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家人」 - 五十二. 只可裝作不知道

問: 游一茜，你是個怎樣的人?

答: 我是矛盾﹑虛偽﹑利己主義。

茜茜乘著公車從機場回家，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我的初戀竟然會以這種形式結束呢……人與人之間的愛情就是如斯脆弱，終究還是不可置信。其實，這個道理，我很早之前已經知道了吧。”

如Eddie所言，尼斯對於她抱有特別的感情。這件事，她自己最清楚不過。

但是，她不敢多想，因為他是「家人」﹑是最重要的伙伴﹑是她心中無可替代的存在。他的溫柔﹑善良，一直以來也是她的救贖。

矛盾的是，她不可以回應他。她不可能去戳破他的真心。

一旦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任何改變，會把得來不易的『幸福家庭』破壞掉，她不想令父母傷心。

她更加不想失去這個最重要的人。因為愛情是無法保證，是隨時可以掐碎，所以她不會讓這段特殊的感情滋長。

她只可以虛偽地裝作甚麼都不知道，讓一切維持現狀。

就算這樣做會傷害到尼斯，她也只能夠這樣做。真實的她是何等的自私和卑污。

可以的話，她不想讓尼斯沾上半點不幸，她希望他會得到幸福。為此，她不會向他揭露真心。她願意永遠承受這份無人知曉的孤獨。

「喂，你在哪裡?」尼斯的一通電話把她帶回現實。

她猶豫了數秒:「嗯……我正坐車回家。」

「那麼一小時候在太陽海濱公園等吧。」

「啥?!要去哪邊幹嘛?」茜茜不解。

「我還要負責關店，不跟你說了。總之，你過來就是了。待會見!」尼斯匆匆地掛斷電話。

晚上的公園不像日間般熱鬧，只有一小撮人到來享受夜間的微風及寧靜。茜茜慢慢地踱步到廣場內的看台位置，與尼斯會合。

「嘻，你來了。」尼斯的樣子很開心。

他把事先預備好的食物及飲品端出來，向她作出介紹:「這是我最近調配出來的柚子咖啡蘇打﹑還有這兩款可麗露，是Moment Café甜點師的新作。反應好的話，這些東西將有機會在cafe面世。」

「哈，原來是要我當白老鼠嗎?幸好我開始有點餓，來這裡還是有價值的。」

茜茜開始品嚐食物及飲品: 「嘩!這個咖啡的味道很清新，最適合夏天了!另外，這些可麗露也很美味，但不會過甜。兩者加起來是絕配，必需要納入常規產品。」

尼斯忍不住笑:「你的反應也太誇張了吧!只是一面倒地稱讚，會讓人覺得不夠公允的。」

「嘿，不會啦，我是有話直說。在機場過來的路上一直沒有喝過水，全賴這杯咖啡蘇打，我現在才不至於渴死。」

尼斯聽到「機場」一詞後，不由得皺起眉頭:「你是去了見那個人吧。」

「嗯，去做最後的告別!」

茜茜站起來振臂高呼: 「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充滿力量!今天過後，我會勇敢地向前邁進，迎接即將來臨的大專生活。前面一定會有好的事情等著我，說不定還會有新的戀情呢。」

尼斯有點不是味兒:「甚麼新戀情並不重要。我倒是想問你，為甚麼要轉讀工商管理?你明明就不喜歡這個。」

「欸，是媽媽拜託你來說服我嗎?」

尼斯一臉認真:「與她無關，是我想知道你為甚麼突然改變心意。為甚麼不做自己喜歡的事。」

茜茜的回答則是輕描淡寫:「這沒甚麼大不了。我只是覺得，考進運動系對將來似乎沒有太大保障，所以便選一個比較穩健的科目。我也長大了，不能一味只講求興趣。」

「如果是因為錢的話，你不用擔心。家裡的經濟狀況足以支持你發展任何興趣。媽媽應該也有說過類似的話吧。」

茜茜的語氣略帶激動:「那是因為你們甚麼都不明白吧!」

接著，她娓娓道來:「你也知道，我小時候過了數年寄人籬下的生活。親友們鄙視的眼神，現在我還歷歷在目。從那時開始，我已明白到金錢的重要性，但更重要的是，不可以依賴他人。所以，我不想得寸進尺，不想『爸爸』為我付出太多。能夠在這個家庭生活，我已經很滿足了。太過依賴的話，會惹人討厭的。」

他急不及待反駁:「我們是一家人，怎可能會討厭你?」

她卻平靜地道出事實:「但是，我與你和『爸爸』並沒有血緣關係。」

這回應讓尼斯覺得悲哀，他大聲吼叫:「這重要嗎?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我們家人之間的牽絆也不會改變!我永遠也會喜歡你的。」

雖然說得理直氣壯，但下一秒，他已經因為自己把「喜歡你」說了出口而懊悔不已。

兩人之間的互動靜止了數秒。

她拍一拍他的肩膀:「哈哈哈，實在太有趣了!我已經不知有多久沒有見過你這樣大吼大叫。」

「我完全可以感受到你對我的家族愛。我也很喜歡你，有你成為我的家人，我也很幸福。因為是獨生女兒的關係，我也曾經渴望能有個弟弟或妹妹，沒想過最後竟然是會以這種方式實現。」

他的緊張感就這樣輕易地被她消除。他雖然感到放心，但同時亦覺得失落。

“如果她能夠理解說話中的含義就好了。”

「我剛才說的，並不是要與你和爸爸切割。轉變學業志向是我經過深思熟慮而得出的決定。我很快樂，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你也快點嚐一口可麗露吧，這真的很不錯。」

「真的嗎?!」阿健幾乎要把口中的可樂噴出來。

Kelly煞有介事地拿出紙手巾:「喂，你不要噴到我。」

「這倒有點意外，我還以為茜茜學姐必定會選讀與運動有關的科目。」Don認真地分析。

阿健吞掉口中的汽水後對著Don說:「你也這麼覺得吧，所以我的反應會這麼大也是很合理。」

「說不定茜茜對工商管理有興趣呢。她當了幾年田徑部的部長，管理的工作難不到她吧。」

「周栩麗，這兩樣東西可以說是南轅北轍，真虧你可以想得出來。某程度上你也算是『天才』。」

「麥卓健，你閉嘴啦!你有甚麼資格質疑我?!」

Don在中間調停:「唉，你們兩人不要經常吵架好嗎? 不要忘了今天相約出來的目的。」

尼斯有點沮喪:「她的意志很堅定，我也沒再多說甚麼。只是，我沒想過，原來她對於小時候的事一直耿耿於懷。當聽到她說與我並不是真正的家人時，真的有被拒絕的感覺。」

Don:「可能是過去的經歷讓她沒有安全感吧……」

阿健:「這不就是個好機會嗎?你乾脆向她表白，承諾永遠守護她。」

Don立刻否定他:「不可能這樣做。尼斯之前也說過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機。」

尼斯臉色一沉:「其實當時我也說了類似的說話……」

「啥?!真的嗎?」Don感到意外。

尼斯點了頭:「不過她沒有為意就是了。」

「我不明白，甚麼叫沒有為意?你要更加詳細地說明呢。」阿健對這話題非常感興趣。

「你不要追問了。你們剛才說過今天出來見面是有目的，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尼斯直截了當地轉換話題。

三人互換了眼神，然後異口同聲地說:「生日快樂!」

「我們知道你在暑假的兼職已經排班滿滿，所以趁著你今天休假，提前跟你慶祝。」

「謝謝大家!」這還是第一次除了阿健以外，有其他朋友為他慶生。他覺得很新鮮，而且有點害羞。

阿健摟住他的頸項:「兄弟!我送的電影換票證有效期只有兩年，要把握機會約茜茜學姐去看電影啊。」

尼斯卻拒絕他的建議:「我不可能會這樣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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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只可裝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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