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期試閱，敬邀點評］點餐廣播 - 點餐廣播

上班必經的街道在清晨時分總倒了幾個醉漢，臭醺醺的味道叫人很不樂意經過。某一次，一名油膩中年男子癱在一旁的長椅上盯著我看，酒後喘著粗氣，還翻開上衣抓著肥胖肚腩上的疹子，叫人作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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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嘻，美女，有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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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我經過這些還在呼吸的肉團時都必然加速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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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個中年男子今天不太正常，坐在長椅上不斷點著頭。我經過時，他默默不語地盯著我，而後眼角餘光瞄到他站起，竟跟了上來，手中握著啤酒瓶。我疾步逃開，一道人影突然從拐彎處閃現，我躲避不及，撞上了握著酒瓶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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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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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瓶在我們之間碎了一地，老人扶著牆，酒瓶卻在手中拿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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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天上砸下來的？如果我沒撞到他，我們兩個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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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沒有跟上來，消失在街道上，我停下腳步關心那個老人，說：「抱……抱歉，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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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搭理我，身子搖搖晃晃地轉身離開，身上散發出混雜酒和尿騷的複雜氣味，一拐一拐地快步走著，雖然沒有看到他的表情，但好似沒有大礙。是我聽錯嗎？他在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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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可憐。」

「可憐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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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乾癟而沙啞的笑聲不斷在我耳中重現，這種詭異感可比半夜發出刮擦聲響的老式唱片機。頭開始感到疼痛和聽到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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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怡安，你有聽我說話嗎？」

「朱──怡──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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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阿惠站在收銀台，當我回神，她那張大臉已湊在我面前不到15公分的距離，近到可以看見她圓框眼鏡下緣掐著的青春痘，還聞得出她早餐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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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早啊，阿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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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抽離她的領域──收銀檯旁的置物櫃區。她說從我進了店門後，除了放好提包，什麼事也沒做，就站在置物櫃前發呆，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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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誰啊？男朋友？」

「沒啦，就路上那些醉漢啊。」

「唉，別理他們，全是些骯髒的傢伙，上次啊，我還看到人在路邊撒尿。我看警察再不快來處理，哪天出事了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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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送餐口傳來鈴響，探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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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正想跟妳說，春哥叫妳先進廚房幫忙清點。先忙啦，回頭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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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廚房門，身旁靠近出餐口的水槽放著一大包豆芽菜，春哥背對著我，正在爐台旁忙著削麵，竹菜籃捆成一團團的放在對面的角落，廚房中間的鐵架上碗盤擺放齊整，一點水漬也沒有，顯然他已經打理過。架上的廉價藍芽喇叭放著他最愛的歌，失真的電吉他聲伴隨著原本不存在的雜訊，發出「剖剖剖剖剖剖」的怪響，像是在搖晃塑膠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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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哥的刀俐落地在麵團上畫下一條，說：「妳今天穿那麼白的衣服，是嫌平常衣服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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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跟我說今天要調醬料。」

「沒錯，先去清點今天送來的菜對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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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煩躁地扶著額頭，就差沒癱倒，說：「真麻煩，難道不能買現成的嗎？維力？還是哪一牌？」

「我們可是標榜全手工，這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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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解開菜籠的綁繩，一邊碎念：「太陽餅也沒有太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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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對話怎麼好像以前也發生過？我抓起菜籃裡的高麗菜來剝，腦袋迷迷糊糊地想著。天花板開始叮叮咚咚響，是雨打在鐵皮上的聲音。今天的運氣糟透了，要弄髒衣服，還要淋雨回去。店門的風鈴聲響起，掛在牆上音響不久後發出「喀嘶喀嘶」的聲音，是阿惠開啟了收銀台的麥克風，開始有顧客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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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號桌，一碗炸醬麵。」

「蛤，我還沒開始拌醬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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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驚慌失措，春哥緩緩彎下腰打開底櫃，裡面藏著一大桶早拌好的炸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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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哥，你！」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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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掉我朝他丟的高麗菜莖，回頭捏著水餃皮，隨著喇叭播放的歌曲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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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摺再對摺輕輕把夢也對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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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囈囈囈囈囈囈囈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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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的音響再次傳來前台麥克風開啟的鳴響，伴隨著尖銳的爆音，之後才傳來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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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我都收好了，淚水漸漸乾了──」

「阿惠！點餐系統是這樣玩的嗎？」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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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淋好醬，放上出餐口給阿惠送去。鐵皮屋「匡啷」聲連成一片，雨越下越大，甚至能感知外面烏雲密布的樣子，因為廚房後門的窗子外已是一片黑暗。中午時分，被暴雨帶來店內的顧客比平常還多，阿惠為了方便客人收傘時不被雨淋到，出外打開店外的遮雨棚，我得暫時站外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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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點的十顆水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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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店內最偏僻的位子，那兒正好在樓梯下方，燈光打不進的地方。在等待上菜的客人分兩種，一種盯著牆壁的新聞，一種滑著手機，而他卻默默在那兒面對著眼前牆壁，坐得直挺挺，像蠟像一樣。他看著我，不知道是幾夜沒睡的工程師，黑眼圈沉甸甸地像是要把眼皮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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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頭。我納悶，收銀台上的單子全都清了，只剩他的桌子沒上菜，我端著水餃前去確認，4桌，是他的水餃，自己點什麼都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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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望向位子，人已經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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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阿惠回來，我把怪事告訴他，但阿惠卻說：「4桌一直都沒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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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角餘光注意到8桌，那人就跟一旁的上班族坐在一起，他對著我竊笑。神經病！我退回廚房，把手中那不知哪裡來的點單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裡。洗著槽裡的碗盤，抬頭看到送餐口外正對面的 8桌，那些人相談甚歡，他只是默默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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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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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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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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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子從手中滑落到水槽，嚇了我一跳。我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站到離大廳最遠的廚房一角，搗著蒜瓣，藍芽音響尖銳的女歌聲忽而嘻笑，忽而嗚咽，扭曲的失真訊噪在一旁鼓動，我開始耳鳴，胸口悶痛，摳起頸部的「小痘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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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妳……都是妳……都是妳……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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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安，停手。」春哥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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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蒜瓣已在砧板上堆成一座小丘，我丟開手上的菜刀，直呼「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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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妳的錯，妳的癡情夢，像一個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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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芽喇叭播著男歌手低沉的歌聲，耳鳴消失，呼吸也順暢了。每當緊張都會這麼做，長久一來，頸部的「小痘疤」就從未癒合過。我看著春哥跨在爐台邊抽菸，打烊了，顧客早已走光，水槽堆積了滿滿的碗盤，阿惠在洗碗，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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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哥遞給我一支菸，說：「要來一支嗎？妳今天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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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久違地為菸頭點上了火，廚房煙霧飄緲，薰得阿惠放下廚房工作，罵：「你們兩個，這是餐廳耶。」我跟他於是把菸頭壓在流理台上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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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後工作折騰一陣子後，春哥在後門外繼續抽菸，阿惠則外出倒垃圾，大廳燈都關了，我這才發現店裡在雨天的日子特別暗。底櫃傳出悶響，棕黃色的液體隨即流了出來，我趕緊打開一看，炸醬倒了一地，鐵桶周遭沒有任何東西，難道它是自己翻了九十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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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下腰，貼在櫃旁把鐵桶拿起來，底櫃後方露出，陰影處三個窟窿……一張臉正看著我，只距離不到半個手臂。我寒毛直豎，跳起身子想逃開，卻踩在醬上，往後一滑，重摔在地，待我兩眼昏花地起身，看到底櫃裡的人臉……窟窿……不，三隻黑鼠，從底櫃裡竄出來便消失在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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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門的風鈴聲響起，掛在牆上音響不久後發出「喀嘶喀嘶」的聲音，然後沉默。我摔傷了背，掙扎地想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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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號桌，十顆水餃。」阿惠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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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打烊了嗎？阿惠怎麼還讓人點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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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號，十顆，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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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門發出「砰砰砰」的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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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怡安──！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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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風傳來阿惠的怒吼。我顫抖地爬起來，慢慢看向出餐口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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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大廳，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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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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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春哥和阿惠貼在後門窗框上，他們焦急地看著我，指著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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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人的呼氣，一個男人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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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出餐口前，只是看著我，無聲無息，「喀喀喀喀喀」，那不是我嘴巴打的哆嗦，聲音來自廚房牆上的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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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他拿在嘴前的點餐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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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喀喀喀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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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抄起菜刀，逃到後門邊，廚房的燈忽然熄滅。他在出餐口，眼睛在黑暗中仍綻放著微微綠光，他終於出聲，忽而嘻笑，忽而嗚咽，扭曲的失真訊噪在一旁鼓動，我開始耳鳴，胸口悶痛，頸部的「小痘疤」也開始躁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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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噪音中，彷彿聽到阿惠的聲音：「怡安，快點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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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轉開鎖，一圈……廚房被他打開……兩圈……他走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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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下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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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到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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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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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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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是亮的，噪音也消失了，胸口……也不悶了，藍芽喇叭還在播著原本的歌。我呆立在後門，雨後的涼風吹到背上讓我直打顫，心中餘悸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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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妳的錯，妳的痴情夢，像一個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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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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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瘋啦？」阿惠的聲音從後門門口傳來。

「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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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中握的菜刀，倒映著門外的庭院，水灘、廚餘桶，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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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

「呵呵呵呵，可憐……」

「可憐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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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早上撞到的老人。刀身倒映著它，在我身後。僵硬的笑容像是針線在皮革上縫出的凹痕，沒有眼珠，只是空洞。胸口插著的刀沒有血，它還在不斷對我說話，嘴卻未曾動過。胸口插著的刀沒有血，它重複著同樣的話和笑聲，胸口插著的刀沒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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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跟著它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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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房間亮著兩盞燈，癡肥的中年男子意識矇矓地坐在一端，對面的偵查人員遞給走進來的警官報告書，說：「這就是犯人的陳述，我沒辦法在他神智不清的情況下弄清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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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說：「化驗結果剛才也出來了，酒測值1.2，毒檢呈陽。」

「那就合理了，他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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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遞給偵查人員四張照片，並說：「另外，死者報告也都出爐，陳屍街道的朱姓女子死於鈍器捶打，而麵店店員一男一女則分別身重五刀和八刀，都集中在胸口，劉姓顧客是名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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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查人員把照片放到桌上，四人的慘狀不忍直視，看得他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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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曾經跟犯人有糾紛，據說起因是犯人因餐廳的衛生管理問題遭到男性店員解雇，而朱姓女子跟犯人的關係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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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盯著照片中的女子，倒在碎玻璃中，頭頂凹陷，雙眼分岔。他笑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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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呵，臭婊子，呵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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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中仍不斷迴盪著老人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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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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