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年間,崇宛如行走在鋼索之上,內心充滿了矛盾與掙扎。對於荒海,他深知自己應該要愛護她,就像哥哥守護妹妹那樣天經地義。然而,每當回想起那個午後,荒海那扭曲的表情、那瘋狂的舉動,以及充滿戾氣的雙眼,一股莫名的恐懼便會像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房,令他感到窒息。更可怕的是,在那份恐懼之下,還潛藏著一絲連他自己也難以啟齒的憤怒和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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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海的暴力行為就像一團揮之不去的陰影,始終籠罩在崇的心頭。這一年來,類似的事件依然時有發生,崇身上也因此增添過一些傷痕。這些傷痕不僅刻印在他的身上,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底,成為一道道無法抹滅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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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崇即將邁入高校校門的那個春天,正光和霞向他提出了一個沉重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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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櫻花尚未綻放的初春時節,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客廳,將整個空間染上一層溫暖的金黃色。然而,這和暖的光線也無法驅散正光、霞和崇三人之間那沉重而冰冷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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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我們有個想法⋯⋯」正光率先打破了沉默,然而他的語氣卻異常低沉,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你馬上就要升高校了,成績一直都這麼優秀,我們希望你能去更好的學校。剛好我們知道有一所私立高校,他們看了你的資料後表示非常歡迎你入學,只是⋯⋯那是一所寄宿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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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說到「寄宿學校」這幾個字時,正光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幾乎細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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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崇早已隱約察覺到塩月夫婦的用意。這一年來,他和荒海之間的關係就像一堵搖搖欲墜的牆,彼此間充滿了距離和隔閡。而他對荒海那種複雜的情感,以及數度發生的傷害事件,想必也早已落入塩月夫婦的眼中。這一切都逼迫著正光和霞做出抉擇。如今,從他們提出的建議中,崇已經隱約預感到他們的決定。儘管如此,他仍然希望能夠親耳從敬愛的叔叔和阿姨口中得到最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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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大約明白。」崇低垂著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難掩的苦澀。他緊緊地握著拳頭,勉強壓抑住內心的波瀾。「我只是想問,這是⋯⋯這是你們要我上這所學校的真正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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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聽到這話,眼眶立刻紅了起來,聲音哽咽著:「對不起。但是崇,比起你,荒海更加需要我們,你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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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早已料到會是這樣的答案,可是親耳聽到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刺痛。他沉默不語,任由沉重的空氣在房間裡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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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我相信你明白的。」正光努力擠出笑容,站起身走到崇的身邊坐下,語重心長地說:「而且,這也不全是藉口。我們確實考慮過,私立高校對你的前景更理想,而且你自己的成績也證明了,你有入讀私立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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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接著說道:「至於學費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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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塩月叔叔,我接受這個安排,感謝你們。」說到這點,崇不得不打斷正光的話:「至於學費,就先請叔叔借給我,當我完成學業投身社會時,定必會盡數還給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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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崇⋯⋯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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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正想解釋,可是崇又再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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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阿姨,你們照顧了我這麼久,還替我找了學校,我實在是衷心感謝。」崇的目光堅定而清澈,直視著正光和霞,感激的語氣中卻包含了決絕。「而我上高校,這筆學費需要請你們替我墊支,除此之外,相信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們幫忙,父母的案件也尚未審理完成⋯⋯所以,至少讓我為自己的未來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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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光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用力地拍了拍崇的肩膀,讚許地說:「男子漢就是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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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即使不同住,」霞仍然放心不下,她焦急地補充道:「要是發生什麼事,崇,你還是可以依靠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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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崇點著頭,可是他心裡,卻有不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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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份得來不易的家庭溫暖,這份他曾經熱切渴望的歸屬感,如今又再次無奈地從指縫間溜走了,就像握不住的流沙,終究會消散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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