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蘿神偷III：終章-殺戮之愛 - 零、小王子杜杜

　　站在崖邊，我望著遼闊無際的天空，幾隻嬉鬧的鳥兒從我面前飛過。

　　不過一會兒樹林中猛然跳出一隻巨大肉食蛙，在鳥兒尚未尖叫前牠們便入了巨蛙肚內。

　　這個場面對我來說太過殘忍，於是我低下頭，看著人來人往的城鎮街道。

　　人們踩踏的石頭路上有著不明顯的污漬。

　　我非常清楚那個污漬的來由，也在思考自己是否會成為下一個污漬。

　　我很迷茫，也很無助。

　　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跳下懸崖，見證他在眾人面前成為污漬。

　　那微乎其微的斷骨聲彷彿是在對世界吶喊「我在這裡」，但那個聲音實在太輕、太弱。

　　風聲能帶走、人群驚呼能掩蓋、士兵的斥喝能讓人忘卻。

　　父親就這樣輕易的離開我，成為街道上逐漸消失的污漬。

　　我也應該如此嗎？

　　兩手空空一無所有，沒親人、沒朋友也沒地方可去。

　　我跟父親一樣是個對世界毫無留戀的人，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那我是不是，也該跳下這個懸崖呢？

　　只要再往前跨一步，我就能成為街道上另一個污漬，路人會因為這個污漬驚恐。

　　但也許明天上個廁所就忘記了，我想沒有人會記住今天有個小乞丐跳崖。

　　當然更不會追究為什麼小乞丐成為了污漬。

　　因為跳下去的是小乞丐，成為污漬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走吧！跨步吧！離開懸崖吧！

　　就像父親那樣發出最後的哀鳴，即使沒人會聽見或記得。

　　但至少能在最後留下自己存在過的痕跡，接著就能遠離孤獨、遠離痛苦。

　　跳吧！墜落吧！粉身碎骨吧！

　　「你想學鳥飛嗎？」

　　一個稚嫩的聲音將我釘在崖邊，回頭望去是一個穿著高貴的小男孩。

　　看就知道他是某個貴族家的小孩，瞧那肩上的銀飾，說不定還是皇族親屬呢。

　　小男孩雙眼雪亮的望著我，看他天真無邪的衝著我笑，我也只能勉強擠出冷笑回應。

　　「你想學鳥飛嗎？」小男孩再次發問。

　　「我想跳崖，可以嗎？」

　　冷淡的回應並未讓男孩失去笑容，他歪著頭用疑惑的語氣問道：

　　「跳下去之後呢？」

　　「我會死。」

　　「死了之後呢？」

　　「沒有之後！死了就死了！那就是一切都結束的意思！」

　　心中莫名的惱怒，我沒有耐性陪這種孩子聊天。

　　他肯定沒體驗過傷痛，也沒體驗過吃不飽睡不好的日子，更不用說失去父母之後無依無靠的迷茫感受，他一定無法理解，畢竟有錢人的孩子都被保護得很好。

　　就算只是打個噴嚏，家人就會急著把醫生抓到家裡，要求醫生替孩子做全身檢查。

　　也許是我突然大吼嚇到他，只見小男孩收起笑臉傻愣在原地。

　　我們互相對望了幾分鐘，遲遲沒有任何一方有動作。

　　難道，他想看我跳下懸崖嗎？就像我看著我父親跳下去那樣。

　　「你想幹嘛？」被他注視感到莫名煩躁，難道就不能讓我走的輕鬆點嗎？

　　「我、我在想呀……」小男孩有些憋扭的捏著雙手，像是怕說錯話又讓我生氣似的，猶豫了半天他才小聲問道：「如果你沒死、還沒結束，那之後會怎麼樣？」

　　緊握拳頭，按捺住衝上去揍他的衝動。

　　我只能不斷說服自己有錢人就是不懂窮苦的痛楚，這種人需要耐心跟他解釋。

　　「大概會餓死、凍死或其他我想不到的死法吧。」

　　「為什麼還是會死呢？」他仍用天真的語氣問我。

　　「因為我不像你一樣有錢！有房子可以住，你吃不到麵包還有蛋糕可以吃，我呢？不逼自己吞屎哪活得下去呀！你是溫室裡的花朵，我是在外挨餓受凍的野狗，過得這麼痛苦你認為我有繼續活下去的理由嗎？」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理性跟小男孩說明自己的難處，沒想到火氣一上來隨口說出的盡是無腦的怨念和嫉妒，我一直都很恨有錢卻不願意幫助我的人，也忌妒那些日子過得不錯的家庭。

　　當然，我明白沒有人有義務要幫助我，也知道別人家能如此和樂也是辛苦交織的結晶。

　　但我內心就是莫明萌生憎恨。

　　看父親在別人面磕頭跪地，只為了博得別人內心的憐憫和施捨。

　　這種沒尊嚴卑微的行為真讓我無法忍受。

　　為什麼我一出生就非得過這樣的生活？

　　如果我不是乞丐，那該有多好？

　　「聽起來真的很糟糕呢。」小男孩斜過眼垂下眼簾，「我還想說你跟我長得一樣，會不會個性、想法也跟我相同，結果截然不同呀。」

　　「我跟你長得很像嗎？」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我從來沒照過鏡子。

　　「嗯！」小男孩大力點頭，非常認真的盯著我看，「一模一樣喔！只是你有點髒。」

　　「哼！我就是乞丐呀！是能乾淨到哪裡去。」

　　「別生氣啦！」小男孩咚咚咚的跑到崖邊，抓著我的手，力氣異常大的把我往樹林跩去，「我們來玩個遊戲吧！只有你可以跟我玩這個遊戲喔！因為我們長得很像。」

　　「什、什麼啊！喂、放開我。」

　　可能是我太瘦弱的緣故，小男孩輕鬆的拖著我走到河邊。

　　他拿出手帕卸下披風，要我在河邊把自己清乾淨。

　　不懂他想跟我玩什麼，反正他急著要我洗澡也只能暫時照做。

　　等身子清乾淨後他把自己的襯衫和短褲脫下來給我穿。

　　「我們交換一下吧！」小男孩天真爛漫的笑著說。

　　「咦？你在開玩笑嗎？」

　　「我很認真喔！」小男孩緊緊抓著我的雙肩，湊過來認真說道，「如果失去自由，能換來財富和地位，你願意跟我換嗎？」

　　「啊？失去自由……是指要上學很麻煩還是被父母管很煩啊？」

　　小男孩笑咪咪的沉默不語，過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回應，「都不是喔。」

　　「那是什麼？」

　　「只是個遊戲嘛。」小男孩把銀飾塞進我手裡，握著我的手再次詢問，「你願意用你的自由，換我的榮華富貴嗎？」

　　手中緊抓著那個銀飾，我可以感覺到上面精細的雕刻，還有銀製品冰冷滑順的觸感。

　　明明比樹枝還輕，但放在我手上就像一顆巨石，壓得我無法喘息。

　　這是真的嗎？

　　上一秒我還想著要跳崖，現在卻有這麼好的機會從天而降。

　　男孩口中的失去自由，頂多就是被貴族禮儀綁手綁腳吧！

　　他大概是享受奢華太久感到厭煩，所以才隨便找個乞丐，跟乞丐交換身分去外面尋求刺激。

　　呵，有錢人就是這麼不知足。

　　「換就換吧！」我換上他給的衣物，有點笨拙的將銀飾別在胸口。

　　「太好了，那我要說遊戲規則囉！」

　　「規則呀……要談換回來的時間和地點嗎？」

　　「不是，不用換回來沒關係。」

　　「啊？不用換回來？」

　　「對呀！但你必須遵守三件事情。」

　　「什麼事情？」

　　「首先，不可以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就算被發現了你也要堅持自己是我喔！再來，我雖然年紀很小，但要做的事情很多，那些事情都不能隨便敷衍，要認真面對，最後！不可以找我換回身分，你能遵守這三點規則嗎？」

　　「聽起來是很嚴肅的遊戲。」感受到壓力，我有點猶豫要不要拒絕玩這個遊戲。

　　「如果不想玩我也不會逼你，但你不覺得這個遊戲很棒嗎？」

　　「是沒錯啦。」只要換件衣服就能變成有錢人，確實是很棒的遊戲呢。

　　「所以，你的決定是？」

　　「呃……雖然很嚴肅但不怎麼困難，我就答應你吧。」

　　「太好了！」小男孩撲過來抱著我大笑，「今天能遇到你真幸運。」

　　「嗯、那個，你還沒告訴我名字。」

　　「啊！對耶！」小男孩跳離我一段距離，雙手放在身後咧嘴而笑：

　　「我叫杜拉斯，你也可以稱呼我小王子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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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小王子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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