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是朋友 - 第二章疏遠 IX

清澄的藍天比以往要近，可是站起來的話還是沒法觸及那遠在天際的白雲。瞇起眼睛遠眺，可以望到在這個山丘底下的河流，以及掏空森林而建的林間學校。

看著這景色就算呆坐一整天都沒有問題，可是要用畫筆素描出眼前的風景，這就使曉楠陷入苦惱。

繪畫從來都不是曉楠擅長的東西，無論怎樣努力畫下物品的輪廓，到最後出來都並不是想像中的模樣。

「呵……嗯。」

「怎麼啦？妳整個早上都在打呵欠。」

放鬆緊皺的眉頭，曉楠將視線自只有廖廖數筆的畫紙，轉到剛合上嘴巴，抹去眼角淚水的麗彤身上。

「有嗎？」

「有喔。就是妳一直打呵欠我才一直畫不好。」

「抱歉，抱歉。」

「昨晚睡得不好嗎？」

「在半夜醒了，之後發生一點事。」

「是嗎？發生什麼事了？」

是腦袋不靈光嗎？當曉楠將話講出口之後，她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麗彤將要說出她不想聽到的話，後悔已經追問下去。

「就是在晚上剛巧遇上他了。」

——看吧，果然是。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她帶著酒窩的微笑，無疑是將答案昭示於人前。

「然後我們倆……」

「抱歉，我不想聽下去，想專心畫畫。」

「嗯。」

或許這個惡作劇已經太過火了，麗彤收起她的笑容，不再注視曉楠的扁起嘴巴的側臉。然後曉楠再一次皺起眉頭，在紙上畫出無論如何都是歪斜的直線。

「妳們還在畫嗎？」

這時候松山和勇雄結伴走到曉楠身後，亦只有松山一人俯下身，貼近她的臉頰，看著她的作畫。

「挺不錯啦。」

「什麼不錯啦，這根本什麼都不是。」

專注在筆尖上的曉楠沒發覺松山的貼近，她只是看不順眼那條歪斜黑線，拿起橡皮擦用力刷掉。

「我可是打算這樣子就交上去哩。」

語畢，松山將他手上的畫板遞到曉楠面前，白紙上面的黑線構成一目了然的森林和河流，以及出發地的林間學校，簡直就像小學生的藏寶地圖一樣簡單。

「嘿嘿，你這樣子肯定會被罵啦。」

「無所謂吧，反正最後也會變成回憶。再說，為什麼要跑來大老遠素描啦？我真的搞不懂。」

「就是呢，來到這麼遠還要素描什麼的，就好像故意要令人記起自己學生的身分。」

是從何時皺頭不再皺呢？又是在何時歪斜的線漸漸化成山、變成河水呢？回過神來，她發覺面前的景色有點模樣的印在畫紙裡。然而，依舊站在曉楠身後的松山又用一根手指，打斷了運行得順暢的手腕。

「妳這樣畫得很奇怪，要我來教妳一下嗎？」

「才不要，你畫得比我還要爛。」

「什麼？我那幅只是隨手畫的啦，不是真功夫。」

「呵，那你要拿點本事出來看看啦。」

「好吧，我們就比一比誰畫得好。」

松山自然的盤坐在她身邊，而當她想要望去松山的朋友的時，就發覺那個人已經坐到麗彤旁邊。

「妳其實一直看著他們兩人又有什麼辦法？」

經松山一說，曉楠就將那漲紅的臉別開，免得他看到自己羞愧的表情。

「我聽說過了。妳是因為勇雄跟麗彤交往所以不高興？」

「我想不是吧……我也不知道這到底為什麼。」

「妳是害怕自己一個人，害怕孤單？」

「可能是吧。」

一股不明的焦躁又回到心中，鉛筆和畫紙磨擦的沙沙聲越來越頻密，素描的塗黑也控制不了力度。

「要不然妳也交個男朋友，怎樣？」

「啥？」

承受不了蠻力的筆尖啪的一聲斷掉，對於松山的提議她壓根想也沒想過，再者哪裡會貿貿然跑一個交往對象出來啦。

「我沒想過這種事。」

「要是有人跟妳告白的話會怎樣？」

「不知道啦。」

「我喜歡妳喔。」

他臉不紅氣不喘，突如其來的說道。手中的素描筆若無其事的行進，目光也為了比對風景而與作畫不時交替，沒有放在她的表情上。彷彿什麼都沒有說過一樣，繼續之前說好的比試。

「那個……多謝。」風聲快要淹沒曉楠柔弱的聲線，但是那微弱的聲音仍是傳到松山的耳中。

「這不算認真的答覆喔。」

「但我真的不懂。」

「那簡單一點。妳討厭我嗎？」

「並不是。」

「那試著跟我交往也沒有問題吧。」

他笑著說，然後左手放下畫板，將空下的掌心放在曉楠的左肩上，輕輕的摟住她。她沒有反抗，不過與其說沒有反抗，倒不如說她不懂怎去處理現況。

「那個……我們還不是太熟。」

「交往之後再認識也可以啦。妳以前有沒有試過跟人交往？」

「沒有，才不會有人喜歡我。」

「我喜歡妳喔。」

他在她耳邊重申一次，他的吐氣使耳朵受到熱度的渲染，然後隨著神經擴散，讓臉頰漲紅，使頭腦發熱，有點頭暈。

「我……我……」

要說什麼才好，這是曉楠人生中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的場景，這時候又會有誰跟結巴的她練習說話哩。

「……可以先……先放開手嗎？……有其他人在看哩。」

「嗯。」

松山很紳士的放開手，沒有多餘的毛手毛腳，可是他的臉還是很近，令曉楠連瞄他一眼也不敢，脖子也是殭硬得無法活動。

「妳不喜歡這樣？」

「不不……不會喜歡的吧。」

「但是妳沒有給我一個答覆哩。願意還是不願意？」

「我還是——」隨便給他一個答案吧，首先要擺脫這樣的窘境。「——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一想吧。」

為什麼會考慮呢？這個情況不是斷然拒絕才是正確嗎？

「難道妳有喜歡的人？」

「欸……」

——要坦白嗎？坦白的話他就不會在纏住我嗎？

「……有還是有，不過跟他大概沒可能的吧。」

「是這樣，是還沒有放下他嗎？」

——怎可能會放得下。

曉楠沒有將話說出口，抿緊嘴唇，決定以沉默作回答，然後很勉強的將那幅欠缺藝術價值的素描完成，立馬站起身子。

「說話，剩下的那一個人在哪裡？」環顧坐滿同學的山丘，這時她才發覺那個人並不在附近。

「妳說常光？雖然跟他不熟但妳好歹也記住他的名字哩。」

「有必要嗎？」

「可是總覺得他有點不合群呢。現在也是，自己一個人不知去了哪裡。」

「隨他的便吧。反正他也不會想跟我們一起。」

「是嗎？我覺得他跟我們只是差一個話題。」

「才不是！」

是因為大嗓門嗎？瞪直雙眼的松山好像嚇呆了一樣，什麼話也講不出來，而後群山傳來不清晰的迴音，令曉楠羞愧得不敢抬頭。

「他只是同班同學。」

這句話比起之前要得細聲，跟著曉楠就丟下依然坐著的松山，一個人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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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疏遠 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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