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打開教室的門，迎面的是貝斯和電吉他的聲音。
她背手關上，逕自前往自己的位置。
“哇賽沈邑宣妳是怎樣阿，沒事幹嘛弄的那麼狼狽？”王皓一隻腳跨坐在桌子上，右手夾著電吉他，額前的瀏海恰好遮住雙眼。
她斜睨他一眼，轉身從書包拿出課本。
第五章的化學比較難，公式跟定義雖然已經預習過了，可是沒有一個真正專業的人來講的話，她還是不太理解。
“靠，無視我，學年第一很厲害喔？沒有基本的禮貌什麼也沒用拉。”王皓嗤了一聲，轉頭跟身旁的朋友竊竊私語。
沈邑宣身形微僵，禮貌這種東西虛假她完全不需要。
所謂待人處事的道理對她來說不過是虛與委蛇，因為社會咬嚙著的，總是那些默默付出的血水。
到了最終只會留下，一排參差的齒痕。
“好了同學我們要上課了，余翔你們幾個趕快給我回到座位上，不要讓我一直講。”鐘聲打完後幾秒，張老師來到教室，略禿的頭泛著一層薄薄的汗水，看來是用跑的。
“老師，晚幾分鐘上課是會怎樣阿，化學課這麼無聊，上了有什麼屁用？”斜前方，宋喬手指勾著頭髮，對桌上擺放的小鏡子露出嬌媚一笑。
張老師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把教材從包裡拿出，青紫的下唇微微咬緊。
“老頭，沒有聽到喔？裝什麼啞巴？我女朋友講話是不會回一句？”王皓把電吉他用力摔在桌上，長年混跡於黑道地帶的壓迫感，令全班不禁打了個冷顫。
化學老師後腳跟退一步，扶著桌子的手隱隱抖動，“王…王皓，請你坐下，現在是我的上課時間，不要這麼沒有規矩。”從他教書生涯以來，第一次避開學生的視線。
“嗤，你當我真的在乎阿？有沒有上這所學校對我來說根本沒差，反正來到這裡我又不是沒付學費，做好你自己的本分最重要好嗎？”
年近半百，張輝峰以為人生經歷過了大風大浪，心靈的境界應該比躁動的年輕人還要更上一層樓。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過了好幾世紀的演變，世界不像當初所認知的面貌。
於是他落跑了。
進步的社會逐漸與這輩脫節，人與人之間的橋樑被科技冷漠截斷，造成難以復原的鴻溝。
“切，笑死我了，那老頭竟然跑走了？是沒有腦子嗎？哪有老師禁不起幾句話的，果然選了教育類科的人全都是智障。”王皓翹著二郎腿，唇角的蔑笑刺痛了沈邑宣的眼。
“那你就很了不起？”
就在全班哄笑之時，淡淡的一句話就這麼飄進耳裡，雖然身體沒有移動，但是她手中的鉛筆確實早已劃破課本。
原本笑到前仰的王皓，嘴邊咧開的笑容驟然停止。
“妳說什麼？”
出生到現在活了十七年，他沒有聽過一句像她這麼侮辱人的話，自小親戚家人對他不是阿諛奉承，就是掛著微笑討好。
別以為他不知道高一時發生了什麼事，裝著一副清高的臉孔，骨子裡的本性根本不符於表面。
他倒是要看看，被拆穿後的真相是否真如傳聞所說，還是只剩一顆脆弱不堪的玻璃心。
“沈邑宣，妳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種話？作為一名老師們吹捧的學生，根本玷污了天才的名號，現在的妳就像舔著他們鞋子的狗！”
全班哄堂大笑。
宋喬用食指輕輕遮掩唇角，眼裡一片藏不住的笑意，“寶貝，我看你不用花心思跟那種人說明，別人有沒有了不起又關她屁事？小三所養的私生女就只有這樣，我們也不能說什麼，是吧？”偷偷瞥了一眼沈邑宣，她嘲笑的嗤了聲。
“怎麼？不敢說話了？”王皓鄙視的看了她一眼，而後便覺無趣，轉身開始繼續滑手機。
一隻怯弱的小綿羊，完全不值得他費口舌周旋，就算再仗著老師當靠山又怎樣？狐假虎威的下場只會落的自己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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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三秒後，沈邑宣卻突然起身。
她狠狠踹了桌子一腳，連帶課本和椅上的書包散落一地，教室寂靜的恐慌。
尤其是歪著頭，脣邊的笑容特別滲人。
宋喬打了一個寒顫，她看過這種笑容。
背後竄升的涼意傳到指尖，與其他人相比，她臉色硬是比他們慘白。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雖說那時的事情鬧得很大，可是知道實情的人卻寥寥無幾。
沈邑宣的話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從頭到腳。」
就算距離已經過了一年，目睹過的人絕對不會忘記，其中一位正是她。
畢竟是當事者。
“宋喬。”沈邑宣口吻溫柔的像是情人。
她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在抖動，晃到連身側的王皓都覺得不對勁。
“妳怕我嗎？為什麼要抖？我有對妳做什麼嗎？”
沈邑宣輕笑了聲，踢開地上的課本，緩緩往宋喬的方向靠近，直到兩人的距離近的能夠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宋喬呼吸一窒。
“哈…才沒有呢，我只是不懂妳為什麼踢倒桌子而已…”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握住椅子邊緣的手指泛白。
沈邑宣湊過去宋喬的耳邊，“注意妳說話的態度，沒有一個人可以決定自己的出生，我記得我跟妳說過。“就像是悄悄話，可惜更為小聲。
如同一根細小的針，刺穿時看起來毫髮無傷，實則卻千瘡百孔。
“妳…“發不出任何一句話，宋喬只能眼睜睜看著沈邑宣步出教室，身體不停的顫抖。
安靜的持續一瞬，全班驀地炸開。
“哇靠，剛才那是怎樣？”
“我怎麼會知道！太屌了吧，她發什麼神經阿？”
“是不是讀書讀到壞掉了？”
“我猜一定是壓力過大，就說資優生有什麼好嘛！”
“還是她去嗑藥了阿？吸毒品吸太多也不是這樣欸，笑死我。“
言論的描述越來越誇張，甚至還有人說是不是曾經搶過人家男友。
最後，王皓終於忍不住大吼，“全部都給我安靜！是沒看到小喬在不舒服嗎？一群智障，幹！他馬的。”
雖然靜了下來，但是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是少不了。
“小喬，還好嗎？要不要去保健室躺躺？”王皓蹲在她旁邊，輕輕摸著她的頭髮。
宋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先讓我靜靜好嗎？”拿起桌上的手機，她起身走出教室。
好悶。
直到戶外的冷風竄進衣衫，她才感覺的到自己確實在呼吸。
天空依舊那麼藍，就像剛升高一時那般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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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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