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 - 第一章、誤打誤撞的相遇

第一節

1992年的台灣，秋意深濃，天空掛著幾片孤零零的雲。雨水說來就來，沒一絲預兆。秦森森抬頭望了望天色，心想自己怎麼又忘了帶傘？

「嘖，真是糟糕。」她急忙躲進附近的一棟教學樓，心裡盤算著等雨小一點再跑回宿舍。樓裡空蕩蕩的，只能聽到雨滴敲打窗玻璃的聲音。

她順著樓梯往上走，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卻在轉角撞見了一個正在低頭算數學公式的男人。

「哎呀！」她差點被他的腳絆倒，幸好對方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不好意思，我沒注意。」男人抬頭，一雙清冷的眼眸透著幾分歉意。

秦森森正準備道謝，卻愣住了。這不是數學系那位傳聞中的學霸——梁從仁嗎？

「梁從仁？」她驚訝地喊出他的名字。

梁從仁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認出自己。「妳認識我？」

「當然認識啊！」秦森森笑了笑，「您可是數學系的傳奇人物，誰不知道呢？」

梁從仁微微一笑，難得露出幾分腼腆。他指了指窗外，「妳也是來躲雨的？」

「是啊，這雨來得太突然了。」

兩人一時間無話，只有窗外的雨聲伴著微妙的靜默。秦森森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梁從仁腳邊的筆記本上，裡頭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學公式。

「同學，這麼晚了還在算數學，真的不累嗎？」她隨口一問。

「習慣了。」梁從仁淡淡地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數學是我的世界，公式是我的語言。」

秦森森笑了，她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有趣。「那在同學你的世界裡，有沒有什麼公式可以解決感情的問題呢？」

梁從仁愣住了，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問。他低頭沉思了片刻，然後輕聲說：「感情……或許比數學還複雜。」

這一句話，讓秦森森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那同學有沒有試著解過？」

梁從仁沉默片刻，終於抬起頭來，目光直視她。「或許現在，正是開始的時候。」

秦森森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雖然話不多，但內心深處似乎有著某種吸引人的特質。令她移不開眼。

雨聲漸漸小了，兩人並肩走下樓，心中各自揣著幾分不明的悸動。誰也沒說出口的是，那一晚，他們都在彼此的心裡留下了一抹深刻的印記。

這場雨，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意外，讓兩個本來毫不相干的世界開始了交集。而他們未來的故事，才剛剛展開……

第二節

雨停後，梁從仁回到了宿舍，腦中卻不斷浮現秦森森的身影。他的生活向來是一成不變的，而她的到來，就像一道光，讓他心中的某處悄悄動了起來。

溫又良推開房門，手裡還拿著兩罐啤酒和一包花生米。「喂，還在發什麼呆？」

「沒什麼。」梁從仁將桌上的草稿紙收拾起來，試圖掩飾內心的不安定。

溫又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隨手丟了一罐啤酒給他。「老實說，是不是又想秦老師了？」

梁從仁接過啤酒，微微一頓，隨即苦笑著打開拉環。「又良，我問你，愛情是什麼感覺？」

「你該不會真對她動心了吧？」溫又良挑挑眉，坐到他對面。「我可警告你，秦森森是個不好惹的女人。」

「我知道她不好惹。」梁從仁的語氣平靜得過分，但握啤酒罐的手指卻微微用力。「可我沒辦法不去想她。她的世界和我的完全不同，但又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溫又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聲：「哈哈，梁從仁，堂堂數學天才，居然也有被感情問題困住的一天？」

「不要嘲笑我。」梁從仁瞪了他一眼，語氣中卻帶著幾分無奈。

溫又良喝了一口啤酒，目光變得有些認真。「好吧，不開玩笑了。從仁，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追她，你們的關係會被學校的人怎麼說？」

梁從仁沉默了。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台灣的1990年代，校園裡充滿了流言蜚語，師生關係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森森不會在意這些。」他低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她是一個勇敢的人。」

「那你呢？」溫又良直視他的眼睛，「你敢為她承擔一切嗎？」

這個問題讓梁從仁無法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夜色深沉，星光微弱。

「又良，我只是想知道，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值得。」

溫又良嘆了一口氣，把啤酒一飲而盡。他拍了拍梁從仁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兄弟般的調侃：「我說，你這樣的數學天才怎麼會問這麼笨的問題？值不值得，只有試了才知道。」

梁從仁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你說得輕鬆。」

「因為我不是你。」溫又良站起身，抓起剩下的一包花生米。「但說真的，如果你決定了，我會支持你。畢竟兄弟就是用來幫忙擦屁股的。」

「謝了。」梁從仁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眼底卻閃過一抹堅定。他知道，溫又良的話說得沒錯，值不值得，只有試過才知道。

這一夜，兩個男人坐在宿舍裡，默默喝著啤酒，誰也沒再說話。但從這一刻開始，梁從仁心中那份模糊的情感，似乎已經開始變得清晰。

而溫又良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他知道，梁從仁這個悶葫蘆，終於開始想要打破自己的規則了。

那他自己呢？他不禁思索著自己的感情，是不是沒有一段感情是屬於自己的？心想，我的月亮女神，甚麼時候才會出現呢？

第三節

天氣陰涼，雨後的濕氣讓秦森森走出教學樓時忍不住攏了攏自己的外套。與梁從仁簡短的對話在她腦海中迴盪，她不禁感嘆自己今天的「意外」是否會成為某種奇妙的轉折。

幾天後，一則訊息改變了秦森森的日常節奏。學生會準備舉辦一場跨系聯誼活動，需要幾位代表參與籌劃。或許是偶然，也或許是刻意安排，秦森森與梁從仁被分配到了同一小組。他們的工作是負責活動結尾的才藝表演設計。

籌劃的第一天，秦森森帶著筆記本早早來到會議室，卻發現梁從仁已經在裡面。他似乎剛結束一場樂團練習，桌邊放著一把吉他，旁邊還有一本筆記本，上面隱約寫滿了樂譜與數學公式交織的符號。

「你也玩樂團？」秦森森好奇地問。

梁從仁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嗯，只是興趣。」

「你還真是多才多藝呢。」她坐下來，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了翻，發現裡面的曲子竟然有些耳熟。「這首……好像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梁從仁點了點頭，語氣輕描淡寫：「簡單的東西，用來練習和弦而已。」

「不簡單啊！」她笑著說，「不過，數學公式和樂譜一起寫，這是什麼特別的創作法？」

梁從仁罕見地露出一絲靦腆的笑意：「我在試著把音符和數學結合，看看能不能創造一種新的樂曲模式。」

秦森森看著他的眼神多了幾分驚訝與欣賞。「你真的很特別。」她頓了頓，忍不住問：「那你的樂團裡，還有誰和你一起玩？」

「我們團叫『雨夜和弦』，幾個高中時的哥們還有一個女團員。」梁從仁輕聲說。

提到樂團，梁從仁的語氣多了幾分放鬆。他談到了團裡的成員：愛搞笑的錢柏豪、溫和的楊志良、多情的游宇斌、叛逆的吳啟銘，以及團裡唯一的女性，王美樺。「她特別喜歡唱歌，聲音很有感染力，但也常被我們戲稱為團裡的『假小子』。」

聽著這些描述，秦森森能想像出這些人熱血的青春時光，隨即好奇地問：「那你們高中時期的團長呢？」

梁從仁的神情突然柔和了幾分：「團長是溫又良，他的個性很獨特，常常激勵我們。他總是說，『夢想可以先玩著，現實就暫時讓它安靜一點吧。』」

秦森森被這句話吸引，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那他現在呢？」

梁從仁低頭想了想，聲音低沉而帶著些懷念：「他是我們之中最早北漂的，來台北追夢，但他一直都沒有忘記我們，也常會寫信回來，聊他的生活和掙扎。」

聽著梁從仁的敘述，秦森森忽然有種想見見這個人——溫又良，似乎是一個充滿矛盾卻真實鮮活的靈魂。

「你覺得……他是怎麼樣的人？」秦森森輕聲問。

梁從仁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窗外，雨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他或許憤世嫉俗，但內心有一個比誰都柔軟的地方。他懂得珍惜人，也珍惜每一段時光。」

這段話，在秦森森心裡泛起了些許漣漪。或許，與梁從仁的相遇只是故事的開端，而那個被反覆提起的名字——溫又良，將是她即將踏入的另一段未知旅程的起點。

第四節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宿舍，溫又良揉著亂糟糟的頭髮，從床上慢悠悠地爬起來。他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快九點了。他得趕去上數學系最頭痛的一門課——高等代數。這是大三必修，但對溫又良來說，卻是一場比起排練更讓人疲憊的「修行」。

「又良，你真的要遲到了。」隔壁床的梁從仁一邊收拾書包，一邊提醒。

「你先走，我一會兒就來。」溫又良嘟囔著。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昨晚樂團排練到凌晨，連續彈了三個小時的吉他，手指還隱隱作痛。

梁從仁聳了聳肩，拿起書包準備出門。他是數學系的傳奇人物，從來不缺席課程，也從來不遲到。他總說：「數學是精準的，生活也應該如此。」

溫又良趕到教室時，教授剛好寫下今天的主題：矩陣的特徵值與特徵向量。

他在教室後排找了個座位坐下，瞥見梁從仁已經在前排安靜地記筆記。他的字跡一如其人，工整又條理分明。

「這次作業題有點挑戰性，我希望大家在下次課堂前完成。」教授邊說邊在黑板上寫下了一串公式。溫又良盯著那些符號，腦海中卻開始浮現昨晚未完成的樂曲。他習慣性地掏出筆記本，邊畫吉他和弦，邊漫不經心地聽課。

課後，梁從仁照例留在教室裡解題，而溫又良則匆匆趕去「秘密基地」——學校後山的一間廢棄音樂教室。這裡是他和他的哥們——錢柏豪、楊志良、游宇斌、吳啟銘，以及唯一的女性成員王美樺——組建樂團的排練場。

「又良，你遲到了！」王美樺一見他進門就忍不住抱怨，「我們已經排練了兩首歌，你人呢？」

「對對對，團長大人忙著數學天書呢！」錢柏豪一邊調試音響一邊打趣。

「別鬧了。」溫又良擺擺手，拿起吉他。「來，今天試試我新寫的曲子。」

他把筆記本攤在琴架上，開始彈起一段旋律。這是一首融合了數學與音樂靈感的實驗作品，旋律聽起來充滿跳躍性，卻又有著意外的和諧感。

「這段和弦不錯，但歌詞還要再修。」梁從仁站在門邊，突然插了一句。

「哎？學霸大人什麼時候也懂音樂了？」游宇斌哈哈笑道。

梁從仁淡淡一笑，走進教室。他拿起一把貝斯，隨手彈了幾個音。「音樂和數學其實是一樣的，都是講究規律和邏輯。」

溫又良眯起眼睛盯著他：「你什麼時候學的？」

「高中的時候。」梁從仁放下貝斯，補充道：「不過，只是興趣。」

排練到傍晚，幾個人收拾好樂器，約好晚上去學校旁的小攤吃宵夜。樂團雖然成員性格各異，但彼此間的默契和友情，早已像數學公式一樣穩定不變。

隔天的數學課上，教授布置了一道小組作業，題目是：設計一個基於數學模型的實用應用。

溫又良和梁從仁被分到同一組，這讓兩人有了更多碰撞想法的機會。

「我們可以設計一個數學音樂生成器，通過矩陣運算創作旋律。」溫又良提議。

「不錯，但我們需要定義矩陣的元素，比如音符的頻率、節奏的長短，以及和弦的類型。」梁從仁立刻進入狀態，在筆記本上開始列出公式。

幾天後，他們的作品大致完成。這是一個簡單的程式，輸入矩陣後，會自動生成一段旋律。

「這算是我們樂團的秘密武器了吧？」溫又良笑著說。

「至少可以當做靈感工具。」梁從仁推了推眼鏡，平靜地補充。

一次排練後，團員們坐在地板上閒聊，話題漸漸轉到了未來的計劃。

「又良，畢業後你想做什麼？」楊志良問。

「我想開一家音樂工作室，但這只是夢想吧。」溫又良嘆了口氣，「畢業後可能還是得找份工作。」

「不如我們一起搞點什麼，先試試看？」錢柏豪提議，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你呢，梁從仁？」王美樺看向他。

梁從仁沉思片刻，然後說：「我應該會繼續研究數學，也許會教書。但如果有機會，我也想看看音樂的世界能走多遠。」

第五節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o2w3uDiP

高大的建築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沉靜，宿舍屋頂成了少數學生偷閒的秘境。微涼的秋風輕拂，溫又良靠著屋頂的欄杆，指間夾著一根菸，火星在昏暗中時明時滅。他望著夜空發呆，似乎在思考，又像什麼都沒想。

梁從仁坐在一旁的水泥台階上，雙手抱膝，眼神游移不定。他難得地在排練結束後沒有立刻埋首數學，反倒來找溫又良。

「你最近看起來很煩躁。」梁從仁突然開口，語氣平靜。

溫又良低頭笑了笑，煙霧從他唇邊升起：「你什麼時候也學會看人情緒了？」

梁從仁沒理會他的調侃，抬頭望著滿天星斗。「是感情的問題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溫又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梁從仁會關心這種事。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溫又良挑眉，嘗試用輕鬆的語氣掩蓋心底的不安。

「只是好奇。」梁從仁轉頭看著他，「你總是看起來很隨性，但我知道，你其實很在意身邊的事，包括……某些人。」

這話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中了溫又良的內心。他猛吸了一口煙，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感情啊……比數學難懂多了。數學至少有公式，有方法，但感情呢？什麼都沒有，全靠瞎猜。」

梁從仁靜靜地聽，沒打斷。他知道，溫又良需要把話說完。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逃什麼。」溫又良苦笑著說，「或許是害怕失敗，或許是……不敢面對吧。」

梁從仁低聲問：「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溫又良彎下腰，彈了彈菸灰，語氣變得輕鬆：「走一步算一步吧。人生就像樂曲，沒必要每個音都計算得那麼精確。」

梁從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話鋒一轉：「聽說你想去日本留學，是為了音樂嗎？」

這問題讓溫又良愣住，他低頭看著指間的菸蒂，眼神變得深邃：「是啊，去日本，或許能找到更多的可能性。那裡的音樂文化很自由，我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

「那數學呢？」梁從仁問，語氣中帶著些許試探。

「數學是工具，但是他可以當飯吃，音樂是夢想，卻不能當飯吃啊。」溫又良輕聲說，「梁從仁，你應該懂這種感覺吧？每個人都有個不切實際的夢，對吧？」

梁從仁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若有所思。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公式未能解開的難題——情感。

幾天後，樂團的排練間，溫又良和團員們正忙著準備校內音樂比賽的曲目。梁從仁也破天荒地加入排練，不過他不是彈貝斯，而是靜靜坐在一旁，看著樂團成員爭論和弦的編排。

「又良，這段和弦轉得太硬了，聽起來不順！」王美樺皺著眉說。

「不硬啊，這是爵士風的特色。」溫又良反駁道，「你要是想要流行歌的套路，那就太無聊了。」

「那要不然換一個模式試試？」梁從仁忽然插話，拿起旁邊的紙筆，寫下了一組數學模型。

「這是什麼？」游宇斌好奇地湊過來。

「一種節奏分配的方法，用矩陣來計算和弦的變化。試試看？」梁從仁說。

溫又良拿起樂譜試了試，發現意外地流暢且有新意。他笑著說：「學霸不愧是學霸，這都能算出來。」

「音樂和數學，還真是有趣的結合。」梁從仁淡淡地說，但眼中閃過一絲滿足。

排練結束後，團員們散去，屋子裡只剩下溫又良和梁從仁。兩人坐在地板上，喝著便利商店買來的罐裝啤酒。

「你真的想好了，要去日本？」梁從仁再次問。

「想好了。」溫又良點點頭，「這裡有太多牽絆，離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那這些牽絆呢？」梁從仁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些許不解，「你的朋友，你的樂團，還有……你的感情。」

溫又良嘆了口氣：「感情這東西啊，最終只是一個選擇。不是我選擇留下，就是她選擇放手。」

梁從仁沉默，內心卻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他突然意識到，溫又良的灑脫背後，其實藏著太多無奈與掙扎。

「我希望你能找到答案。」梁從仁最後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期許。

溫又良笑了笑，舉起酒罐和他碰了一下：「放心，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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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誤打誤撞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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