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蘿神偷III：終章-殺戮之愛 - 一、小狗佩琪（上）

　　佩德坐在搖晃的馬車上，望向外頭看著熟悉的景色。

　　他跟夥伴們正前往艾塔蘭塔的路上，要回去已經不知變得多麼殘破的國家。

　　他們逃亡幾個月以來，聽說不少關於艾塔蘭塔居民與士兵刀劍相向的消息。

　　不過王國士兵都是大祭司用煉金術製造的生化兵。

　　類似一種替身代打的消耗品，那種士兵善於模仿很好訓練。

　　但也只能用於壓制平民，若遇到像是亞伯特或瑪雅這類的戰士，不用三秒就會被打趴。

　　難怪逃跑那天，父母會毫無顧忌地把士兵打飛。

　　因為他們發現對方根本不是人，也不在意失手殺人會帶來麻煩。

　　佩德腦子裡浮現老爸拿長棍麵包滿臉血腥的模樣，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呢。

　　真不愧是當過職業獵人的老爸。

　　艾塔蘭塔的生化兵還不完善，但這也足以讓他國警惕，即使目前看起來弱不禁風。

　　現在除了人海戰術之外沒有其他能說嘴，可這種技術的發明在未來是一種無法預測的危害。

　　說不定，某天在黑森林遊走的不是怪物，而是艾塔蘭塔製造的生化兵。

　　不僅不會消耗王國的人力資源，還可以短時間大量生產，用想像的就讓人覺得可怕。

　　據說小王子積極網羅菁英，大概是想讓菁英訓練生化兵，當每個生化兵的水準達到理想時，小王子就會發動戰爭了吧。

　　佩德斜眼掃視馬車內同伴的面容，每個人都面色凝重，像是到艾塔蘭塔就要開打似的。

　　明明只是回去找小王子講清楚說明白而已，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不！小王子說不定想殺了在場的所有人，戰鬥大概無法避免了吧，佩德這麼想。

　　看著把臉埋在雙腿間的璐爾蒂娜，她被稱為神農醫女，現在因無法控制的預知能力而困擾著。

　　佩德猜璐爾蒂娜可能已經看到壞結局，所以才這麼悶悶不樂。

　　璐爾蒂娜身邊坐著席夢娜，自從頭髮剪短後變得更加開朗，不過說到要回艾塔蘭塔，她的表情也變得複雜，已經被珠寶世家除名的她，從一個貴族淪為無名的流浪魔女。

　　佩德以為他早已釋懷，但現在看來席夢娜仍在顧慮著什麼。

　　佩德對面坐的是，艾塔蘭塔前皇族尉長伊瑟歐坦，聽說他被席夢娜的少女拳狠狠開導一番，好不容易認同佩德等人是他的同伴，不過他還是把二王子擺在優先關心的位置。

　　二王子不開心他就不開心，天知道現在伊瑟歐坦又在腦補什麼壯烈的小劇場，他總是一副隨時為二王子犧牲的模樣，搞得好像見到小王子就會死。

　　想法幹嘛這麼負面呢？佩德疑惑著。

　　至於，團隊的重心格萊洛斯，艾塔蘭塔的二王子，無意間在眾人身上放了無解的詛咒，最大的夢想就是離開皇宮去外面旅行，為了這個夢想他必須回到艾塔蘭塔跟自己弟弟當面說清楚，希望小王子不要再傷害他的同伴，也不要阻礙他的旅行。

　　不可能這麼簡單吧！佩德內心想著。

　　就算找到小王子跟他解釋明白，小王子會不會接受也是個問題。

　　畢竟從現在的情勢看來，小王子想獨斷攏權，怎麼可能放著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哥哥亂跑。

　　萬一，格萊洛斯在外集結反叛軍咬回來怎麼辦？

　　小王子絕對不可能放過我們。

　　佩德心中策劃著逃跑計畫，即使現在有耶薩葉協助，也無法讓人放心。

　　耶薩葉是個盛行人變成動物的國家，接觸他們之後才知道耶薩葉和巫師之國賈雅丹曼，是友好國，兩國不僅是鄰居還會舉辦友誼競賽或和善交流會，基本上已經快變成聯合國了吧。

　　這次帶佩德等人回國的是耶薩葉王子土豆，及該國的書記官潘希凡德。

　　雖然白癡王子土豆大聲喊著要來艾塔蘭塔玩，但書記官在提交的通知書上似乎是寫著「討論各王國之間和平條約」的樣子，當然艾塔蘭塔同意了這個請求。

　　在武力之國與巫師之國聯盟的狀態下，艾塔蘭塔若不積極探聽兩國的消息會很吃虧，如果可以甚至會先簽訂假條款，暫時跟兩國友好等武力充足後再毀約。

　　自然之國芙翠絲尚未表態，好像沒打算向任何一國談聯盟，目前都在經商方面有交流而已。

　　芙翠絲是四國中最神秘低調的一國，由於他們崇尚遠古之神，也許是在戰爭前不斷向神祈禱著。

　　佩德重重的嘆了口氣，關於生化兵和國家之間的狀態，都是由他師父，職業獵人歐汎斯告訴他的，佩德覺得當獵人真辛苦，居然還要清楚各國狀況，獵人難道不能完成委託任務就好了嗎？

　　還要管別國採取什麼策略、有什麼心態，光是打聽情報就很累人了。

　　被師父強塞這麼多訊息，佩德感到頭痛又煩惱，一來是平常沒在思考這方面的事情，二來是人心險惡難以猜透，要花費心力去揣摩、解析實在麻煩啊！

　　歐汎斯再三提醒要防備耶薩葉書記官，雖然提出同行要求的是璐爾蒂娜，但也不能因為對方給個糖就覺得他是好人，璐爾蒂娜或許有自己的打算，而潘希凡德同樣的也在打著算盤。

　　看來，敵人不只有小王子，還有身邊的助力者呀。

　　佩德轉向車夫的位置，雖然只能看見木板，但他正在假想潘希跟土豆的對談。

　　說不定土豆是在裝傻，表面上是個白癡實際上卻是聰明絕頂的王子。

　　耶薩葉不可能因為『鐵路』被封鎖遭到威脅，難道璐爾蒂娜跟他們私下做了交易嗎？

　　想著想著，佩德感覺到頸子上的刺青有點刺麻，下意識朝格萊洛斯看去，正巧看見他憂鬱低迷的表情，佩德知道格萊洛斯失落的原因，很多也很複雜，但絕對都跟皇族的詛咒有關。

　　「你的詛咒，是我看過最惡劣的神靈呢。」

　　耶薩葉的祭司如此說著。

　　艾塔蘭塔皇族的詛咒多為神靈附體，每個神靈都有不同的個性和能力。

　　而格萊洛斯身上的神靈，相當的病態。

　　據大祭司解釋，這個神靈有極為強烈的佔有慾，特愛格萊洛斯憂鬱感傷的表情。

　　所以總是殺死王子身邊的人，讓自己獨佔王子又能看見哀傷的臉。

　　當然，如果因為格萊洛斯的死連累到其他同伴，就會有相同的效果。

　　當第一個契約者死時，格萊洛斯相當內疚自責。

　　即使不是他的錯，他仍哀傷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真是糟透了！

　　神靈沒殺伊瑟歐坦，原因就在伊瑟歐坦能讓格萊洛斯憂鬱。

　　把刺青分擔給佩德、璐爾蒂娜、席夢娜，則是覺得好玩，喜歡大家吵架、冷戰又和好的過程，神靈一直在等，等所有人感情深厚時再慢慢把人殺掉，讓格萊洛斯陷入孤寂的深淵。

　　大祭司無奈的說著，把格萊洛斯關起來其實也是一種防範。

　　只要王子不和任何人接觸、不認識任何人、不親暱任何人，就不會有人被神靈利用或殺死。

　　回到現在，格萊洛斯自從知道這個事實後，就長時間保持極為失落的模樣。

　　他蜷曲在馬車內角落，散發著沉重陰鬱的氣息。

　　暫時沒有人想到能安慰格萊洛斯的話，只好讓他獨自在角落裡靜一靜。

　　佩德被凝重的氣氛壓得無法喘息，他想神靈肯定躲在某處竊笑。

　　因為現在這個氛圍正是神靈所期待的，他希望格萊洛斯寂寞、痛苦，也希望別人冷落、傷害他。

　　但現在不管國勢也好、神靈也好，他們搭上馬車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去找小王子。

　　先跟小王子講清楚沒人要搶他王位，並且要求撤銷通緝。

　　如果談判順利還能阻止他向其他國發起戰爭，這也就能避免璐爾蒂娜的亡國預言。

　　要是能這麼順利就好了。

　　佩德其實對這計畫很不滿意，儘管由璐爾蒂娜擬定計畫流程，還有魔女席夢娜和衛長伊瑟歐坦加入，佩德依然不抱持著樂觀想法。

　　他覺得，事情聽起來越簡單，那實際進行就會遇到越多困難。

　　璐爾蒂娜的流程簡潔明瞭，先讓土豆王子吸引其他人注意，再由佩德等人變裝成動物潛入，璐爾蒂娜負責打聽小王子的消息，席夢娜和伊瑟歐坦則是找小王子的房間。

　　至於佩德，其實也沒做什麼，就是放生式自由行動。

　　因為是小偷所以被看不起嗎？

　　佩德不是很開心的歪著嘴，他知道自己無法成為戰力，但總有他能做的吧？

　　就連格萊洛斯都有土豆隨從的職位。

　　難道因為他的偽衣飾一隻吉娃娃，就要被當成廢物狗嗎？

　　璐爾蒂娜慎重的警告佩德，這次的行動若是走錯一步，所有人都可能人頭落地。

　　像佩德這種膽小又機動性低的冗員，還是當個旁觀者會比較安全。

　　之所以願意讓佩德參與只是出於『團體』行動比較合群罷了。

　　什麼鬼理論？

　　完全無法理解璐爾蒂娜的歪理，其他人對於這個提議也插不上話。

　　沒有友情喊話，更沒有樂觀天真的打氣。

　　除了土豆白癡的大笑外，其餘三人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佩德。

　　他們雖然知道璐爾蒂娜的話有點怪，但又說不出合理反駁的句子。

　　想起自己被排擠，佩德不禁感傷起來。

　　他深深認為自己也快跟格萊洛斯一樣，罹患憂鬱症或自卑人格。

　　馬車進入檢查點，佩德等人立即套上披風變成無害的小動物。

　　格萊洛斯偽裝成負責照顧動物的下人，由書記官潘希凡德出面協調下。

　　士兵簡略的瞄幾眼車廂沒更深入的調查，很快就讓土豆王子的隊伍通過。

　　歐汎斯並沒跟在隊伍之中，他和其他兩位同伴要繞到別處。

　　確保佩德等人撤退的路線保持在安全狀態，同時也要想辦法連絡佩德父母。

　　除了關心他們的現狀，也希望兩人都能一起參與這項計畫。

　　沒過多久，馬車踏上了熱鬧的街道。

　　艾塔蘭塔市中心如往常般熱鬧，商人、貴族熙熙攘攘。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燦爛笑容，一點也不像準備要打仗的嚴肅模樣。

　　難道他們都希望發生戰爭嗎？佩德十分疑惑。

　　也許小王子使用暴行讓人屈服，或是生化兵的開發情況很理想。

　　讓人覺得就算發生戰爭也不會有犧牲，所以才能露出這麼悠哉的表情。

　　噠、噠、噠！

　　璐爾蒂娜晃動毛茸茸的雙耳踏著腳，就算她現在是可愛兔子模式。

　　但那鮮紅色雙眼仍然銳利兇惡，可怕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溫馴寵物兔。

　　她踏著腳指示其他人下車時機，他們無法跟土豆王子一起進城。

　　為了分散被發現的風險，四隻動物分別要各自找辦法進入城堡內。

　　佩德眨眨烏溜溜的大眼，變成吉娃娃後他覺得許多味道都非常吸引他。

　　不管是悶燒中的臘腸，或是女孩竹籃裡放的烤雞。

　　當然紳士的金懷錶、貴族的飾品也讓他心癢癢。

　　變成狗之後他很容易肚子餓，而身為人對於偷竊財物的本能也沒變。

　　佩德認為自己前往皇宮的路途困難重重，太多的誘惑可能會讓他忘記目的。

　　噠、噠、噠！

　　兔腳不耐煩的多踏幾下，璐爾蒂娜瞪著佩德，催促他快點跳車。

　　佩德害怕的嗚嗚嗚呻吟幾聲，就怕璐爾蒂娜兔腳飛踹而來，他趕緊看準時機跳出馬車。

　　跳出去時，正好經過交叉路口，佩德好死不死直接栽進路過的稻草車裡，翻騰好一陣子才狼狽的脫離，回神過來時，他已經到了貴族休閒農場，這些稻草是要餵給高級血統的馬兒吃。

　　佩德跳下稻草堆，把身上的草屑抖掉，仰起鼻子四處嗅嗅。

　　鎖定一個味道後，佩德努力地狂奔起來。

　　這裡可是艾塔蘭塔，他的家鄉！

　　沒錯！就算變成一條狗，仍不會忘記最熟悉的地方。

　　跑過木圍籬、穿越幾座溪流石橋，穿梭在貨車之間，佩德有十足的把握他沒走錯路。

　　他記得很清楚，也知道自己在哪裡，接下來只要過個彎就能看見——

　　烤雞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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