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來自群星 - 013：自嘆孤獨之人能否走出陰霾（上）

走在混雜著泥土與青草味的小路上，不時從耳邊傳來清脆的鳥類叫聲。希與橫一兩人漸漸遠離了村子，以「環島一半」為目標，一邊觀察島上的景色，

一邊尋找有關觸手怪物的線索。

——既然……希……他們……平安回來……這就說明……希的推論……是正確的……

只要願意融入村子、不對村子構成威脅，以及忘卻有關怪物的記憶——如此一來，就能安全地在村子生活。

——大家……都唱了歌……也都忘了怪物的事……所以……他們現在……一定是最安全的……我還是……不要再讓……他們……陷入危險……

橫一暗自下定決心，關於怪物的記憶只有自己留著，不會再告訴別人，不能再讓別人被怪物盯上。

再者，只要把這份記憶隱藏起來的話，自己也會安全吧。

「橫一，你今後想怎麼做呢？如果阿塔先生造好船的話，你會跟他們一起出海嗎？」

「我……大概會跟……他們走吧……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完成一些事情……」

「是嗎，我知道了。」

「那……希呢……希要……怎麼做……」

「我會繼續留在島上，見證最後的反抗之日。」

——欸……？

不知道走了多久，兩人穿過了森林。

穆希瑪的光芒刺眼，等眼睛差不多適應了這份光之後，印入眼簾的景色讓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感嘆——

那是一片廣闊的湖泊，湖面蔚藍清澈，倒映著天上的穆希瑪，宛如一面流動的鏡子。湖面上載著十幾隻長翅的鳥類，它們排成一列，在湖中央移動。如此景色，搭配上右側綿延的山峰，簡直就像畫中世界一樣。

「好漂亮。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的景色。」

「希……太誇張啦……安綱……如果沒下雨的話……郡山那個地方……也像現在一樣……」

「是嗎？真想看看。橫一，你還會回去安綱嗎？」

「我……」

橫一沒有給出答覆。他盯著懷中的彌合，久久沒有回神。

「不是說了嗎，多看看身邊，不要總是盯著彌合，我可是會吃醋的。」

「唔……好……」

兩人繼續前進，橫一以穆希瑪的位置判斷現在時間還沒到中午，所以兩人還有很充足的時間閒晃。

為了調查島與怪物的事情，橫一顯得格外亢奮。

「說起來，阿塔先生他們還在調查堤小姐的事情。沒想到她居然失蹤了，希望沒有遇到野獸什麼的。」

——原來……記憶被……修改成這樣了……

「是……是啊……我們這一趟……也算是……在尋找……堤小姐……」

「嗯，但願可以順利找到她。」

希昂首望向穆希瑪，入眼的光暈相當刺眼，還好光線稍微偏折了些，不然希的眼睛應該會被烙上黑點。

等等。

——為什麼光會像波浪一樣產生偏折？

突然間，一股強風撲面而來，希伸手遮擋細碎的石砂，當風漸漸平息，希又抬頭仰望穆希瑪，可這次光線沒有像波浪那樣蠕動。

——不對……一定有什麼東西在附近。

「橫一，我們先回——」

話音未落，從湖的一端傳來少女的聲音。伴隨著湖面蕩漾起漣漪，兩人朝聲音與水波的來向望去。

大約二十公尺遠的那處，一位穿著樸素布衣的少女正在湖中載浮載沉。她掙扎著濺起紊亂水波，強硬地敲打湖面。看樣子，她大概是溺水了。

「希……希！」

「嗯！」

看到如此情景，兩人即刻展開行動，希脫下衣服充當繩索，可是少女墜入的位置離岸邊有些距離，少女怎麼抓也抓不住。

無奈，希只好將繩索交給橫一，自己抓住另一頭跳了下去——

「唔！什麼……這個水……」

從來沒有這種感覺，湖水原來是這樣的嗎？宛如被數千雙手抓住身體，不往下拖，也不往上拽。

顯而易見地，想要救人的那方，也吃了不少水。

橫一把希的衣服綁在彌合刀鞘上，伸長了手，讓少女可以抓住。可是沒想到拉長了距離，少女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小……最終，她沉了下去。

「唔……希……」

橫一先把希拉上岸，望著嗆入不少湖水的希還有少女下沉的位置急得直跺腳。

「彌合……彌合……怎麼辦……怎麼辦……」

…………

橫一沒有等到回答。

——也……也對……彌合……怎麼可能……回覆我呢……

自己不熟水域，像希一樣捨身投湖一定會溺水。

那要怎麼辦？

有什麼方法可以打破現狀？

…………

「彌合……可以……幫我嗎……」

橫一拔刀出鞘，露出了赤紅色的刀身。

「我……只會那招……但是彌合你……不一樣……請……藉我一臂之力……我不會……斬錯的……」

彌合呼應著橫一的決心，發出了耀眼的紅色光芒。

「呼……嘿嘿……這種事我只在童話書中見過……能做到吧……」

橫一高高舉起太刀，深吸一口氣。

當太刀斬下，大地隨之震動。

一道無形的刀光切開湖面，湖水朝左右兩方噴湧，露出了湖底與倒臥其中的少女。

趁水牆還沒崩塌，橫一揹起少女，加緊腳步離開了湖底。

當這一刀的氣勢散去，湖面重新合而為一。

…………

「彌合……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橫一能感覺到，殘留在這把刀身上的，彌合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想必下一刀，就是最後了。

「咳咳……咳咳……」

「那個……妳沒事吧……」

…………

確認了少女恢復意識，橫一放心不少。

不久後，希也清醒了。

三人在湖邊生火取暖，雖然未入寒季，可萬一生病還是很麻煩的。

「謝謝你們，橫一弟弟、希。」

「呵呵……我什麼也沒做，只是下去喝了一肚子水。真要感謝的話，都是橫一的功勞。」

「唔……希也……很有勇氣……所以那個……」

「如果你們沒有發現我，現在我恐怕也會變成島上的一塊泥土吧。」

少女的名字叫克琳，據她所說是為了尋找送給朋友的「特殊的禮物」才大老遠從村子跑進山裡。

「克琳小姐……不會變成土……我覺得……會是……盛開的花……」

「橫一弟弟真會說話！謝謝你！」

克琳笑著抱住橫一，不過她卻發現橫一一直悶悶不樂，始終沒有把目光從懷裡的刀移開。雖說自己光著身子是事實，可至少說話的時候也該看一下對方的眼睛。

「橫一弟弟，要不要跟我做朋友呢？」

「欸？朋……友……」

「沒錯！朋友！」

聽見兩人交談的希，止不住笑意，微微揚起了嘴角。

「我等等把我的朋友都介紹給你，之後我們就可以一起玩啦！」

「可……可是……」

橫一緩緩抬頭，用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眼神看向偷笑的希。

「這不是很好嗎？反正今天橫一休息，就跟朋友們好好地玩吧。我想，融入大家也算是調查的一環。」

希拋來了肯定的答覆。

「克琳……姐姐……為什麼……」

「因為我一個人的時候，也會露出像你一樣的表情。『好無聊啊，好想跟別人一起玩』我從你的眼神中看出了你的想法！」

——其……其實我只是在……考慮……彌合的……事……

「那就這麼愉快的決定囉，橫一，時間也差不多，等等把衣服曬乾，我們就一起回去吧。」

「唔……嗯！好的……」

「對了對了！橫一弟弟，你喜歡什麼樣的花？」

靜不下來的克琳，又開啟了話題。

——這座島的……女生……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嗎……

橫一在她身上看見了榭莉亞的影子。

今天是橫一來到赫雷斯島的第三天，也是離開安綱的第三年兩個月又一天。說來慚愧，離開安綱成為旅人已經過了這麼久，見過了無數美景、體驗過無數次上吐下瀉的水土不服，唯有「陪伴」一事稍嫌不足。

雖說會和同船、同車的其他旅人交流目的地的人文風情，但那充其量也只不過是「你要去那裡？那裡是個好地方」這些沒什麼營養的交談。

硬要說這趟旅行讓自己學到什麼的話——橫一會以「我知道自己該怎麼獨立的活下去」作為結論。

十二年都被爸媽捧在手心，但在旅行的這三年中經過了無數的磨練，不論是從雜草堆中尋找可以食用的植物，還是學會在充滿腥味的魚庫裡睡覺……這些都是能夠獨立的證明。沒有爸爸媽媽在，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但是。

沒想到才過了三天，居然解鎖了三年也無法達成的成就。

遇到了能夠交心的漂流者，經歷謎一般的觸手怪物，接收島上女孩子們的行房邀約，親眼見證原來自己的刀法能劈開湖面……更重要的是，沒想到在十五歲的時候，還有機會跟其他孩子玩到鬼抓人、大風吹、捉迷藏……

本來應該是童年所欠缺的空洞，但克琳和她的朋友們為橫一填上了這塊讓人鼻酸的缺憾。

「今後也歡迎來跟我們玩哦！我們是永遠的朋友！」

這句話無形之中成為了橫一的支柱。

原來自己身邊除了彌合之外，還有一群這麼可愛的友人。

背著落下的穆希瑪走在回家路上，身體傳來了些許疲憊的訊號。跟別人一起玩居然會比鍛鍊還累——橫一的經驗小本子上又添了一項。

幾人的身影出現在家門口，他們像是迎接橫一回家的老父親似的，靜靜地看著橫一跑來。

他率先撲上了希的懷裡，希本想趁著如此氣氛將他高高舉起，但彌合實在是太重了。

「我……我回來了！」

「看起來玩得很開心，橫一小弟。」

「就是啊就是啊，完全像個小孩子一樣。我們好像變成大叔了。」

「阿迪本來就是大叔，已經快三十了。」

阿塔、阿迪、萊斯特三人看著扮演「父親」這一角色的希，期待他接下來的發言。

「呼……歡迎回家，橫一。媽媽——不對，榭莉亞準備好了晚餐，她說要來慶祝橫一交到朋友，所以做了很多菜。」

當希說完，阿塔、阿迪、萊斯特他們滿意地點頭。

「榭莉亞姐姐……會做菜呀……完全看不出來……」

「是吧！其實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希摸了摸橫一的頭，與此同時，天空出現了響聲，伴隨著些許火花點綴，這是警備隊專用的煙火，也是希和橫一第一晚與榭莉亞一同施放的煙火。

「警示用的訊號？發生什麼事了？」

「希！橫一！還有商隊的大家！村子東北方需要支援！快拿起武器過來！時間緊迫沒辦法解釋了！」

看上去像是傳令斥侯的村民慌張的跑來，傳遞完訊息後又跑走了。

現場的五人也顧不得多想，照著村民的話拿出適合的武器，先後抵達了村子東北方的糧倉。

人牆阻擋了視線，不過還是能隱約從縫隙看見一些。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呢？」

「其實，因為發現了大批的帕羅米諾朝村子進行大規模的遷移活動。為了避免糧倉被摧毀，我們才守在這裡。」

——帕羅米諾？沒聽過的名字。難道是跟布雷德獸一樣兇悍的猛獸？

希舉起手中的弓箭，望著前方露出不安的神情。

不過當他瞥見村民們臉上的表情時，心中的這份不安緩和了許多。

「為什麼……大家……那個……都不緊張……呢……」

橫一也注意到了，他又拍了拍剛才那位村民的背——

「請問……大家……為什麼……一派輕鬆呢……我以前……看見大家要……保衛家園的時候……都是……很嚴肅……」

「哈哈，因為帕羅米諾是……還是親眼看看它們的真面目吧——」

又一聲響亮的煙火訊號傳來，村民們高高舉起手上的鐵鍬、鐵鋤，臉上掛滿笑容。

「要來囉！帕羅米諾！」

出現在眼前的，有著白偏灰的身體，那是由無數圓球狀組成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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