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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姊妹就是用來背叛的

茵菓

Jul 23, 2017

548

8 Mins Read 2,447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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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沈安妍得意的笑臉，曾美莉腦袋霎時亂轟轟的。

學校七樓。沈安妍緩步走進頂樓的邊緣，水亮的眼兒向下眺望，冷眼看著一樓司令台上，那臥倒在血泊中的好姊妹。

血液自曾美莉破裂的頭殼不斷流淌而出，在漆綠的水泥地上，綻成一朵怵目驚心的藻菊。

即使還是曖昧不明、視線朦朧的早晨，那抹如新鮮顏料般的豔紅，仍是讓曾美莉不自覺的倒抽一口涼氣。

儘管她對人世間將不再有感覺，但心裡卻肯定，日出前的空氣……

令人心寒。

曾美莉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腦袋，然而柔順的髮絲上，並沒有她預想的濃稠汙血，但這並沒有讓她擁有太久的心安，因為正審視著手心的她發現，自己竟然能看穿自己的手，再一次瞧見沈安妍那張因為上了妝，而顯得完美無瑕的臉蛋。

「透明度！」曾美莉喊出了一個繪圖軟體中的詞彙，急忙用雙手遮住自己雙眼，但就如同眼前隔著一層塑膠袋，儘管略顯模糊，依然清晰的可以看見眼前的景物。

她詫異的放下雙手，無力的往地上癱軟，這才驚覺，自己的身體原來一直是浮在半空中……

她止住癱軟的動作，看著自己腳下，仍在學校頂樓的範圍內，而身體離地也不過半公尺高。

心裡懼高的恐慌稍微緩解，她上前推了一下好友沈安妍，「小安，這是怎麼回事？」

但就在接觸到沈安妍身體的瞬間，一股電流般刺激自指尖灌入了她的全身，她渾身縮瑟，但卻收回不了自己的手；她驚慌的用另一隻手使力想拔回自己的手，卻不料那股無形的吸力更為強烈。

　

終於，眼前許多畫面閃過，像是一格又一格快轉的影格。

她想起來了。

　

　

這是一所遠近馳名的美術高中，她和同班好友沈安妍，又為了趕製期末成果發表的落後進度，連續幾個星期，趁著周末學校人少的時候，溜進校園熬夜趕工。

幾個晚上的努力，兩人的進度漸漸的超越班上的其他同學，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同處一間教室學習，一樣會在課堂上，與眾人一起嬉笑打鬧、看小說、畫眼線的曾美莉與沈安妍，總是能在老師最終檢查作品的進度時，獲得不錯的評語。

這是兩人的小祕密。

但最初，僅僅是曾美莉的個人行動。她並不認為這是心機重的表現，單純是認真創作的時候，不想被外人打擾。

升上高二那年，卻被同班同學沈安妍知道了，她便吵著要一起來。

當時，兩人尚未如今日般情同姊妹。

沈安妍書讀得不錯，人又漂亮，家裡也有錢，然而藝術天份卻很普通，所以她也沒啥太大的野心，起初吵著要跟，也只不過純粹是因為好玩而已。

不過當曾美莉發現沈安妍總是天南地北的閒聊，卻很少真正的提起畫筆時，不禁皺著眉，「小安，好不容易溜進來，不要浪費時間，快點動起來，邊畫邊聊。」

沈安妍嘆了口氣，惹人憐的模樣恰到好處，「妳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程度，我盡最大努力，也只能這樣了。」

曾美莉一翻白眼的說：「什麼叫只能這樣，妳這樣的完成度連百分之二十都不到。」並隨手沾了顏料，就往沈安妍的畫布上補上幾筆。

沈安妍驚呼著，「哇！水面上的反光更像了，小莉妳太強了。」

曾美莉無奈的笑了，「妳要是肯多用點心，很快就能趕上我的進度，妳看這個地方，要這樣這樣畫……這裡暗面不夠深，用色可以在大膽一些……」

重義氣的曾美莉來回筆劃著，於是小補變成小改，小改又變成大補，補補改改之間，不知不覺就把畫給完成了。「就先這樣吧，並沒有想像中的難，妳怎麼會讀書，畫畫一定也OK！」

沈安妍看著近乎完美的畫布，心情複雜的說，「謝謝妳小莉，不過妳都幫畫好了，這樣……」

「沒問題，妳明天儘管拿給老師看，我有留意妳的用色風格，妳自己不說，老師不會發現的。」曾美莉看看時間，一邊努力的趕著自己嚴重落後的進度，又補了一句：「不過，下次妳要自己畫囉！」

話雖如此，但往後曾美莉依舊是在每個「恨友不成鋼」的當下，一次又一次的，幫好友「修補」完成作業。

　

畫面不斷在曾美莉眼前飛逝，她們的友情隨著時間而濃郁，但沈安妍的繪畫技巧依舊平平，倒是她的實力在反覆的改畫過程中，一日千里。

「小莉，在不久就要畢業了，我們從沒去過學校頂樓看日出，妳能不能陪我上去看看？」昨天半夜，沈安妍這樣提議著。

「好啊！反正明天放假，應該不會被發現。」平日愛玩的曾美莉雀躍了起來，二話不說的答應了。

兩人用手機畫面的微光，照亮幽暗的階梯，來到了學校的頂樓，日出的微光還隱藏在天際的彼方，只渲染出魚肚白的暗藍天空。

「頂樓的空氣真好。」曾美莉伸了伸懶腰，忙了一整夜了。這兩年來，她和沈安妍拿下了校內外不少的繪畫獎項，老師希望她們能在高中生涯的最後一次競賽，留下最璀璨的煙花。

「小莉，謝謝妳。」沈安妍突然開口。

「怎麼了？」曾美莉不解的問，隨即想到，說：「喔！不用客氣，我自己也是上來看看。」

「不是啦，我是說，這一年多來，一直麻煩妳幫我改畫，不！應該說，是幫我畫，掛在我身上的那些獎項，應該通通都是妳的才是。」沈安妍眼眶泛紅，浪得虛名的負擔，總讓她難以喘息。

「妳太誇張了，我只是幫妳稍微修改而已，構圖和用色上的創意，都是妳自己的東西，別放在心上，妳真的很有天分，要相信自己。」

看著曾美莉爽快的表情，沈安妍也微笑的點頭。

學校頂樓並沒有高聳的圍牆，為了在建築上突顯藝術感，僅在邊緣安置了數十個幾何形的石塊。

似乎是想緩解沈安妍的心情，曾美莉牽著她的手，走到頂樓邊。「小安，妳看，正下方就是司令台，呼！真高。」

望著自己曾走上去領獎過無數次的司令台，遠眺的高度，讓曾美莉下意識的想退一步。

不料這時，沈安妍輕輕的鬆開了她的手，並走到她的身後，側著頭一把靠在她的背上。

曾美莉被沈安妍突然的舉動下了一跳，身體一時無法退後。

「小安，妳怎麼了？是因為懼高症嗎？」

「謝謝妳小莉，雖然妳這麼大方、這麼講義氣，但我始終知道，如果沒有妳的幫忙，老師根本就不會注意到，我這個只會死讀書的學生。」

「小安……」曾美莉一時間不知該說些甚麼，只是隱約的聽出，沈安妍語氣中的哭腔，或許這突來的舉動，是沈安妍不希望讓她看見自己哭的模樣。

「對不起小莉，其實我是故意要跟蹤妳的，因為……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妳的作業總是能得到老師的稱讚，明明平日也不見妳特別的用功；所以，我就一直偷偷的觀察妳，這才發現妳偷偷到學校的秘密。」

「小安？」曾美莉不懂，為何沈安妍要說出這些話，儘管她最初的動機並不單純，但既然兩人目前已然情同姊妹，這些事情，沈安妍大可永遠深埋心裡。

為什麼，要在現在說破？

為什麼，要破壞她自以為真誠的友情呢？

為什麼，小安？

「小莉，不管妳現在心裡怎麼想，我都是真心的感謝妳，不過……我還有個小秘密的告訴妳……」

聽著沈安妍淡然卻憂傷的話語，曾美莉感到背上的壓力驟然消失，沈安妍正靠在她的耳邊，低訴著……

下一秒，背後一道強烈的推力，曾美莉整個人被推出了頂樓的邊緣，她眼睜睜的感到腳下一個踩空，瞪著司令台上的漆綠，慌亂的腦袋無法思考，轉眼間已重重的落在司令台堅硬的水泥地上。

她並沒有聽見，自己頭顱破碎的聲音，急促的呼吸逐漸微弱，她緩緩的闔上眼，耳邊依舊迴盪著的，是沈安妍如同詛咒般，怨恨的呢喃……

「我恨死妳了小莉，每一次老師對著妳笑的時候，我就很不得馬上掐死妳……」

就因為好友的背叛，本來預計在兩天後慶祝十八歲生日的曾美莉。

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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