他為什麼要F?」
米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評估是否應該開口。
「如果你告訴我真相,」我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小小的記憶卡,「這個就是你的。」
「那是什麼?」米蘭盯著記憶卡,眼神警惕。
「組織內部的安全協議,」我將記憶卡放在桌面上,沒有推向她,「所有秘密實驗設施的位置編碼和守衛調度系統。如果你妹妹真的被關在組織的某個實驗室裡,這些資料可以幫你找到她。」
米蘭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記憶卡上,喉結明顯滑動了一下:「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交換,」我的語氣平淡,「我給你找回妹妹的可能,你給我關於陳組長計劃的真相。」
米蘭猶豫了許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雨點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最終,她深吸一口氣:「陳組長相信F身上擁有某種特殊的能力。」
「什麼能力?」
「他們稱之為『守墓人的禮物』,」米蘭的聲音壓得極低,「一種能與遠古生物直接溝通的能力。」
「F真的有這種能力嗎?」
「不知道,」米蘭搖頭,「但陳組長確信她有。他說F在布拉格的時候展示過這種能力,而且...」她突然停住,彷彿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
「而且什麼?」
米蘭的目光游移不定:「而且他提到過你。」
「我?」
「他說你和F是一對,」她盯著我的眼睛,「一對最完美的容器。」
容器。這個詞如同一記悶雷,讓我的思緒瞬間變得清晰。組織一直以來的所謂「意外」,F的異常能力,我在每次生死關頭都能存活的「運氣」...一切都在指向同一個真相。
「你的妹妹也是個容器,對嗎?」我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米蘭的瞳孔瞬間收縮:「你怎麼知道?」
「她的研究,她能看見那些符文...」我撫摸著桌上的記憶卡,「這不是偶然。陳組長發現了她的能力,所以把她囚禁起來。」
米蘭點點頭,眼中滿是絕望:「他們在用她進行實驗。」她的聲音顫抖,「我聽到過一些內部消息...那些實驗...」
「告訴我更多關於容器的事,」我推了推記憶卡,示意交易繼續。
「陳組長相信某些人天生就能與遠古生物產生共鳴,」米蘭盯著記憶卡,「這些人的體內有特殊的能量結構,可以作為遠古生物意識的載體。」她抬起頭,「他們稱呼這些人為『容器』。」
「他把F和我放在一起,為什麼?」
「他說你們是互補的,」米蘭的眼神變得複雜,「F能感知那些生物,而你...你似乎能從中汲取某種力量。」
我沉默了片刻,思索著這些信息。記憶中那些本該致命的傷勢,那些不可能的生還,那些在危機時刻突然出現的直覺...難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某種寄生在我體內的存在?
「記憶卡是真的,」我最終說道,將其推向米蘭,「但救你妹妹還有更直接的方法。」
「什麼方法?」米蘭接過記憶卡,小心地收入口袋。
「我代替你去交付F,」我的聲音冷靜得令人心寒,「陳組長不在乎是誰把F帶回去,只要能得到她。我可以製造一些混亂,拖延時間。」
「這...不可能,」米蘭皺眉,「他會懷疑的。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就算我去救我妹妹,又能去哪裡?」米蘭的聲音裡充滿無奈,「組織的勢力範圍...」
「陳組長需要的是容器,」我打斷她的話,「如果得不到F,他就會轉向次一級的選擇—你妹妹。計劃必須同時進行。」
「什麼意思?」
「我把F交給陳組長,轉移他的注意力,」我盯著她的眼睛,「同時,你去救你妹妹。如果F永遠消失,陳組長就必須依靠你妹妹來完成他的計劃。」
「這太冒險了,」米蘭搖頭,「如果他發現我...」
「他不會殺你妹妹,」我的語氣堅定,「對陳組長來說,容器太珍貴了。失去最佳選擇後,他會更加珍視僅存的備選。」
米蘭陷入思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記憶卡:「為什麼幫我?」
「因為我需要更多時間了解真相,」我望向窗外漸歇的雨聲,「關於那些遠古生物,關於守墓人,關於...我們這些所謂的容器。」
就在這時,主臥室傳來一陣騷動。F似乎正在醒來,那個黑衣人的站姿明顯變得更加戒備。
「該做決定了,」我看著米蘭,「你是要繼續執行陳組長的命令,還是...」
米蘭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告訴我你的完整計劃。」
雨終於停了,東京的夜空映著微弱的星光。窗外,水珠順著玻璃緩緩滑落,就像這個夜晚逐漸流逝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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