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警报声穿透雨夜,陆子渊在混沌中听见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喉间插着冰冷的气管,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淡淡橙花香,有人正用温热的棉球擦拭他手背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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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氧82%,准备插管。"女声清冷似山涧,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他勉强撑开眼皮,看见无影灯下晃动的护士帽,蓝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浸着月光的眼睛。心电监护突然发出尖锐蜂鸣,视野开始漫漶猩红,最后的知觉是那只戴着塑胶手套的手,轻轻覆上他沁满冷汗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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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清醒时窗外暮色四合。呼吸机有节奏地推挤着氧气,他数着输液管里坠落的水珠,直到那抹白色身影飘进视线。"您的心肌酶指数还没降下来,"她调整着注射泵参数,腕间银色手表掠过一道冷光,"我是您的专责护理师沈若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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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渊想开口,喉间却涌上铁锈味。若曦立刻俯身检查引流管,发梢扫过他扎着留置针的手腕。他闻到橙花混着双氧水的味道,看见她胸牌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窗外暴雨倾盆,心电监护的绿光在她侧脸投下摇晃的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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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她突然轻声说,指尖虚抚过呼吸机面罩,"当年我父亲就是在这样的雨夜,被推进加护病房再没出来。"监护仪显示心率忽然飙到120,子渊感觉胸腔里有什么在碎裂。若曦转身去拿镇静剂时,他看见她后颈有道淡粉色疤痕,像落在雪地上的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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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病危通知下达时,子渊在昏沉中听见啜泣。有人握着他浮肿的手,泪水滴在锁骨窝里滚烫。他想起医学院解剖课上第一次划开尸体胸腔时,也是这样的灼热与震颤。午夜梦回总看见若曦在护理站抄写记录单,荧光屏映得她像个透明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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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为什么ICU要装双层玻璃吗?"某天子渊终于能摘下氧气面罩,望着窗外暴雨后初晴的晨光。若曦正在给他换药,镊子上的碘伏棉球突然坠落。"因为要隔绝希望。"她低头收拾器械车,不锈钢托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住在这里的人,不是正在死去,就是在等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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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渊抓住她来不及缩回的手,静脉留置针在挣扎中渗出鲜血。心电监护发出警报,他们却在仪器的尖啸中对视。他摸到她掌心陈旧的茧,那是常年操作呼吸机阀门留下的印记。"那你为什么还在深夜给昏迷的病人读聂鲁达的诗?"他嘶声问,喉结在苍白皮肤下滑动,"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在这里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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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的瞳孔突然放大,腕表磕在床栏发出脆响。走廊传来查房医师的脚步声,她猛地抽回手,撞翻了床头柜上的葡萄糖输液袋。淡黄色液体在地面蜿蜒成河,倒映着两人支离破碎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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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反复那夜,子渊在吗啡制造的幻境里看见若曦变成透明水母。她的护士服在消毒灯下泛着蓝光,十二条触手缠绕着各种导管。呼吸机变成巨大的钟摆,每次挤压都吐出粉红色泡沫。"别走..."他抓住虚空中的某片衣角,监测仪屏幕突然炸开成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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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时唇间残留着蜂蜜水的甜腻。若曦正在给隔壁床病人吸痰,背影单薄得像张X光片。子渊望着她后腰处被汗水洇湿的布料,突然想起医学院时养死的仓鼠。那小东西临死前也是这样剧烈抽搐,黑豆般的眼睛映着他痛哭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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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违规的。"当子渊第三次偷偷拔掉心电监护导线时,若曦攥着报警器冲进来。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割出细长的伤痕。"您知道自动报警系统记录了多少次异常心律吗?"她声音沙哑,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二十八次,整整二十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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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渊笑着咳嗽,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他举起绑着约束带的手腕,那些紫色淤痕像某种神秘的图腾。"每次你换班后十分钟,我就会开始室颤。"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要不要赌下次发作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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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突然扯下口罩,露出苍白的唇。她俯身时听诊器垂落在他胸口,金属触感冰凉。"您的心尖搏动点在第五肋间,"她耳语般说道,"和我父亲当年一样。"呼吸机喷出的白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子渊看见她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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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子渊在镇痛泵的滴答声中数若曦的脚步声。她每隔二十三分钟会经过13号病床,白色护士鞋踩在防滑地胶上毫无声息。当第27次脚步声临近时,他拔掉了颈静脉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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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若曦扑上来压住喷血的伤口,温热的液体溅在她锁骨处的樱花疤痕上。子渊在失血的晕眩中微笑,抬手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现在...你的白袍...也沾上...我的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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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现时,子渊在转出ICU的轮床上抓住若曦的衣角。她正在给他调整输液速度,腕表表面蒙着层血雾。"战地医疗队下周出发,"他盯着她胸牌上结痂的血迹,"跟我走,去不需要双层玻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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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剪掉被他攥皱的衣角,不锈钢剪刀发出清脆的咬合声。子渊在被推出自动门的瞬间,看见她将那片染血的布料塞进胸前的口袋。朝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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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在阿富汗的野战医院,陆子渊再次闻到混着硝烟味的橙花香。手术灯突然熄灭的刹那,他凭着直觉抓住身后递器械的手。弹片伤员的血还在源源不断涌出,他却清晰听见自己第七根肋骨下方传来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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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要赌发作时间吗?"熟悉的声音带着喀布尔的沙尘。子渊在黑暗中微笑,缝合线在指尖缠绕成命运的绳结。爆炸的轰鸣从远方传来,他转身时,呼吸面罩蒙上白雾,映出来人眼底破碎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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