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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故事》

少女

Jan 2, 2023

106

5 Mins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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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曉路自己期待一個什麼樣的故事，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和張映誠在碼頭旁，聽著攤販的叫賣聲和海水的沖刷聲。張映誠文靜的側臉被陽光溫柔的照亮，他閉上眼睛，靜靜地接受陽光的洗禮。

　　午後的陽光燒不盡他對他的愛戀，在那個大人帶著小孩玩耍的下午，一切都很好，太好了。

　　方曉路用手指頭試探性的碰觸了張映誠的手，張映誠輕輕的將手縮起來。

　　他們之間的關係無法正確的訴說，他們從小玩在一起，有的時候一起洗澡睡覺，方曉路不知道自己是對男生有感覺，還是對張映誠有感覺。

　　今天早上他們一起去逛了書展。張映誠在書海中晃悠著，最後什麼也沒買。方曉路則是買了兩本書，假面的告白和王爾德的詩集。

　　方曉路的媽媽不知道，他們放學在房間裡沒有在解算題；張映誠的媽媽也不知道，方曉路掠奪了張映誠的初吻。張映誠的媽媽到死的時候都不知道。

　　他半夜抱著媽媽的骨灰，站在那個荒涼的海邊。他說，他媽媽生前已經不快樂了，死後要過的快樂點。說完他把骨灰揚起，深夜中，什麼都看不見。方曉路不知為何無法為此動容。

　　張映誠的媽媽是一個會當眾打他巴掌的女人。方曉路無法忘懷，張映誠當下被壓倒性的暴力兇狠凌虐而馴服的樣子，他的臉上沒有屈辱和悲憤，只是靜靜地接受了，臉上還帶著一條隱約的淚痕。

　　那天晚上他一邊穿起衣服，一邊問：「你今天為什麼這麼粗暴？」張映誠只是不帶責難的疑問，單純的疑問。方曉路無地自容，只將脆弱又溫柔的他湧入懷裡，全心全意的，滿腹愧疚的。

　　他們兩人在小小的房間裡拓展出了無限大的世界。門關上後，竭盡全力的安靜的喧囂，他那樣哭，而他又那樣笑，無止盡又無法收手的瘋狂的奔馳，到沒人能阻止的荒唐的盡頭。

　　但是出了這個門，他們連手都不能碰一下的。張映誠有意識的在防衛他，這一點方曉路很晚才發現。

　　身板瘦削，眉毛平緩的延伸，細細地隱沒。眼下長了一顆小小的痣，讓張映誠看起來隨時隨地都在哭。眼睫毛不濃密，卻纖長，自然的伸展著。

　　他清純又迷離的臉蛋有生人勿近的氣息。

　　「張映誠？」

　　「幹嘛？」

　　「我們這樣子，要到什麼時候？」

　　張映誠澄亮的雙眼望向方曉路，「我們怎麼了？」

　　方曉路感覺自己的喉頭酸澀，「我想要和你永遠待在一起。」

　　張映誠不帶一絲猶豫的說：「你可以。」

　　方曉路知道，對於張映誠來說，這只是他人生中的另一個小小的妥協。他總是這樣，有辦法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屈自己。

　　在一次夜裡，他們躡手躡腳的相約逃出家門。方曉路受夠了家裡那個該死的菁英主義，而張映誠受不了單親媽媽沒完沒了的情緒勒索。兩人跑到了山上去看星星看了整夜。那一晚張映誠說：「我想要不帶有希望的活下去，這樣子簡單點。」說完他第一次主動吻了方曉路，他們在星空下沒完沒了的接吻，兩人也無法克制的不停流眼淚。

　　方曉路知道自己家裡絕對沒有辦法接受自己是同性戀的，他媽媽一定會反對到死。要是她發現他是這副德性，絕對會徹徹底底的發瘋。

　　張映誠也知道，方曉路的家不會容得下第二個兒子。他從小就常常去方曉路家玩，他們家縱然表面笑臉迎人，內裡卻隱藏了滿滿的猜忌中傷及醜陋。

　　張映誠很清楚這個社會是如何運作的。好人家的兒子和好人家的女兒結婚，有錢人和有錢人聯姻，爛人負責賺錢、維持生命和死去。

　　張映誠站起身來伸個大懶腰，伸出手要拉方曉路站起來。方曉路卻一把把張映誠拉進懷裡，張映誠呆愣了三秒，卻沒有掙扎。

　　旁邊的小孩指著他們說：「媽媽，他們在幹嘛？」

　　「他們在玩而已，不要指著別人，沒禮貌。」媽媽拉著孩子，急忙的要走。

　　「我在跟他認認真真的談感情，什麼玩？」方曉路氣憤的說。

　　去你的社會標準，去你的菁英主義，去你的道德標準，去你的傳宗接代，我去你的。狗屁爛倒灶的世界，快點給我毀滅。去你的讓座去你的扶阿伯過馬路去你的敬老尊賢男女平等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我去你的。

　　「放開我。」張映誠說。

　　方曉路小心翼翼的放開手，「你要和我在一起很久很久。」

　　張映誠仍是回答「你可以。」

　　「我們要住在一起，然後看我們最愛的老電影。」

　　「你可以。」

　　「我們要一起學吉他，一起種花，一起在半夜三點醒來去陽台抽煙。」

　　「你可以。」

　　是的，我可以。方曉路內心深處靜悄悄的勾勒出他們未來的模樣，有一隻狗，一個種滿花的前院，一輛車子。同時方曉路的心在絞痛著，他明瞭為什麼張映誠的回答是你可以而不是我們可以。他們能夠繼續在無數個空虛的時光中貪圖肉體的歡愉，索求對方的吻，要求架空的山盟海誓，乞求並哭泣，繾綣無數日與夜，直到結束的那一天。

　　讓我們義無反顧的向沒有未來的未來前進吧。張映誠淡淡的又無可奈何的眼神中訴出了一切。

　　就這樣吧，在這個絕望的故事還沒完結之前，我們發瘋似的愛對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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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千層酥皮》

#2 《悲傷C大調》

#3 《十個月的媽媽》

#4 《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