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象牙塔吧！ - 第一夜　驚魂夜

　　嗯……好冷！

　　渾身冷得發抖，皮膚泛起一陣刺撓，猶如針扎。

　　難得酣眠的一場無夢迅速瓦解消散，還在熟睡的李觀奇只感覺身體不適，頭痛、燥熱和喉嚨不適，後者他尤其不爽，咳嗽止不住的從嘴巴裡面衝了出來。

　　咳咳……痛、辣，癢意非但沒有削減，反而相輔相成起來。

　　他實在忍受不了，還腦子還迷惘著就想下床找水喝，但脊椎剛一彎曲就被拽回軟墊上。

　　別說手腳，連眼皮都像是掛上秤砣，沉得令人睜不開眼睛，李觀奇都想沒到自己有那麼愛賴床。

　　而且宿舍的床也沒那麼好啊……不對，是另一種情況。

　　清醒夢，還是鬼壓床？

　　總之慢慢來吧，上一次就是以為自己已經醒了。結果半夜夢遊差點把室友嚇出心臟驟停，作為夢遊資深戶的李觀奇集中意志力，開始掙脫起那黑暗的襁褓與睡眠的餘溫。

　　但他沒堅持多久就累到虛脫，又陷入半夢半醒間，意志化成一縷輕煙飄忽不定，就是再難受也提不起一口氣。

　　漸漸的頭痛緩和，發燒也沒麼嚴重了。

　　然而喉嚨還是難受的厲害，除了乾癢之外，還多了火辣的痛覺和妨礙呼吸的積痰。

　　他並不記得自己有得感冒，又或是睡眠呼吸中止症，近些日子飲食習慣也變得清淡營養許多。

　　理論上來說，自己應該是最不容易感冒的那一類。

　　「咕～嚕！」

　　強硬嚥下喉嚨卡著的老痰，李觀奇頓感呼吸順暢，但喉嚨難受並未隨之緩解的意思。

　　反倒是那火辣的痛覺愈加明顯，他不明白才咳嗽幾下怎麼會這麼痛？

　　不行，好想喝水！

　　稍稍清醒幾分，他便督促自己儘快清醒，這種感覺可謂是度秒如年！許多代辦的事項浮出腦海。

　　這本應是明天的他該應付的。

　　若是一直難受，明天還怎麽上課？

　　請假？

　　倒也可以，明天並未有必修的課程，落下的進度完全可以找同學借筆記抄寫，利用空閒時間趕上進度。

　　這麼想的話……倒也不壞！上大學後，就很少有能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機會了。

　　想到這，他忍不住打了嗝，然後便止不住了。

　　好在比起一直咳，一直嗝相對好受一些。

　　「噶、噶！」

　　一次不住一次的打嗝讓李觀奇滴點積累起虛幻的力量，半晌，他猛地挺腰睜眼，脫離這鬼壓床的狀態。

　　視野先是模糊，隨後被一層濃重的慘綠覆蓋，一張黑色的椅背印入眼簾，椅背的磨砂表面遍布銳器劃出的白色痕跡，一道道划痕交錯形成一副歇斯底里的亂畫，划橫深刻入骨，劌目鉥心。

　　椅背右側，有一扇黑框窗戶，上面掛著綠色的捲簾，顏色是種很舒適的湖水綠，降下半截布料遮掩上半風景。

　　外面很是單調，只能瞥見一成不變的綠地和不遠處的林子，在窗戶旁的扶手上，一根白色羽毛筆籠罩著淺綠的光華，黃銅的筆尖裂成六辦喇叭花狀的開口笑。

　　羽毛筆左邊，白色褲管上，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墨水瓶隨意躺平，白色的旋轉蓋鬆垮垮的卡住，擱置於一把泛著金屬光澤的燧發槍旁邊。

　　槍？燧發槍？

　　李觀奇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眼前所見的事物如此陌生，與自己的宿舍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驚愕茫然的同時，他發現椅子、羽毛筆、墨水瓶、燧發槍都蒙著一層慘綠的「輕紗」，那是窗外照進來的光輝。

　　下意識地，他抬起頭，伸手拉動細繩，捲簾緩緩往上升起。

　　半空中，黑色「天鵝絨幕布」之上，一輪慘綠色的上弦月高高懸掛，寧靜照耀。

　　嘶……他整個人目瞪口呆，猛得一拍膝蓋就要站起，可雙腿還沒來得及打直，又是一口氣卡在喉嚨，一時半會呼吸困難，重心不由自主往下墜，屁股重重落回到軟綿綿的椅墊上面。

　　「咳咳——！」

　　這點難受不能影響什麼，李觀奇雙手按著座椅扶手，幾度站起，直到雙腳落定，才轉身打量周圍自身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個寬廣的車廂，左右兩兩一組一側靠窗，前後通往其他節車廂的深色門扉關上。

　　中間的過道上，一輛餐車孤零零的停靠，上面紙杯、飲料和零食散落一地，本該好好鋪在上面的白絲巾也被捲進了下面的一個車輪。

　　近左右旁座位，隱約可見像是圍巾、帽子和鞋子之類的滾了出來，這些貼身衣物被主人落下的事實是如此的突兀。

　　再旁邊，兩側靠窗捲簾皆盡收起，窗戶敞開，任由慘綠色的月光照入室內。放眼望去，唯有自己這邊的窗戶關的嚴絲合縫。

　　李觀奇不由得一手撐在一旁窗戶玻璃上，側眼瞥去的同時，隱約看到了鏡面中的自己，現在的自己：

　　黑發、藍瞳、馬甲背心、皮膚蒼白……

　　嘶……李觀奇頓時倒吸了口涼氣，心頭湧現出諸多無助又凌亂的猜測。

　　燧發槍，空無一人的車廂，以及那輪與地球迥異的慘綠上弦月，無一不在說明一件事！

　　我穿越了？李觀奇整張臉埋進手掌，努力揉搓兩邊臉頰。

　　蒼天可見，他雖多有幻想，但也就是當回人外、超自然能力和活到想死而已，裡面可不包括加入穿越者大軍！

　　算了算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過了幾十秒，李觀奇苦中作樂地自我安慰了一句。

　　若非喉嚨的乾癢還是那麼的難熬，咳嗽把那點睡意都給震出腦殼流出鼻子，他都得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作夢？

　　可惜他沒有自欺欺人的習慣，尤其是渾身皮膚冷得發痛再真實不過了。

　　就在這時，隨著他身心調和，面前的畫面開始閃回！一個陌生、殘缺且受汙染的記憶膠捲接續上短短二十年的人生後續……

　　阿道夫．希勒特，南大陸白珍珠公國伊方索郡銀霧市籍，坎卜斯代夢人，左列門薩大學神學系畢業……

　　父親是名劊子手，二婚，終日酗酒，失足落水而死……

　　生母被村民指控為女巫，遭遇火刑。後母未育，將他視如己出，後於一座莊園內安享晚年……

　　除此之外便在無親暱親屬……

　　收入頗豐，積蓄累累，目前從事古董商一類的工作……

　　作為神學系畢業，阿道夫．希勒特詳閱諸多神祇的皮囊聖經，且習得經常出現在陵寢，與祭祀、祈禱相關的隱赫密士文……

　　隱赫密士文？李觀奇心念一動，將目光投向面前遍布划痕的椅背上，他看了眼扶手上筆頭開花的羽毛筆和地上流了一地的墨水瓶，頓時靈光乍現！

　　李觀奇當即撿起墨水瓶，顧不得髒手，將墨水仔細塗滿椅背，只見深淺划痕中，幾行文字悄然浮現！從奇怪變得陌生，從陌生變得熟悉，從熟悉變得可以解讀。

　　就這是用隱赫密士文以表達的話語！

　　那撩亂的墨色筆跡如是道：

　　「吾當作沃土，使新芽生發。」

　　「承死去空殼，穿越者到來。」

　　怦怦！李觀奇心臟一滯，整個人不禁向後退，跌回椅子上，連同身心都被「穿越者」定住了。

　　他只感覺腦子快壞掉了，雙手緊緊扣著扶手。前所未有的事實將此前觀念與心理建設撞碎一地，眼前蒙上厚厚一層霧霾，耳畔不斷有聲音在迴盪，彷彿被人用喇叭給圍了起來。

　　晃了晃腦袋，隨著一道刺耳嗡鳴聲遠去，世界重新清淨下來。一切不過是幻覺，李觀奇閉上眼睛，一手按摩太陽穴，忍著喉嚨不適，另一手按摩喉結。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根筆尖開花的羽毛筆上，內心突然冒出了一個疑問。

　　「既然有筆和墨水，為何要以這種方式留下訊息？只是為了保密嗎……」李觀奇一邊按摩喉嚨，一邊探手揣摩。

　　沉思之中，他忽然發現椅背上多了半個深色手印，色澤比月華更深，比「輕紗」更厚。

　　是血嗎？

　　「……我受傷了？」李觀奇張開摸過椅背的手，低頭瞧見指尖和掌心滿是血漬，再一看，雙手滿是鮮紅。

　　這一刻，喉嚨傳來前所未有的乾癢，咳嗽止不住湧出了嗓子眼。

　　「咳咳……我這是，怎麼了？」

　　一手摀著胸口，一手用力撐在窗戶的玻璃上，隨著李觀奇咳嗽不止，鼻涕、唾液和眼淚……一下一下，全給咳了出來。

　　好不容易有所緩和，他大口呼吸，視線順著手指在玻璃上拖出的血痕向上，因為鏡像模糊，看不太清楚，於是繼續往前，直到只差一點將鼻尖貼在玻璃上。

　　就著越發淡薄的慘綠月華，他抬起下巴，查看脖子的情況。

　　清晰倒映的玻璃如實呈現，一個猙獰的傷口盤踞在他的喉結下方位置，邊緣是皮肉外翻的痕跡，密密麻麻的訂書針深入傷口，針腳勾住兩邊皮膚縫合，傷口周圍沾滿褐色血汙，裡面有黑紅的肉芽在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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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驚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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