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的海灘，潘茉莉趁著回玫瑰聖母堂覆命時加了件外套，仍然在寒風中瑟瑟發抖。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YD7zR1BP
試圖維持尊嚴，她努力忍住不要搓手，無奈寒冷迫使牙關瘋狂打顫，喀喀作響個沒完。
「好冷……怎麼這麼冷？這風有什麼毛病……」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C4rJPupD
「有毛病的是潘小姐吧？誰叫妳講都講不聽，冬天硬是要來海邊。」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jqdlQ7qe
「你很煩欸！我就是……想來看看……」
選在這時前來觀海，源於潘茉莉接觸到老山羌的記憶，得知祂與麞妖的過往恩怨。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SmAgumNu
麞妖曾經是一隻普通的小母麞，由於失足掉落洞窟又摔成重傷，偶然認識長年盤據壽山，修練成精的老山羌。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SsQZHHGY
老山羌同情小母麞的際遇，鼓勵祂利用土地之力醫治傷口，未料小母麞不但轉化成為麞妖，力量甚至遠遠超乎一般鬼怪，繼續修練下去恐怕比老山羌都來得強大。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aWyB6LfG
可能是忌妒，又或許源於恐懼，老山羌完全不顧昔日情分，縱容眷屬趕走麞妖……等到祂被來自日本的神官逐出壽山，才切身體會自己的行為有多殘忍。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WBIDAhWA
老山羌流落在外的期間，祂不僅失去龍脈的庇護，更有如麞妖一般流落到半屏山，不斷遭受火焰之力的折磨，時至近日才有辦法重返壽山。
（現在這樣，是最好的收場吧。）
老山羌選擇與人類合作，一來為了收回壽山龍脈，二來為了彌補當年自己犯下的過錯，意圖將麞妖從日本神社的結界解放出來，否則被困在原地的御先靈將永世不得超生。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s1YPZBO6
事實上，這回是殷百川得了地利之便，叫出昔日高雄神社供奉的水神金刀比羅，藉此截斷麞妖得以運用的龍脈能量，不然是誰取勝還未可而知。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O2o7IWEN
至於老山羌的請託，也是靠著殷百川運用符咒，將麞妖收為自己的式神，才能將鬼怪帶離壽山，就此遠離這個是非之地。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4iq6WqEf
儘管殷百川宣稱是基於利益考量，往後可以在戰鬥中使役麞妖，但他其實能讓金刀比羅消滅鬼怪，不必大費周章收服對方。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a98zdXCh
或許一切話語都是表象？隱藏在背後的用意，才能證明誰是重視自己，值得付出真心的那個人。
（但是，真的能相信他嗎？）
認真追究起來，昨晚流落荒山野嶺，殷百川用保暖之名行擁抱之實，這筆帳還沒跟他算。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TBCGAWS4
就算是迫於寒冷，潘茉莉想到自己跟非親非故，形同陌生人的異性近距離接觸，頓時感到一陣窘迫。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Uq7ENjwv
事實上，自己不僅沒那麼排斥，甚至因為那樣的溫暖感到心安，沒有主動推開對方，這件事情本身讓潘茉莉感到意外。
（可惡！怎麼像是我很在意殷百川一樣……）
明明她有更重要的目標，全心相信的憧憬之人，情緒不該被這種小事牽動的。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gy5iKXuQ
潘茉莉越想越不甘心，轉向殷百川怒目而視，得到對方投以促狹的目光，甚至出言調侃她。
「潘小姐盯著我看，莫非是覺得冷了，想要取暖？」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XhcycZlC
「誰想啊！你不要亂說！」
前言撤回，日常以調侃為樂的傢伙，承認他是好人還太早了。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N1Hkg1rd
至於那個壞心眼的殷百川，他見到潘茉莉這樣反應，微微抿出一個笑容，氣定神閒地從懷中掏出符咒，沉著聲音喊道。
「速速現身──麞妖！」
海灘憑空傳來啼哭般的叫聲，小型鹿類隨即出現在兩人面前，正是不久之前被收服的麞妖。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VLGbZPhu
殷百川也沒有閒著，立刻對麞妖下達指令，讓祂使用異能召喚火焰，在寒風中扮演暖爐一般的角色。
「吭？你的取暖是這個意思噢？」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ocfhULJJ
「不然潘小姐想到什麼了？」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IZXSSJf0
「……沒什麼。」
繼續跟這人交談下去，恐怕又會自掘墳墓，還是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EA5fBUj3
潘茉莉抬頭看向海面，凝望漆黑潮水在寒夜兀自湧動，心神不禁隨著波浪飄遠。
（大家出征的時候，有看過這樣的海嗎？）
二戰末期自願從軍的族人，他們正是來高雄港搭乘船艦，追隨其他臺籍日本兵，前往位於南洋的戰場。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41GzwMHe6
戰爭結束後，眾多冰冷的軀殼不知去向，就連魂魄也流落在異鄉，至今不曾回來故土相會。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rFaQHGFo
等待落空而時間持續前進著，如同那些離開潘茉莉的人，一旦決定遠行，永遠不會為了她停下腳步。
（無所謂，反正我不再等待了。）
曙光悄然無聲來臨，將遠處染上黎明亮色。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LiCAExM1
與此同時，潘茉莉心中充滿疑問，蓋過她對眼前美景的讚嘆。
「不對吧！說好的月光海呢？」
自己特別過來海灘，為的就是一睹老山羌記憶當中，月光灑滿海面的景象。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x02gkbjF
結果等了老半天，吹了好久的冷風，月亮從頭到尾都沒有接近大海，現在還直接從天上消失了。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6wbf75fa
見到潘茉莉氣急敗壞的模樣，殷百川臉上帶著燦爛無比，明顯就是在幸災樂禍的表情，毫不留情地道出答案。
「潘小姐難道不知道嗎？所謂的月光海，只會出現在夏季的夜晚，現在可是冬天哪。」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lbXmQmns
「……」
衝擊會讓人暫時停止思考，潘茉莉深刻體認到這個事實。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cUHEw7GL
有如暴風雨前的寧靜，沉默不過一瞬間，震耳欲聾的大吼隨後響起。
「知道你就早說啊！這個混蛋！」
還以為這人一同前來觀海，大概是不希望夥伴落單，結果原來是看好戲來著。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3OqEj3zb
潘茉莉還在生悶氣，隔壁的殷百川彷彿沒事人似地，悠哉道出他的疑問。
「本人滿好奇一件事情。」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lhuzQakz
「怎樣啦？」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FdbZLJwG
「潘小姐的故鄉也能看到月光海，何必特別跑來高雄看？」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zjsdo31G
「我說過自己的故鄉在哪裡嗎？」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V8EjJMOf
「看也知道是東部。」
巫人族得以潛伏在山地鄉，源於族人的長相近似高山族，也難怪殷百川會這麼想。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W52ygw7t
況且殷百川說的不無道理，她的部落背山面海，跟這裡一樣適合觀賞月光海，實際上不需要特別跑來外地。
（想看的時候隨時能看，反而一點都不在意了。）
時至今日，潘茉莉才真正明白，美麗的風景並非唾手可得，往往是需要天時地利的。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t2c8hsxE
大老遠從故鄉來到高雄，除了按照計畫收服御先靈，也為了讓她明白這個道理吧？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J59UsE6j
昔日專注於練武，無暇顧及周圍風景的自己，錯過隨時能欣賞的山光水色，如今又錯過夏日夜晚的月光海……
「就算今年來晚了，妳還有明年的夏天，只要耐心等候就好。」
彷彿看穿自己的心思，殷百川在這個時間點道出話語，反倒是潘茉莉聽到他這麼說，頓時有些沒自信了起來。
「真的還有機會嗎？」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LMo3VQzp
「如果這是妳的心願，那肯定會實現的。」
陰陽師兼職算命，替人預言未來嗎？這句話差點沒有脫口而出。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GAp0cKfQ
不過……縱使對方的話語毫無根據，依舊讓潘茉莉對於前途未卜的旅程，多出那麼一點點期待。
（明年的夏天，我會來這裡嗎？）
到那個時候，殷百川是否也像現在這樣，嘴上不饒人依舊跟在身邊──
「在想什麼？」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BZTZKuDF
「沒……沒有啊。」
唯恐自己的心思遭到識破，潘茉莉連忙撇開視線，避免跟殷百川四目相對。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32WwXaKE
潘茉莉確定對方正在遠眺風景，這才小心翼翼瞥向旁邊，打量那張莫名端正的年輕臉孔。
（我是不是在哪裡看過他？）
這人理應不存在潘茉莉的記憶，內心深處卻有種熟悉感，彷彿兩人在很久以前曾經見過面，偏偏自己對此毫無頭緒。
（算了，總有一天會知道。）
美景需要耐心等候，真相也是相同的道理。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KiYtSAeC
更或許，一切其實早有定局，只是在等待適當時機，才向她揭曉背後的用意。
（──嗯，一定會的。）
日光冉冉上升，為新的一天拉開序幕，也照亮世間萬物，朝著未來延續下去。
「殷百川，接下來要去哪裡？」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avi5WZFQ
「江神父還沒跟妳說嗎？下一個御先靈的所在地點是……」
※※※
壽山龍脈，這裡背山面水的地形蘊含充沛能量，引來各路妖魔鬼怪聚集於此地，當中包括了修練成精的老山羌。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uR3LgPbM
老山羌在山中度過數不盡的漫長歲月，幾乎對一切感到厭倦時，有隻小母麞意外闖入祂的地盤。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Rwtw0F4g
目睹對方失足摔入洞窟，因為跌斷腿而失去生存意志，一時興起的老山羌找來野果野草，全數堆放在小母麞面前，好聲好氣地哄對方吃飯。
『來，趕快吃了這些，才有體力養傷。』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Gl0SXEXB
『……』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K0ZbU96y
『不要放棄，會撐過去的。』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3QZcJO55
『撐過去又怎樣？我還不是要回到地上，過著被其他動物追趕的生活，一點意義都沒有。』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gHU5krhs
『怎麼會沒有意義？妳連月光海都沒有看過，就要死在這裡了啊！』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hNHwIVCr
『月光海？那是什麼？』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zfVDGxpf
『想知道嗎？』
原先晦暗的雙眼，似乎被陌生的名詞點亮，燃起好奇的火光。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UDjiuyP3
老山羌知道機不可失，連忙趁勝追擊，就是要吊小母麞胃口。
『那麼──不告訴妳。』
察覺小母麞一臉失落，老山羌忙不迭補上後續話語。
『想要我帶妳去看，就要每天乖乖吃東西，趕快好起來再說。』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aPnkYX1T
『只要好起來了，就一起去看月光海？』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F1cVXiDI
『對。』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DmP3weWc
『……那，約好了。』
小母麞盯著祂看，終於展露出近似笑容，充滿期待的神情。
『我會努力好起來的，老山羌也要守信用喔！』
那隻小母麞──曾經的麞妖，是那麼一心一意，為了達成承諾而努力，運用龍脈的力量從動物轉化成為鬼怪。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mJHLKKlX
本能察覺對方的實力威脅到自己，老山羌毫不留情地掉頭離去，把祂們之間的約定拋諸腦後。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rpWCcSDn
諷刺的是，麞妖被趕出壽山之前，仍然懷抱著一絲期待，或許能跟老山羌重修舊好。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8YiLJCPf
到頭來是老山羌自己違背誓言，給予希望又狠狠將之推開，辜負麞妖的一片真心，而今感到後悔已經太遲了。
（妳還記得嗎？被遺忘在過去，曾經許下的那個約定。）
就算麞妖真的記得，自己是否還有資格呢？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XyMjvqe7
拾回昔日諾言，共賞約定中的月光海，如同午夜夢迴所見的光景。
『──』
站在面海的懸崖邊緣，老山羌無處宣洩內心惆悵，只能抬起頭來長鳴。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5DxqVKcE
如今取回了龍脈，祂又能像以前呼風喚雨，卻還是叫不回遠離自己，那顆漂泊在外的心。
鏡中之花，水中之月。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I6tzSSKy
那些都是永遠無法觸及，虛幻而不實的存在……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oxDifW23
即使明白箇中道理，終其一生也無法停止追尋，這是屬於自己的真實。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x3zvSpp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