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再快些!再快些啊!」杜寧安摟著翠竹的脖子,一臉的著急,生怕王爺會比他早一步到達。
「殿下,不能再快了!奴婢擔心把您給摔著了。」翠竹一邊疾步趕路一邊說著,雙手緊緊的抱著杜寧安:「殿下放心,方才傳訊來時,王爺才正要從碧水居出發,應該沒有那麼快就過來才是。」
「希望如此,要不然父王鐵定要扒了我的皮!」杜寧安一思及此,身子便忍不住抖了一下。
「殿下別怕,不會有事的,您瞧!我們就快到啦!」翠竹輕拍著杜寧安的後背安撫著,看著近在眼前的長安院開心的道。
「真的?太好啦!翠竹快點!我們要趕在父王來前抵達!」杜寧安聞言立刻轉頭看,果真長安院就在眼前,興奮的拍了拍翠竹的肩。
「奴婢知道屋子有個捷徑!」翠竹立刻往左邊拐了個彎,到了杜寧安寢室旁的小窗子便停了下來,將杜寧安放下後輕輕地推開了小窗子,隨即將杜寧安抱到窗前說道:「殿下您瞧,從這裡爬進去便是殿下的寢室了,窗子下方有個小矮櫃可以踩著,殿下便不怕爬進去後會摔跤了。」
「翠竹妳真聰明!……等等,翠竹妳怎麼比我還清楚這裡可以到院外啊?莫非……」杜寧安剛讚完便覺得不大對勁,又黑又亮的眼珠子稍稍轉了一下便想通了什麼,立刻轉頭不滿的瞪著翠竹:「我知道了!每次玩捉迷藏時妳能躲的那麼快,就是因為這條秘徑啊!?」
「哎唷……這不是那什麼嘛……不對!現在不該說這個了!殿下快些進去吧!要是王爺來了可就慘了!」發現事情被戳穿,翠竹不禁心虛的很,隨即立刻又想到現在不是算舊帳的時候,趕緊將杜寧安小心的抱進屋裡的小矮櫃上,隨後四處張望了一下,確認沒有其他人看到才安下心來。
「哼!本世子今天就先放過妳,改日看我怎麼收拾妳!」末了,杜寧安還不忘對翠竹扮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隨即跳下矮櫃就立刻往前廳跑去了。
翠竹自己心裡也明白,這可愛的小世子殿下忘性極大,這話說完大概過了半個時辰便忘了,哪裡還記得要找她算帳呀?想到這裡便忍不住掩嘴輕笑了一下。
杜寧安一跑到前廳片左瞧瞧右瞧瞧,發現沒有父王的身影才鬆了一口氣,誰知這氣還沒吐完就聽到身後幽幽地傳來一句:
「這麼晚才回來……剛才去哪兒了?」
杜寧安聞言,僵硬的轉過了頭,見到了此時最不希望看見的身影,訕訕然的笑了一下:「父王……今日怎麼這般早啊?」
只見眼前的人氣勢極盛,讓人一眼便因為這凌厲的氣息而感到畏懼,偏偏此人又生的極其俊朗,濃眉鷹眸,筆挺的鼻下是一雙性感的薄唇,臉部輪廓如刀刻一般,真真是令人又愛又怕。
「怎麼?先生不僅教會你爬窗……還教你將禮儀給忘了?」他挑高了一邊的眉毛,右手輕輕敲著座椅的扶手,這被杜寧安喚作父王的人,正是寧親王本人──杜長卿。
杜寧安聞言,有些害怕的往前挪了一步,低頭向杜長卿行禮:「孩兒知錯,孩兒給父王請安。」
杜長卿靜靜的看著,隨後嘆了一口氣,招了招手:「行了,到父王身邊來。」
杜寧安聞言雀躍的跑向杜長卿,小身子靈活的跳上了杜長卿的腿上,摟著脖子朝臉上就是吧唧一口。
杜長卿被這一個可愛又貼心的舉動給哄笑了,憐愛的揉了揉懷裡孩子的臉頰:「哈哈哈,行了行了,每次做錯事只會撒嬌給父王看,瞧你可還有一點男子氣概?」
「孩兒還沒長大呢!男子氣概什麼的遲早會有,孩兒現在只是父王的孩兒。」杜寧安耍賴似的在杜長卿的胸膛上蹭了蹭。
「你還不想長大了?你可是寧親王世子,將來要繼承大業的。」杜長卿輕彈了一下杜寧安的額頭,有些無奈的笑道。
「那是將來的事呀……孩兒現在當然是能玩多久便玩多久!」杜寧安調皮的朝杜長卿嘻嘻笑著,這天真的小臉蛋任誰看到了都會感到療癒。
「你呀……說!方才跑去哪了?父王可是知道你今天提早放堂了。」杜長卿也被這賴皮樣鬧的沒轍,但該解決的事還是該來處理了,覆又板著一張臉質問道。
「孩兒方才不過是在路上看了隻奇異的鳥兒,追著玩去了唄。」不得不說,這杜寧安人小鬼大,自幼就聰慧的驚人,這說謊的功夫當真是爐火純青,一張臉看上去天真無比,無辜的一雙汪汪大眼眨呀眨的,絲毫看不出一點破綻,彷彿真的就是在路上貪玩了,這樣的演技放到現代來說都能頒奧斯卡獎了。
「是嗎?」杜長卿挑了挑眉,伸手抹去還殘留在杜寧安嘴角的糕餅屑,抬手給他看:「追鳥還追到跟鳥搶吃食了?」
杜寧安一看便知道是穿幫了,不知何時近來的翠竹聞言也不禁偷笑了出來,杜寧安回頭瞪了一眼後趕緊抱緊杜長卿撒嬌道:「孩兒知錯了……父王就原諒孩兒吧!」
杜長卿把人給撥開,低頭看著可憐兮兮的孩子問道:「老實說,你是不是又跑去你二姨那了?」
杜寧安心裡也知道瞞不下去了,便乖巧的點了點頭,隨即又抓緊杜長卿的衣袖道:「父王,是孩兒自作主張去找姨的!您可千萬別對姨發脾氣!」
杜長卿定睛看了杜寧安半响,閉眼嘆了口氣,抬手揉揉他的頭:「父王不是有說過讓你少去她那兒嗎?已經兩年了,怎麼都講不聽?」
杜寧安有些難過的低下頭,怯生生地說:「可是父王……姨真的對我非常好,每次偷偷去找她,她都會給孩兒作好吃的,還會給孩兒縫衣裳,而且每每只要見到孩兒時總要噓寒問暖老半天,姨對孩兒的好,孩兒一直都放在心上的。」杜寧安輕輕抓著杜長卿的衣袖,杜長卿似乎也感受到了杜長寧的不安,也任由他抓著,這手的動作也未停過,只是靜靜的聽著杜寧安說著:
「父王不是常說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嗎?而且,孩兒認為姨絕對不是壞人,父王總說是她害死了娘,可孩兒不認為會不顧一切跳下水救孩兒的人,會作出殺害他人的事來。」
是了,孩子的心總是最純淨通透的,似乎總能看清人事物的真貌,杜長卿聽至此,心中也生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感慨。
兩年前,杜寧安還只有四歲的時候,一個人在王府中的一個池子旁玩耍,當時身旁的下人突然接到王爺的召喚便離開,而貼身婢女也不知去向。過沒多久,杜寧安手裡的小球不小心掉進了池子裡,杜寧安蹲在池子邊伸手想去撈,背後卻像是被誰重重的推了一把,整個人跌進了池子裡。
雖說這池子不深,但對一個四歲的小孩來說,也是足以滅頂的深度了。
杜寧安不識水性,在池子裡掙扎不已,大喊著救命的同時也嗆了好幾口水,正當他以為自己就要命喪於此的時候,一隻冰涼的手抓住了他胡亂揮著的小手,使勁將他拉了上來,溫柔的不停拍著他的後背,讓他將嗆進喉裡的水都吐出來,這個人便是居於偏院的側妃──顧千絮,這也是杜寧安第一次看見她。
在正午烈陽的照射下,杜寧安瞇著眼想看清她的面容,只見此人生的極美,身上籠罩著金燦燦的柔光,彷彿是天仙下凡而來,一時之間便看傻了眼。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您沒事吧?有沒有怎麼樣?」只見此人極的快要哭出來似的,不停的輕晃著杜寧安。
「啊……本世子沒事,妳是誰?本世子怎麼沒見過妳?」杜寧安回過神來,疑惑的問道。
「我是住在千絮院裡的側夫人,名叫顧千絮,世子殿下沒見過我也實屬正常。」顧千絮聞言微微的笑了,柔聲的解釋道。
「側夫人……就是害死我娘的那個側夫人?」杜寧安覺得這個稱謂十分耳熟,稍作思考便想了起來,眨眨眼疑惑地確認著。
本以為杜寧安知道此事便會狠狠地推開她,然而顧千絮想岔了,顧寧安並沒有這麼做,只是十分冷靜地確認著。
「我……我並沒有害死王妃……並沒有害死殿下的娘親。」顧千絮只是無奈地自嘲笑著,隨即又搖了搖頭:「罷了,想必殿下也是不信的,我去喊人過來幫忙……」語畢便要起身,這時杜寧安卻抓住了顧千絮的手腕,斬釘截鐵的說:「我相信妳,妳不是殺害我娘的兇手。」
只此一句,便讓顧千絮愣在原地,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立刻轉身蹲下,緊緊的抱著眼前的孩子,沒想到竟然有人願意相信她!沒想到竟然有人願意相信她!而且還是個這麼小的孩子……竟然相信不是他殺了他的親娘!
杜寧安一下子愣住了,他不明白這人為什麼要因為一句話而哭成這樣,他是真的不認為是這個如仙女一般的人殺死了他的娘呀,不知所措的杜寧安也只能僵硬的抬手輕拍顧千絮的背,安慰道:「您別哭了,姨。」
顧千絮聞言,慢慢地放開了杜寧安,邊哭邊笑著回答:「好……不哭了……姨不哭了。」
隨後,一群下人聽到動靜趕到此處,紛紛跪下請罪,杜長卿也跟著趕到這裡,只見溼答答的兒子輕拍著泣不成聲的顧千絮,她也自己也濕了一半的身子,顯然是顧千絮救了杜寧安,當下心中五味雜陳,便狠狠的責罵並重重的發落這些下人,而失蹤的那名貼身婢女竟是被人毒害在不遠處的樹叢裡。
在這之後,杜長卿沒有再刻意的禁止他們兩人見面,四年來杜寧安沒能見過顧千絮一面,一半是因為杜長卿禁止顧千絮離開千絮院一步,另一半是刻意讓杜寧安避開千絮院,不讓他們見面。這四年來顧千絮也十分安分聽話,從來沒有踏出千絮院一步,而今日破了戒也是為了救杜寧安,便沒有再追究此事,按杜寧安的性子,想要阻止他們見面也不大可能,只好叮囑著讓他少去找顧千絮,不要有過多的接觸。
可這都兩年了,這小兔崽子像是要跟他作對似的,讓他少去找顧千絮,他倒是隔三差五的就去報到,簡直沒少讓杜長卿氣的腦門疼。
「父王?」杜寧安軟軟的一聲呼喚,將杜長卿從回憶裡喚了回來:「父王為什麼這般對待姨呢?難道父王當真如此討厭她嗎?」
是啊,六年了,他杜長卿真的這般恨她嗎?其實顧千絮是什麼樣的性子,他自己也明白,顧千絮真的是會殺害自己姊姊的兇手嗎?甚至是……
不,他明白的,但是只要看見她就忍不住失控,說一些惡毒的話去傷害她,於是他禁足了她六年,這期間幾乎沒去看過她,他沒辦法說服自己,即便他自己也明白。
「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叫父王如何能不去相信?」證據確鑿,雖然隱隱知道背後的真相應該不只如此,可也沒有再找到別的證據來翻案,叫他如何說服自己。
「父王,有時候證據就只是一件具體的物什,可能也無法代表事情的全貌,對嗎?」杜寧安默默的看著父王說道。
杜長卿也看著懷裡的孩子,看著那雙通透清澈的眼睛,沒說任何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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