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消失以後 - 北上

因為婷萱已經消失太多天了，我不得不開始考慮通知她的父母。

她如果回來了，肯定會因此非常不高興吧？我也沒辦法，誰讓她一聲不吭的就消失呢……。

因為路途遙遠，小魚全權託給母親照顧；雖然她臉色不太好，還是應下了。畢竟是唯一的金孫，照顧他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我開車北上，婷萱本是宜蘭人，結婚之後搬到台南和我們一起住。

車裡傳出熟悉的旋律，都是她喜歡聽的歌，每一片光碟都是蜜月之前她自己上網找的；以往我們出遊，副駕駛座的她時常跟著高歌、甚至扭動身軀、坐在車上舞動起來。

有一次她實在太放飛自我，除了大唱嗨歌之外，還索性惡搞改詞、即興演出，毫無形象可言。

我等她的表演結束之後，努力憋著笑，故作鎮定：「妳知道……那個行車紀錄器會把聲音錄進去吧？」

「欸？」剛嗨完的她，臉蛋被陽光曬得有些紅撲撲的，好似腦筋還沒轉過來，呆呆的欸了一聲。

「呃啊啊啊啊——！」反應過來之後，她發出高分貝慘叫，卻又像太興奮一樣笑倒在座位上。

我終於忍不住，跟著她開懷大笑。

全世界的一切都被拋去、我們沒有任何生而為人的束縛，只在那小小的、密閉的車子裡肆無忌憚的大笑。

行吧，她有時候真的是蠻瘋的。

但是很可愛。

歌曲同樣節奏強烈，空蕩蕩的座位變得太折磨人，我伸手關掉音樂、改開廣播。

伴隨陌生枯燥的雜音，開在那遙遙路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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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到宜蘭，就見車窗外飄起綿綿細雨，明明台灣那麼小，天氣卻南轅北轍；明明台灣那麼小，我卻找不到她。

如果可以，我是萬分不願親自跑這趟的。把人家好好的女兒弄丟了……實在是說不出的羞愧。

下車後，潮濕滯悶的空氣立刻黏在肌膚上，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又犯過敏，我覺得渾身不對勁。

不管來幾次都無法適應這裡的氣候……還好不是我嫁給婷萱，要是天天住在這種地方，我肯定會發霉。

婷萱家裡是做生意的，算有點錢，父母退休後買了新房住，是一幢獨棟別墅，前庭後院定期請專人打理，花草圍繞、乾淨整齊。

步上台階、按下門鈴，門扉很快被人打開，對方黑白髮參雜、佈滿皺紋的臉、約略矮我一個頭。

「哎呀！明哲，怎麼突然來了。」老婦往外頭探了探，疑惑道：「婷萱呢？沒跟你一起來嗎？」

我訕訕的笑了下，「媽，好久不見。」

「……出了點事，我晚點跟你們解釋。」一想到待會他們可能會有的反應，我忍不住心虛、手心沁出一層汗來。

只希望能平安過關吧……看他們這樣，大概還不知道婷萱失蹤的事。

「什麼事？好啦好啦，先進來。你吃過了沒？自己開車不會很累嗎？」丈母娘一邊熱情的招呼我，一邊將門打開些，好讓我進去。

踏進屋內，光潔地面的冰冷觸感讓我更覺不安；換上室內拖後，我走進客廳，就看見岳父戴著老花眼鏡，落在電視上的目光緩緩移向我。

我趕緊打招呼，「爸，好久不見。」

「明哲你來啦？坐啊。」他轉頭去按熱水壺，大概是要泡茶之類的。

丈母娘湊過來，「明哲，你要不要喝咖啡？我跟你說喔，你阿姨給我寄那個咖啡我都喝不完，啊你要不要拿一些回去喝？」

「不用這麼麻煩啦，我喝爸泡的茶就好。」我連忙擺手拒絕。

「賣客氣啦，不然你就帶回台南喝好了。」丈母娘無視我的婉拒，非常熱心的替我準備好帶回去的伴手禮。

看著他們如此歡樂平凡的模樣，要說的那些話梗在喉中、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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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