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燈依舊 - 第48章番外二真初遇

嚴廣並不希望外人知道我和他有什麼牽扯，所以在很小的時候，他就給了我一棟單獨的府邸，是他蒐羅的財產之一。

府里的人，大多知道我和他的關係，也知道他對我的態度。

他們明面上對我恭敬，其實一個個最是看不起我。但我不介意。能離那個人遠一點，也算是我的大氣運。

隨著年紀慢慢增長，我的想法並沒有停留在最初的狀態，我開始覺得寂寞。

有心事也無人可訴，開心與不開心都要笑。

我開始愛上張揚的顏色，那樣鮮艷的顏色，才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我還染上了飲酒的毛病，似乎只有醉了，才有勇氣去面對那無邊孤寂。

可就是這個惡習，險些改寫我的終身。

我飲酒向來沒個度，那日醉酒，正遇上了我那剛從花樓里出來的大哥。

嚴遠方，我與他好久未見了。他盯著我，看了好半晌，怕就是在那時，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彼時我神智並不算特別清楚，連他對我偷偷下了藥都不曾發覺，由著他將我攙扶回到院子里。

但事情並非如我料想中那麼簡單。混沌之際，我只覺得全身都沒有什麼力氣，這才意識到中了嚴遠方的道。

與嚴廣派我去對付的那些人不同，他早就知道我本事不低，給我下的藥中摻了烈性迷藥。

僅存的氣力也在漸漸消散，即便是嚴遠方的功夫比我低了不止一星半點，此刻的我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呵……

只可惜，嚴遠方想得未免也太樂觀了些。我並沒有急著對付他。他對我的防備很高，我現在的狀態，一步棋落錯，便可能滿盤皆輸。

這時候，我開始相信天道好輪回。如果嚴廣知道他教會我的手段，被我用在這種地方，他可會後悔？

我能以此制伏功夫比我好幾倍的人，自然也能以這樣的手段對付嚴遠方。我看到他露出驚愕的表情，彷彿不信那樣厲害的迷藥下去，我還有威脅他的能力。

“你……”

足有一根筷子粗細的銀刺抵在他喉間，“大哥，你知道我最擅長要人性命。”

早在我意識到自己中藥的時候，便已經清醒了幾分。這也得多虧了嚴廣，托他的福，我何時何地都不敢放鬆緊惕。

所以一查覺到危險，即便是醉了，我也能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只是氣力有些不足罷了。

我絕不是開玩笑。

往日里，我最恨的是嚴廣，我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但他身邊護衛眾多，如今的我還不足以和他抗衡。

至於嚴遠方，我雖然不喜，倒還不至於有什麼血海深仇。不過，那是從前。

除了我，他可是嚴廣唯一的兒子，真正捧在心尖上的兒子。直到這時候，我才開始思忖真把嚴遠方弄死的可能性，不過很快被我否決。

他眼下的確是嚴廣看重的人，嚴遠方若是死了，嚴廣必然也會傷心一陣子。可他還不算老，只要他想，隨時隨地可以再生一個兒子。

我忍住了。

將人打暈了，我冒著嚴寒跳入院子里的荷花池，直到那藥性完全散去，才帶著被我打暈了的嚴遠方去找我的父親。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談判，又或者說是威脅。

我那時候已經不小了，放眼天下單打獨鬥能不在我手上吃虧的，找不出幾個。與小時候不同，如今的我，即便是嚴廣想要丟棄，也得看他捨不捨得。

“今夜月色不錯，是個尋花問柳的好日子。”我淡淡開口，“不過大哥醉了酒，跑錯了院子。具體的事項，父親不妨待他醒來問上一問，自然知曉。”

嚴遠方的劣跡，嚴廣不會不知曉。我未言明，只為了留他一分薄面，我還不想和嚴廣撕破臉。

當著他幾大護衛的面，我將嚴遠方丟在地上，“生與死，在我眼中沒有什麼區別。若是再有下一次，我會弄死他，且不會給你對我動手的機會。”

我在試探他的底線。

他總要老的，而他最趁手的兵器就是我，我還年輕。

果不其然，即便我當場落了他的面子，他也並沒有表現得十分憤怒，反而笑著答應我。當然，或許他也覺得嚴遠方的行為有礙。

嚴廣的手段層出不窮，只是他對嚴遠方寬容得很。但只要他答應了，就不必再擔心嚴遠方這個大麻煩。而只要那人不在自己面前晃悠，我也不是非要他的命不可。

畢竟，吃虧的是他。

只是從那以後，我便再不敢飲酒了。

若那日來的不是嚴遠方而是別人，又或者來人要的是我的性命而非嚴遠方那樣的好色之徒，我並沒有把握能夠全身而退。

我似乎又回到了原點，表面上替嚴廣做事，暗地裡做著各種小動作。

嚴廣是個大忙人，嚴遠方又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故而明面上，我混得還算不錯。我一直等待著能與嚴廣抗衡的那天，卻沒料到那日子還沒來，他就死了。

有人替我對付他，那是好事。我並不是迂腐的人，沒有非要手刃嚴廣的惡趣味，故而江湖上的事情，我早早就看出了苗頭，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叫我驚訝的是那個小丫頭，看上去比我還小，殺起人來卻和拔蘿蔔似的，一拔一個准。

嚴遠方的身邊的暗樁也不少，一個個功夫也不錯，全被她設計弄死了。最後他本人也死在了她手上。我注意了她很久，還是第一次聽到她說話。

“你也莫要怪我。做錯了事便該要承擔，我說得可對？嘖，可惜了這麼一副好皮囊。”

她說話也很有意思，明明是去殺人的，臨了還誇人好看。嚴遠方生得不錯，這怕是他身上唯一的優點了。

聽府里的老人說，嚴遠方她娘也是被嚴廣擄來的，在嚴府蟄伏多年，哄著嚴廣將一身本事傳給自己後，就不知所蹤。

這麼想想，嚴遠方和我也算是同病相憐。若不是他當初對我起了心思，這樣的人，我壓根不會在他身上費半點心思。

只不過他比我運氣好，嚴廣是真的喜歡那個女人，對她留下的孩子也是千般萬般的寵，我就比較倒霉了。不過如今的我，也不是很在意。

畢竟……嚴廣已經死了，雖然不是我乾的。而我那親愛的大哥，也就這樣死於非命。

我雖覺得那小丫頭有趣，卻不至於因為這一點就暴露了自己。

嚴廣，再到嚴遠方，下一個……會不會就是自己？我那時候並不覺得人生有什麼意義，尤其是支撐著我活下去的目標就這麼輕易達成了之後。

我開始掰著手指算日子，等著那小丫頭來找我。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來了，距離我大哥死亡十日之後。

我看見她了，卻假裝沒有看見。想要我的命，可不容易！不過這麼有趣的小丫頭，和往常一樣弄死了可就沒意思了。

轉瞬之間，我就做好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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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醉，卻裝作因為醉酒而步伐虛浮，假意從屋檐上栽下去。

我的輕功已經大有所成，並不擔心自己真的會摔著自己，我只是引她現身罷了。可我沒想到的是，她是出來了，卻沒有對我動手，甚至還撈了我一把。

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知道，縱然我輕功無人能敵，我卻最怕高。我看起來氣定神閒，可每次運起輕功，都會有種不適的感覺。

所以，她拉住我的那一剎那，我腦中忽然一片空白。

然後，我應該是對她笑了？

或許就是那個時候動了心吧。我忽然改變了主意。其實人生也並非毫無意義，至少……還可以逗逗小姑娘。

我知道她是來殺我的，但我一早就看見了，她藏在袖中的刀方才險些沒有拿穩。

這丫頭還是這麼有趣。我想，要是這麼有趣的小丫頭以後成為我的人，那倒是有點意思。不過她要是不願意，那我也不介意。

我抓起酒罐，一瓶一瓶往嘴裡灌。其實我喝的並不是酒，而是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承認我膽小，連酒都不敢喝了。

平日里，我是借“水”澆愁，今日我的心情卻不錯。不過或許飲酒的動作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哪怕我心中挺高興，手上的動作卻沒變。

“別喝了。”

那小丫頭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的心跳就那樣漏了一拍。

……

她在我身側酣睡。

“穆衣家的，地裡剛摘的菜，新鮮著呢，我放門口了啊！”

門外大聲叫喊的，是村裡的李大娘。

那個國度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了，她素來喜歡寧靜祥和的生活，我們倆便一直往南方走。

此處山清水秀，雖算不上繁華，但自有它的好處。穆衣一看到這裡，便捨不得走了，我們倆便在此處安了家。

這裡民風淳樸，我和她兩個外來人在此處安家，熱情的村民們幫了我們不少。

轉眼間，已經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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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每月定時發作的毒性，我都快忘了曾經的一切。說到那毒，我的驕傲還是不允許自己用嚴廣留下來的藥。

十幾年來，那點疼痛早已習慣。不過是按月的解藥，服了也不能根治，何苦失了氣節。

穆衣卻不依的。她雖口中不提，這麼些年來卻一直在為此事奔波。她相信世事無絕對，那麼我也相信。

“晚燈，誰啊？”

李大娘的大嗓門還是吵醒了她，我輕聲哄道：“是李大娘。你還困麼？要是困的話，便再睡一會兒。有了身孕的人，可不能再如往常那樣蹦蹦跳跳。”

“那也不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我都聽見李大娘笑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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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就會霸佔著娘親，快讓開，我要和妹妹說話！”

擁著懷中的她，再看向床榻上的兒子，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話。

我知道，這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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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番外二 真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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