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九月三日
清晨時分,敞開的窗戶任由調皮的風玩耍,橘紅色的楓葉悄悄溜進房間,讓被窩裡的人不自覺打了一個冷顫,他伸了伸懶腰,緩慢的從床上爬起,吃力的將窗戶關上,看著窗外毫無生氣的街道,他卻久違的想出去外頭走走。
6:43 a.m.
隨手撥了撥雜亂的頭髮,圍上淺棕色的圍巾,穿上有些褪色的尖頭皮鞋,看得出來男人對於自己的外表並無太在意。說實話,在打開大門的那一刻,他有些後悔。約莫走了十五分鐘,寧靜的街道上,除了晨跑的中年男子,就只剩他一人走在人行道上,右側咖啡廳播放著海頓的驚愕交響曲,就彷彿有魔力般,引領他走進。
濃厚的咖啡香肆意遊走在鼻尖,男人點了一杯冰美式,即使現在氣溫不到15度,畢竟這是在故鄉根深蒂固的習慣,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一個———兩個——」男人低語,似乎在數經過的人數。
他不知道自已為什麼這麼做,甚至不知道這次出來的目的為何,距離上次走出房門已是兩個禮拜前。男人手指輕敲擊桌面,像是在打發時間。
8:07 a.m.
進入咖啡廳的人數逐漸增加,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個多小時,一位穿著西裝的男子頻繁地看著手錶,像是擔心會趕不上臨時調動的會議,但他仍然需要苦澀的咖啡支撐他昨夜熬夜的身體;年輕女孩們聚在一起高聲討論近來的趣事,無非是哪個學院的帥氣公子哥或新出的化妝品,連桌面上高調的彩色飲品更是幾人聚在一起的緣由。
男人無視吵雜的說話聲,身子向後靠在沙發椅上,長時間沒接觸人群,多少有些無法適應,正要瞇起眼睛休息時,一道熾熱的目光讓他感到十分不自在,輕嘆了口氣,轉頭緩緩地開口。
「What can I do for you?」(有什麼事嗎?)
「啊不是…oh! No offense.I just wanna…」(喔!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想…)
男人的語氣明顯讓來人感到不知所措,他無意冒犯,來不及等他說完,就被男子出聲打斷。
「韓國人?」
二零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那次的相遇純粹是偶然,卻有人不這麼認為,儘管男人只拋下一句話就離開。他開始每天七點就在靠窗位置等待,頻繁看向窗外的目光暴露了他的目的。他不知道,男人光是走出家門就是一場機率遊戲,但他確信男人一定會再次踏入這家咖啡廳。他清楚自己的天賦,他知道男人需要他。
7:13 a.m.
下雨了,秋季本就是法國雨量較多的季節,他左手撐著下巴,桌上擺著一杯加了榛果糖漿的雙倍瑪奇朵,與男人不同,他喜好甜食,甚至會在側背包的夾層放入幾顆巧克力,他說過這是他幸福的來源之一。
已經是第三個禮拜了,男人還是沒有出現。
「大概這兩個禮拜都會下雨,那他應該不會來吧?」他心想。
就在這時,門上的鈴鐺聲響起,一個男人穿著深灰色大衣,戴著金框眼鏡,與上次不同,他打理的很乾淨,唯一的共同點是那雙褪色的尖頭皮鞋。
男人點完餐,剛想往上次的位子走去,就發現了椅子上的身影,而位子的主人似乎正盯著他看,他眉頭微皺,但也沒說什麼,直直走向另一側。
「等等,先生!」他發現男人沒有要跟自己聊天的意願,便急忙上前叫住他。
男人回頭,沒有出聲,手上還拿著剛才點餐的發票。
「您應該還記得我吧?就在靠窗的那個位置,我們說過話,或許⋯方便交換下電話嗎?」他把手機遞出來,毫不拐彎抹角,直接說出他的目的。
「抱歉,我不確定我們是否有這個必要。」
「別這麼說,我們可以交個朋友!上次您離開的太快了,來不及跟您分享,我知道一些有趣的地方,我們可以一起去。」
男人冷淡的回應並沒有讓他放棄,反而更積極的示好。男人沈默了一會兒,他對於這段莫名其妙的對話搞得頭痛,雖然也有可能是七年前那場意外的後遺症。
「就這麽說好了!我是丁潤浩,您呢?」
「宋旼琦。」
ns 15.158.61.18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