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夜的奇蹟 - 傻笑的聖誕老人

我走近矮小的護欄，俯瞰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的城市。

這不是我家的天台，但要潛入這種破舊的唐樓實在太簡單了，新式大廈普遍都將頂樓上鎖，要自殺的話我只想到這種地方。

原來我們三年的感情比不上相識半個月的她，他現在正和她吃着聖誕大餐吧。情緒不穩的我再次因為政見和家人大打出手。

「滾吧，黑暴天使。」我爸說完就把我趕出家門。

我一條腿已經跨過了圍欄，下方是無人的後巷，我要是死在這裡不知道多久才有人發現。可是這裡只有六層，如果跳下去死不掉好像更難受。

我騎着欄杆，只要一失平衡我的生命就會結束。

但我仍緊抓著欄杆不放，原來我連尋死的勇氣都沒有ーー想到這裡我就簌簌落淚了。

哭了一會反而心情好了點。淚水收住後，我看到下方有人向我招手。那是死神嗎？

但他沒有穿黑袍也沒有鐮刀，斑駁的頭髮是穿着灰色恤衫和西褲，戴着藍色口罩，我頓時想起「社畜」這詞。他示意我下來，於是我出於好奇心下了樓梯。

我穿過底層因壞掉而半開的後門，找到那個有點老態的男人，他戴着口罩，看到我時眼睛彎成新月。

「我真是遇上貴人了，小姐姐能不能幫我個忙？」他說。我至少比他小20歲。

「什麼事？」

「聽起來可能很古怪，我打算裝成聖誕老人，從大廈外牆爬回女兒的房間送禮物，給她驚喜，我說過今年帶她到芬蘭去聖誕老人村，但因為疫情沒法去了。看！我道具都準備好了。」他向我展示聖誕老人裝束和大白鬍子，還有個米色大袋。

「下年去不行嗎？」

「已經說了好幾年......實不相暪，我被公司炒魷魚了，年底就要失業，剛才跟女兒說來年要節儉點，可能沒法去芬蘭，她便發了很大脾氣，把房間都反鎖了。我還準備了這麼多禮物要送她呢。」

「你老婆呢？」

「喔，我女兒每週都會和她見面，但我很久沒見過她了。」

原來是單親爸爸。我忽然覺得他很可憐，他完美演繹了香城諺語那話「人又老，錢又無，老婆又走佬」。

「但我要怎麼幫你。」我心想就可憐一下這個怪人吧。

「只有後門才能上天台，我把登山繩給你，你帶到天台去，打個結，然後拋下來，待我爬回家後，你幫我收回繩索就行。我太胖了，沒法擠進後門那小縫。」他看到我憂心的眼神，又說：「別看我這樣，我二十五年前可以攀山能手。」

「好吧。」我點點頭。

「謝謝你，我女兒就跟你差不多年紀，她今年讀中二，你叫什麼名字？」

「Nicole。」我亂說了個名字，毫不客氣地道：「大叔，我今年二十三歲了。」

「哦，對嗎，不好意思。」他搔搔腦，傻笑着說。

我攜着登山繩，一口氣奔上了頂樓，大口大口喘着氣。

我還擔心着剛才的大叔是不是壞人，但我確認過他的員工證、身份證，應該沒問題吧。我半信半疑，開了擴音功能打電話給他。

「我到了，該怎樣做。」

「你找根堅固的柱子，在上面打八字結。」電話另一頭傳來大叔的聲音。

「我不會打結。」我看着繩子束手無策。

「哎呀，你怎麼連打結都不會。算了，你就隨便打，什麼結都不緊要」大叔說得泰若自然的，我可被他氣得反了白眼。

「你自己的性命，拜託你認真點看待。」做事那麼馬虎，難怪他會被公司解僱。但我說完感覺是在罵自己。「等我一下。」我不敢亂來，馬上在Youtube找影片學習打結。

我依樣畫葫蘆地，在石柱上打了八字結，繩結看起來沒問題，但柱子日久失修，感覺一扯就斷，為安全起見，我把繩子繞過後面的欄杆，應該會穩固點。

「行了沒，聖誕節都快過了。」另一頭傳來催促的聲音。

「好了好了。」我連忙拿着繩子拋下去，下面的大叔已經換上了聖誕老人裝束，肩上掛着一個米色布袋，活像是真的聖誕老人。

他向我招招手，我把繩子拋下去讓他接住，他拉扯了幾下，就開始用腿撐着牆璧向上挪動。我後退幾步，看着被扯得愈來愈緊的登山繩，不久就聽到一些怪聲。

我打開手機電筒照向四周，赫然發現繩子穿過的後方欄杆已經彎成四十五度。

「糟了！」我驚叫起來，連忙對着電話大嚷，「快斷了！」

「別擔心，登山繩沒那麼容易斷。」大叔並不知道我把繩子繞到後面的欄杆去。

我沒空再費唇舌解釋，唉，我怎會做出把繩子繞過欄杆這種蠢事呢，欄杆要是斷開，大叔一定會立即下墜，更壞的是欄杆可能會擊中他的身體。

就怪我是文科女，一時沒想到繩子每處的張力都一樣。驚慌失措之下，我只好死命的把繩子向後拉，希望減少欄杆受力。

「快回到地面去。」我死命地邊拉着繩子邊說。

「都說別擔心，我曾經可是攀山高手......」

說完這句，我雙手突然變輕，向後栽倒，打了個後滾翻。

我看着地上的電話，語音中斷了，頓時心都涼了。不理會背脊發痛，直奔去大叔那邊。下方是空無一人的街道，也沒有看到大叔的躺在路中心。我奮力拉動繩子，把整條繩子都回收了，還是沒看到大叔。

大叔消失了？我放下登山繩，拾起地上的電話，緊張萬分地下了樓梯回到後巷，才發現大叔向我傳來訊息。

——OK！

我放下心頭大石。然後又聽見上方傳來一陣尖叫。

「啊～～～～」女孩子像看到鬼一樣驚呼，「爸？是你？」

「聖誕老人拿禮物來了！哎呀，被你發現了。」是大叔的聲音。

「我已經不小了，別再裝神弄鬼。我明明把門鎖了，你是怎樣進來的。」

大叔向女兒解釋剛才發生的事，女孩匪夷所思地聽着，最後用責怪的語氣叫大叔下次不要再做這種危險事。

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大叔和他女兒從窗戶探出頭，和我對望，他女兒的臉明顯比我稚嫩很多，也天真地笑着向我揮手。大叔戴上了大白鬍子，但笑着的眼睛還是像新月一樣。

「謝謝你，小姐姐，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大叔記性那麼差，難怪公司會炒他魷魚。

「Nora。」我又亂編了一個名字。

「真感謝你，」大叔低頭去寫了幾下，然後把禮物盒拋給我，險些就跌在地上，幸好我反應及時接得住。禮物盒上寫着「Nora」。

我互相道了再見，我搖了搖禮物盒，咔啦咔啦的，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在聖誕節遇上這樣「怪誕老人」，到底算是奇蹟還是倒楣呢？算了，反正我已經夠倒楣了，今晚這麼冷，還要找地方過夜呢。我決定留待明天拆禮物的時候，看看裡邊到底是什麼，才決定今夜是「奇蹟」還是「倒楣」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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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笑的聖誕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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