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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day is our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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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被陽光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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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夜晚漫長，幽暗的顏色鋪天蓋地籠罩整個城市，日出悄悄出沒在視線的盡頭，穿過窗簾的間隙傾倒在他的枕頭旁，並隨著一個又一個呼吸，暖黃的光芒愈漸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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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著矇矓的雙眼，除卻那一小塊光暈，房間內依然昏暗，他伸手朝一旁摸索，拂過床單和隨意堆疊在床鋪上的書籍，最終落到充電了一整個晚上的手機，眼看現在的時間比預想得還要早幾個小時，他最終抵不住昏沉的睡意，闔上了沉重的眼皮——失去意識前將充電線拔掉是他唯一記得做的事。
「……太扯了吧？你是要睡多久？」
等他再度張開雙眼時，先是因眼前明亮的景象而感到陌生，不知道是不是風的緣故，窗簾拉開了一大半，已完全起不到遮擋光線的作用，陽光熱辣毫無保留。幾分鐘後，他回過神拿過手機，滑過一個又一個錯過鬧鐘的訊息，待看清上面的時間後，他的神色由茫然轉為驚嚇，他從床上跳起來，以最快的速度盥洗完畢後，從衣櫃拿出白襯衫和西裝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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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急促，一手扣著襯衫的釦子，一手整理包包，「還有一個小時！可以的可以的，你可以的！」他持續給自己精神喊話，卻遲遲無法穩下失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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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一個很重要的面試——不，這說法不太準確，對暌違多年，再次步入社會的他來說，有什麼面試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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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匆忙繫上領帶後，便聽見手機傳來震動聲。他回覆了幾則LINE上來自朋友們的訊息，隨手塞進口袋後，他的心情變得平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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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門了！」「嗯，路上小心——欸，你鑰匙沒帶啦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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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房門的瞬間，他發現自己沒帶到鑰匙，又快步回去拿。在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他回過頭，留神於緊閉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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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面試？你怎麼不早說！」朋友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好不容易擠進人潮洶湧的車廂，當一隻沒有自我意識的沙丁魚。他看著車窗上倒映著自己有點緊張但大致還算有精神的臉色，一時沒從精神喊話的狀態脫離，「沒問題的，我今天也是一百分。」「噗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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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不是不相信？」他挑高眉，覺得聽到了嘲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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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哪有，沒有不相信你啦。」對方笑著回應後，一時間沒再說話。窗外的天色晴朗得過分，一朵白雲也沒有，就像是打翻了藍色顏料，任由它翻倒在桌面上並蔓延至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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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好像也一起翻倒了，恍惚間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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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個從小認識的朋友，這麼說其實不準確，畢竟他並不是打從和他相遇起就把他當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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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玩伴、鄰居家的孩子、同學、室友、朋友……他們在彼此生活中擔當的角色太多了，即使算上了「極有可能是未來同事」這樣的身分，一時之間他也拿捏不住下一次向人提起他，該用什麼樣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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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總是沒日沒夜地待在研究室，任由大大小小的資料鋪展在他們的眼前，直到寸步難行才試圖唆使對方去整理。偶爾他們從中得到空閒，回到他們學校附近的租屋處，再一次吐嘈這個居所是否有存在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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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地板被風沙侵入，而罪魁禍首就是那扇為了通風而未關緊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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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整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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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堅持要開窗戶的吧，你去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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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還覺得沒什麼，實際打掃起來費了好大一番功夫，等結束過後他們雙雙倒在整潔的地板上看著窗外的大太陽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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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一根頭髮，你沒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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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沒拖乾淨啊，地板黏黏的好噁……」他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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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從這些沒什麼營養的回憶中脫離後，就聽見她說，「我本來是想說一起去的，還是我讓他們先去，我等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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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脣，「我自己去沒問題，妳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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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祝你面試順利，一整天都有好運！」掛掉電話前她又說「有機會一起吃個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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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還是讓人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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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吼……那傢伙想約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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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世後，似乎過了三年多左右，每到這一天，他們幾個好友都會相約去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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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會有好幾批不同的人邀約他，不太熟悉的國小同學、國高中時期結交的朋友、大學同學等等，恍惚間前前後後，不知道找過他多少次了，對方鐵定一直念著，「怎麼又是你，快去忙別的事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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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就在那又不會跑掉，還不快累積點新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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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年，在這一天打電話給他的只有大學同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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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有各自要忙的事對吧，他胡思亂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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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後他選擇走樓梯，大概是睡眠不足導致，他的心跳總是不太穩，頭也有點暈，實在不太適合再思考複雜的事情——直到視野改變得迅速，他才意識到是自己正在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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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在這裡跌倒很蠢耶！」一時之間他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身軀，只能感受到自己暫時離開的重力的束縛，並且對於會付出慘重的代價這點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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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彷彿被調慢速度，他清楚看見周圍神色慌張的路人、天頂玻璃窗外的藍天，以及飛鳥掠過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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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對方出車禍的那天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水沾濕了他的睫毛，糊成一團很不好受，睜開或閉上都會迎來陣陣刺痛，勉強往外望去，也只看得見一圈圈光點，事物的輪廓不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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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意深究雨水為何有滾燙的溫度，只是不斷地握緊手機，殼的表面濕得一蹋糊塗，雨水不斷滲進螢幕貼上的裂痕，讓對方那句「好啦不要生氣，我要吃對面那間，幫你買？」看起來就像一個個不小心沾上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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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留這種看起來好像在吵架的訊息啊？他哭笑不得，好幾天都在想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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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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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在短短幾秒內發生，他踩空樓梯往後傾倒的瞬間，有一股強烈的拉力，定神一看是背包的帶子被樓梯扶手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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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事！不好意思！」他驚魂未定，又慶幸自己的幸運——等等，這樣算幸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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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面試的時間剩下不到十分鐘，而他始終找不到正確的路，他盯著手機上的地圖，自己的位置飄到了遠方的河中央，明明那棟建築物就在不遠處，卻怎麼也到達不了。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o9E6MS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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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有這個地方嗎？」時間分秒逼近，他額際佈滿冷汗，忍不住想到遲到的後果，對自己未能早點出門感到懊悔。不行不行，他還不能放棄。
「你都走過幾次了！這邊。」
這時有一張傳單飛到他腳邊，他順著它飛來的方向看去，不遠處便是他要去的目的地。雖然極有可能和方才一樣，走進去才發覺是死路，但他還是跑了起來，隨著他的動作包包一下下拍打在他的後背，自己的呼吸也愈來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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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是業界內有名的公司，好幾次他們在辦展覽時，公司內部的人員對他們兩個表現出興趣，彼此對於專業方面的交談也很熱絡。在幾年後，他們經歷種種甄選過後，獲得了實習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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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被電很慘啊？答案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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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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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吧，今天把這些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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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們正把自己埋在一疊又一疊的卷宗裡，聲音糊糊的，實在是連抬起頭好好和對方對話的力氣也沒有——虧他們這樣還能聽得懂彼此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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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段時間他嚴重懷疑只有自己的時間靜止，不然為什麼任何時期裡，在身旁的都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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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直至現在，他依然覺得他一直都在，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只是他看不見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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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離開公司後，他在群組中傳了「確定錄取」的訊息，不到一秒便收到家人們祝賀的訊息，在看見「找時間也和他分享吧，他一定會很高興」這則訊息時，他笑了起來，他緩緩打下一字一句：「阿姨，我現在就要過去了，你們還在那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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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有很多話想要跟他說，想跟他說放心吧，我會照顧阿姨的。
「好。」
想跟他說，我已經要往前了，我會繼續完成我們想做的事情。
「好。」
想跟他說——「摯友。我下次會跟別人這樣介紹你，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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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會和他說起那些日常小事，那些他曾參與或前所未聞的，於是這一件一件，又會變成他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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叨叨絮語像風，吹過他的額發，又猶如浪潮，將他送往前方，隱約間他似乎又聽見某人的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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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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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每一個看到這裡的你！！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1SdUyL4N
我很抱歉，我快要變成烤焦慣犯了！！！！（土下埋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qIuP4PX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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