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沒的 - 【戀與深空同人文】【秦徹】只有月亮會知道

黃昏。

在彩霞滿天的時刻迎著微涼秋風一路走回家，才打開公寓大門就聽見沙發上的男人正在講電話的聲音。

他慣例金刀大馬坐在最喜歡的位置上，夕陽透過窗紗縫隙斜照，讓他向來俊朗俐落的臉部線條染上一層細緻柔光，鋒銳的眼神因為專注於對話顯現出別樣魅力，這男人明明也只是隨隨便便坐在那講電話而已，但那畫面就是讓人移不開眼睛。

談話內容卻是讓人忍不住搖頭嘆息。

男人講電話時甚至是開著擴音的，哪怕電話內容多讓人倒抽一口涼氣，他也不遮不掩。

暗點的老大怕過誰來？

「你說北區那幫人？」

「是啊老大，你不在的這個禮拜，那些小混混囂張透頂，都快踩到暗點頭上了。」

「這樣啊，天涼了，就先把北區那幫人碎屍萬段吧，也好讓西街的雜碎們知道警惕。」

……如此浮誇的霸總台詞，電話那頭的薛影卻沒有笑出聲，只能說，從小身處的環境還是限制了我的想像，有些人世界裡的刀光劍影不單純只是形容詞，那真就是踏著滿地血污泥濘走出來的江湖，而且還會沒完沒了地一直走下去——猶如眼前的秦徹。

對話還在持續著。

「梅菲斯特還好吧？」

「好很多了，換過幾個零件，順便更新了一些資料，它現在沒什麼問題，只是有時半夜會突然嘎嘎亂吼，然後就開始嗚嗚哭起來……老大，機器鳥也會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嗎？」

「當天的事你也清楚，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不是故意的；等我回去再好好安撫它。」

「老大你什麼時候才回來？」

「不知道，總是得等恢復原狀再說，我也不可能頂著這對耳朵和尾巴回N109區，這段時間先辛苦你們，有事電話聯絡吧。」

秦徹掛掉電話，還坐在沙發上，回頭朝我一笑：「妳回來了？」

比起他的爽朗笑容，我的表情和心情可複雜多了，最後也只能嘆口氣走向他身旁：「這位暗點老大，你剛才電話裡好像計畫著很可怕的事，這裡只不過是臨空市區的一戶小公寓，不像你N109區的總部一樣戒備森嚴，能不能有點警覺呢？」

他還是態度悠然，臉上笑容半點沒打折扣：「我知道回來的是妳，腳步聲在門口就聽得一清二楚了，受過專業訓練的獵人動作不是該更輕巧更警覺嗎？」

我當然知道自己的腳步聲有多輕，所以對他的奚落半點沒放心上，只是看著他頭上那對毛絨絨的貓耳朵忍不住笑著臭他：「想不到連聽覺都強化了啊，新的耳朵好用嗎，這位老大？」

「馬馬虎虎還過得去，」他一把拉住我，我一個踉蹌就落入他懷抱：「嗅覺好像也變靈敏了……我現在肚子好餓。」

任誰被他這麼在耳際撩撥也受不住，一瞬間我的臉燙得能煎蛋，連忙推開他胸膛掙脫他懷抱，我看不見自己的臉，但想必現在紅得像蕃茄。

一邊平撫自己的呼吸，一邊想辦法扯開話題：「都、都變成這樣一個禮拜了，你就一點復原的跡象都沒有？」

他難得蹙眉，又很快舒展眉眼，現出無所謂的表情攤攤手：「沒有；我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都不知道了，又哪知道什麼時候能恢復，事情是在這裡發生的，妳有沒有頭緒？」

當然沒有。

回想起當時的情況，我倆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言難盡。

那是一周前的晚餐時分，秦徹到我公寓來一起做飯用餐。

這不是第一次，但不管幾次，他備菜、做飯時臉上都是一派自在悠然，眼中總是閃動著孩子那樣促狹的神氣，不管見過幾次，我都移不開眼睛，那種樣子和平時的秦徹完全不同。

「你好像很喜歡做飯啊？做的飯也的確好吃。」第一次我問他：「要不要考慮乾脆轉職當廚師？這樣你從暗點老大的位置退下來以後有一技之長謀生，我們掃蕩N109區的時候也不用擔心掃到你頭上，那我們倆都能省下不少麻煩。」

秦徹看著我笑，笑裡有些我看不分明的東西，但他只是把一碟熱騰騰的炒飯推向我面前：「吃吧，離開暗點是不可能的，我也沒興趣做什麼廚師，只要在妳這裡能偶爾放鬆一下，就已經是很開心了。」

之後他經常過來，上星期周末晚上也是，我們合力完成紅酒牛肉燴飯，餐桌收拾得乾淨齊整，餐食擺放妥當，兩人分據兩頭，梅菲斯特就在我們頭上盤旋。

我垂頭舀起一匙燴飯正準備送入口中，只感覺面前勁風閃過，抬眼就看到稍遠處一團黑影上竄，撲向梅菲斯特，可憐的機器鳥上一秒還自在飛翔，下一秒已經被撲在地上掙扎嗚叫。

我忙衝上前去：「秦徹你幹什麼……啊！」

滿地機械羽毛中奄奄一息的梅菲斯特固然狼狽，但更讓人震憾的是秦徹當時的樣子。

他似乎對梅菲斯特的哀鳴無知無覺，一雙紅眼只閃動著狩獵光芒，緊盯地上的獵物不放，然後他滿頭銀髮間現出的那對毛絨絨貓耳又是什麼玩意！

下一瞬他已經高高舉起梅菲斯特想放到自己嘴邊。

我拼命格開秦徹搶下機械鳥，好不容易救回它一條鳥命，又抽空打通電話找來薛明薛影，一陣混亂之後，薛明先帶梅菲斯特回總部治療，薛影留下來幫忙善後。

「老大，你這耳朵怎麼回事？」薛影哭喪著臉看向自家老大頭頂。

我站在秦徹後方不忍說話——要是薛影發現自家老大屁股後頭這條毛絨絨、突破褲襠的茂盛大尾巴，只怕會哭得更大聲。

秦徹自己也很茫然，眼中透著困惑、懊喪，也許還有一絲惱怒，但又能如何？

就算是暗點老大，在這種超自然現象面前，也顯得很渺小。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

「看樣子是變成貓了。」我在一旁輕輕做下結論：「頭上很明顯是貓耳，貓是天生的捕獵者，會想抓鳥是天性，所以你才會攻擊梅菲斯特，還有……尾巴也長出來了。」

隨著那條蓬蓬軟軟的可愛大尾巴不受控地從秦徹身後冒出來盡情招展，兩個大男人都黃了臉。

就這樣那天之後秦徹正式在這裡住下來，頂著貓耳貓尾巴，當然哪都去不了，秦徹也沒有逛COSPLAY展覽的興趣，於是只能每天蝸居公寓，白天我出門之後也不知道他怎麼打發時間，每晚回來我們就是一起鬥嘴、做飯、打掃、聊天、看電視、玩他的耳朵和尾巴……恍恍惚惚地過了一個禮拜，他的貓樣半點沒有復原，但在他身邊時看著這個不同於以往的秦徹，我竟然開始覺得一直這樣下去也不錯。

秦徹的話聲打斷了我的回想：「晚上想吃點什麼？」

「沒有特別想吃的，隨便弄弄吧，也許更晚一點街上沒人了我們再出去走走，你也不好一直在家悶著。」

吃了飯散過步洗完澡，我一身輕便睡衣倚在沙發上看電視，秦徹坐過來，愈貼愈近，最後索性一歪倒，把頭枕在在我大腿上。

「你怎麼又這樣啊，起來！」

他紋絲不動，頭上那對貓耳還俏皮張狂地抖了抖：「我起不來，這是貓的習性。」

眼看他那條大尾巴又要纏上來，我有點惱了，狠狠推他一把：「枕我腿上是貓的習性，尾巴掃過來是貓的習性，沒事就貼上來是貓的習性，舔我臉頰也說是貓的習性，你什麼都賴給貓就天下無敵了啊！」

秦徹起身，歪著頭看向我惱怒的臉，突然笑了，帶著點痞氣的悠然：「沒有賴，喜歡貼著人也許是貓的習性，但喜歡貼著妳是我的習性啊，不可以嗎？」

「呃……」

我被他這話鬧得心跳漏了一拍，頓時說不出話來。

「妳知道嗎？這兩天我思考為什麼我會突然變成貓的這件事，然後得出了結論。」

「結論？」

「我會變成貓也許因為我和貓沒有什麼兩樣啊，」秦徹又露出痞笑，但他笑容下同樣明顯的是無人可訴說的悲哀：「搏殺了這麼些年，成為君臨109區的帝王，我站在狩獵者金字塔的最頂端，禁獵區的所有人都要對我俯首稱臣，可是啊……」

他定定看著我：「我已經很久很久沒能好好睡一覺了。」

我本來想嘲諷他，失眠的問題很多人都有，他沒有那麼特別，但看著那雙紅色眼眸裡沉澱出來的深沉情緒，我沉默了。

「一直以來我都活在狩獵和被狩獵的情境裡，一不小心隨時會死無葬身之地，當然我不是在訴苦，N109區就是那樣的世界，等復原之後，我也還是會順著原來的軌跡繼續走下去。」

這話聽得我鼻頭發酸，我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啞。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的目光再度攫住我，我無處可逃。

「只有這星期在妳身邊，我才是最自在安穩的，成為貓的這個禮拜我很快樂，也許到了明天一切就會回復原狀，不過今晚我還是貓，還是想枕在能讓我最安心的地方好好睡一覺，告訴我，不可以嗎？」

也許只剩一個夜晚的安穩，也許明天醒來，又要再回到屬於他的殺戳戰場去，但至少今晚……

在這個微涼的秋夜裡，小小的客廳沙發上，兩人互相對視的目光中，時間在流逝，而幽微的情感在蔓延。

「……也沒有不可以。」

他的眼底浮現笑意。

「那我不客氣了。」

秦徹再度枕回我腿上，我輕輕撫摸著他毛絨絨的耳朵，梳理他一頭細密銀白的髮絲。

「喂，秦徹。」

「嗯？」男人低沉的話聲含混不清，他喉嚨傳來的簡短回應像極了貓打呼嚕的聲音。

「頭上有跳蚤耶。」

「……妳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我忍著笑，又在他髮上輕輕地梳了幾下：「哪，秦徹。」

「……又怎麼了？」

「你好好睡吧，我在。」我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看著窗外的月亮保証：「而且你放心，我是個很好的看守者，暗點老大今晚說的這些話，除了我，只有月亮會知道。」

半晌，他的聲音再度悠然響起。

「妳告訴全世界也不要緊，我的想法，我的心意，從來不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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