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地處偏遠，向陽到達莊園時已接近黃昏時分。
此刻，遙遠天際邊的景色像是被傾倒了濃重油墨的畫布一樣，那層層疊疊的淺藍深藍粉紫一直過渡到鮮紅如血色的艷麗，漸沉夕陽的落日餘暉像是給整個山區的空氣都罩上了一片神秘的紅紗──宛如古老傳說中百鬼夜行即將出巡前的逢魔時刻──放眼望去、一切事物皆被籠罩在紅光之中的詭異色調，令人打從心底生出真切的不適。
阿海愣愣地下了車，遙望著如同火燒雲的天空異象，非常應景地打了個哆嗦。
然而天不怕地不怕的向大製作人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不對勁。他甚至在下車後還有心情掏出手機，斜靠在車門上、就著天邊的景色給了自己一個完美的十二連拍。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嗯，行了。就……這幾張吧。」編輯好文字內容「已到。」後點擊發送，雖然只是上傳到好友群組報平安的簡訊，但向陽還是習慣性附上了自己的帥氣自拍九宮格，展現出身為優質Alpha的完美自信。
看著顯示「上傳中」的螢幕介面，向陽心情很好地收起手機，一轉頭看到還在發呆的菜鳥助理，已經進入工作狀態的金牌製作人很快沉下臉色。
雖然向陽對於這種封殺打壓的鳥事適應性很強，但要他的心情完全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
現在的向大製作人一心只想做出一個超吸引眼球的新節目驚艷觀眾一把，然後等節目話題炒起來就立刻甩手不管、高調走人，讓那些腦包知道自己這個沒背景的咖小也是有脾氣的，可不是他媽的腦包少爺陪玩。
「碰！」的一聲，大力關上車門。其聲音中飽含的不爽情緒，很快將阿海的注意力拉回了現實。
「對、對不起！我馬上開門！是這隻嗎、不對，那這隻……」
阿海緊張地從側背包中拿出繁複的鑰匙串，腳下不停地就往大門撲了過去。然後在一陣鏗哩匡噹的找鑰匙試鑰匙反覆迴圈之後，那扇厚重的雕花黑檀木門終於「滋呀──！」一聲開啟了。
幾乎是在阿海推開大門的同時，智慧控能系統也同時啟動，瞬間點亮了整個玄關大廳。
「哇啊──！」
「……操！」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見多識廣，絕對不會因為一棟早就荒廢的鬼宅而感到動搖，然而現實很快給了向陽狠狠一下迎頭痛擊，打得他當場失態口吐芬芳。
原因無他，實在是這─裡面的裝潢陳設都太……太他媽的浮誇了吧！
──在踏進這棟城堡玄關大廳第一個注意到的，就是懸吊在挑高天花板上，那璀璨華麗到奪人眼目的巨大水晶吊燈，其耀眼的光芒將金色天花板上巴洛克風格構圖繁複色彩豐富的神代傳說壁畫襯托得美輪美奐。
洛可可風格的樑柱在每一個銜接處都做出了細緻的處理，看不見一絲曲折的痕跡。每個壁畫與壁畫的留白之間更是充滿了隨著光影變幻深淺的抽象流水及貝類形狀暗紋，各種出自能工巧匠之手的驚喜巧思讓人看得眼花撩亂、目不暇給，差點閃瞎向陽的眼睛。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大廳正中間寬廣到可以同時站下一整個交響樂團進行音樂曲目表演的超級大樓梯。沿著樓梯兩旁金色扶手往上左右對稱延展開來，用大量珠寶和貴金屬設計妝點的二樓露臺彷彿巨大的七彩寶石翅膀環抱了整個大廳。視線所能觸及的範圍內、從牆上凹出去的窗檯一直到牆邊的雕花邊框，都放上許多當代藝術大師創作的藝術精品，有生動的雕刻、精美的油畫，就連窗檯邊休憩用的寶藍色羊絨沙發長椅都是出自皇家等級品牌的私人訂製品，在市面上僅此一套、絕無分家。
──然而明明該是各種俗氣豔色的凌亂混搭，但整體看上去的效果卻莫名只讓觀者感受到了何謂金碧輝煌妝點出來的華麗大氣，令向陽第一時間直覺聯想到歷史上有名的法國凡爾賽宮殿。
因為不能使用超科技儀器，以超費時費力人工拋光打蠟的黑色大理石地板被保養到光可鑑人，清晰地倒映出了兩人錯愕的臉色；蔓延其上的金黃色紋路彷彿是流淌在冥河之中的時光塵沙，充分刷新了向陽對於低調奢華這個高級詞彙的認知。
「我她媽咳、呵……呵呵。」
和一旁被驚訝到不知從何下腳的菜鳥不同，向大製作人失神地感受著空氣中流倘的糜爛奢華氣息，差點要控制不住自己滿滿的羨慕忌妒恨打工人心情，只想用自己沾滿俗世灰塵的皮鞋給他狠狠輾下去──但是輾是不可能輾的，甚至連一絲擦痕也不能有。
要不然等到向陽結束錄影後，回去等待著向大製作人的、就是粉絲的怒火以及法院的傳票，還有賣掉超流星也還不起的天價賠償了。
「嘖、看來姍姍的顧慮是對的。欸，菜鳥，開工了！」動作俐落地捲起袖子，向陽很快回身從車廂後座拿出一個小布包。然後伸手一扯，遇到光能會自動變形的置物軟墊很快膨脹開來，將黑色的名貴大理石地板遮擋住了大半。
「動作快點！今天不把這些東西弄下車你就別想吃飯了。」
「是、是的，知道了！」
車上的拍攝器材很快被阿海一一卸下，陸續放置到大廳正中央的軟墊上。向陽在觀察了菜鳥一會兒，確認對方的動作不會太過粗魯損壞那些珍貴器材後，就放心地朝著大廳以外的地方進發，打算先四處踩點、尋找拍攝靈感。
「這邊交給你，我去四處轉轉看看。」
「了解、向哥你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嗯，加油。」敷衍地擺了擺手，向陽轉而專心的在一樓四處探索。
而結果不出他所料，專門開放用來參觀的一樓區域，除了沒有設置門板區隔、整個打通的半開放空間──比如有著可容納20人以上長桌的宮廷風格餐廳和交誼用的複數不同風格沙龍，以及舉辦各種交際宴會的宴會廳外──幾乎每扇門上都設置了密碼鎖。
不想因為誤觸警報引來山下的保全，向陽只能放棄這些看起來很有故事的雕花木門，轉而晃晃悠悠地上到二樓露臺，想看看有沒有其他除去名貴裝潢以外，可以製造新鮮話題點的有趣設計。
不得不說，金牌製作人長期培養的職業直覺還是很有幫助的。
這不，在二樓一扇又一扇上鎖起來的神祕大門中，向陽意外在走廊盡頭發現一扇黑檀木門，和樓下大門相同的貴重材質一下就吸引了向陽的注意力，讓他忍不住好奇心上前試探……沒想到這門把居然一推、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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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