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之王與預歌聖女 - 第一章．蒼之龍獸與銀之少女（３）

歐略法皇領。

本身是西方最大的宗教──主龍教會中的一個派系。

主龍教會將＜龍＞視為信仰對象，在其教義當中，人類現有的知識基礎都是由龍──主龍所傳授，將龍視為至高無上的存在，龍即為「神」。

對此，歐略教派有另一個見解，主張在龍之上有更偉大的全知全能者，不認為龍與神同格。

主張對立引發爭論，繼而產生分裂。教派從主龍教會獨立出來，自成一國建立歐略法皇領。這已是上百年前的事。

分裂緣由於主張對立的法皇領與主龍教會，兩者關係並不良好。

可是雙方也不會積極干涉對方，各自為政。在長久的時間之中，沒有展開過大規模爭執──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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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的多爾茲蘭德公宮。軍隊的訓練早已結束，應該只有夜班的守衛站崗。

但訓練場的一角，仍有兩名青年正在對劍。

其中一人是公國王太子的榭瑟洛。

而在他面前，身穿公國騎士團制服，臉容精悍的青年，名為凱爾．蘭貝特威。

他是多爾茲蘭德公國騎士團的團長，也是愛莉須的親兄。

鏗鏗的交劍音不絕於耳。

「我說凱爾……！你今天打得太起勁了、吧！」

用劍鋒和劍刃都磨鈍，不具殺傷力的鈍劍接下攻擊，一直處於守勢的榭瑟洛，手早就發麻了。

「怎麼說，我在想要是把你打到累趴，你是不是就不會溜出去惹事上身。」

──惹事上身。

凱爾說的，也只有今天榭瑟洛帶回來的少女，還有那隻蒼藍的有翼龍獸。

少女和龍獸現正被安置於公宮深處，王家專用區域的一個房間。

榭瑟洛是命人把他們偷偷帶進公宮的，知道少女和龍獸存在的人只有極少數，除了發現者的榭瑟洛和愛莉須，就只有凱爾和幾名心腹的騎士，以及為他們治療傷勢的醫官。

──少女和有翼龍獸大概是來自歐略法皇領。

主龍教會作為大陸最廣為人知的宗教，在多爾茲蘭德中也有不少信徒。

而這個主龍教會，在主張上與歐略法皇領相衝。

要是讓主龍教會的信徒知道榭瑟洛藏了法皇領的人──而且是有相當地位的人在公宮，恐怕是會惹出麻煩。

尤其是榭瑟洛都被稱為＜斷劍＞，個人名聲在國內已經不好。

榭瑟洛並不在乎個人聲譽，但王室的威信要是掉太多，的確會對國家的統治有壞影響。

話雖如此──

「……這只是你剛想的藉口吧，怎麼看都只是和新兵玩得不夠過癮。」

榭瑟洛和凱爾相處的日子已經有十年，對他的為人知道得很透徹。

他壓根兒沒有因那些事責怪榭瑟洛，單純只是想把自己抓來當他的練習對手。

凱爾非常熱衷、熱愛、用心用力於鍛練武藝。

以一名騎士團長來說，這態度是很理想。而且不只是「武」，凱爾在智略上的「文」亦俱全，榭瑟洛在處理政務時，也會徵求凱爾意見。

凱爾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說真的，讓他屈身於多爾茲蘭德這個小國，榭瑟洛也覺得有些大材小用。

對國家來說無法挑剔，可是對榭瑟洛來說，他總愛抓著自己去當練劍對手，是唯一且最大的缺點。

「沒法子。除了你之外，現在都沒人能好好接住我的劍。」

凱爾坦白回答，連裝都不裝。

多爾茲蘭德軍最近正進行世代交替，讓一批年老的騎士和士兵退役，徵招了新血入伍。

「那是你太強了好不好……」

凱爾的武藝在國內無人能出其右，訓練尚淺的新兵當然不可能擔任他的練習對手。

榭瑟洛作為王室成員，有由小鍛鍊的劍術底子，但說到底他也只是勉勉強強能與凱爾過招。認真比劍要贏過凱爾，榭瑟洛連想都不敢想。

「好──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持續比劍了大約半小時，凱爾總算是心滿意足。

「可以的話我實在想你手下留情一點……」

和一臉神清氣爽的凱爾相比，榭瑟洛已是上氣不接下氣。

他顧不得會弄髒衣服，直接躺在訓練場的地上。

「訓練放水就沒意義了吧？還有，把衣服弄髒愛莉須會生氣的。」

「沒關係啦，你妹生氣又不可怕……只要不哭出來的話。」

凱爾在榭瑟洛旁邊坐下，榭瑟洛也在呼吸總算暢順後坐起上半身。

「啊……她哭起來便很難搞呢……」

身為她的兄長，凱爾比榭瑟洛更清楚這件事。

生點悶氣的愛莉須是挺可愛的，但要是惹她哭出來可就很不妙。

愛莉須哭起來不會大吵大鬧，反而是靜得讓人無所適從。到了那時要把她哄回來可很讓人頭痛。

「說到愛莉須，她正待在那個女孩身邊吧？和那隻龍獸待在一起沒問題嗎？」

「沒問題吧，那隻龍獸可很安份。」

除了第一眼見到榭瑟洛的時候表現出警戒，有翼龍獸在之後也沒有敵對的意思。由被搬運至到治療，牠都非常配合。

畢竟本身就被馴養成能當坐騎，牠應該也很習慣和人相處了。只要不危害到牠和那個女孩，想必是不會襲擊人。

「這倒是……那隻大傢伙比我家的軍馬還要溫馴。不過那個女孩……榭瑟洛，你有什麼打算？雖然我想你知道，但她的身世……」

「嗯，我大概猜得出來。」

材質上好的法衣、佩戴名貴的飾品、身為稀有龍獸的主人……這些要素不論單獨看還是綜合起來，全都指向少女身世不凡。

限定在歐略法皇領的話，她是何方神聖，榭瑟洛心裡有底。

「為什麼那樣的人物會滿身傷來到我國境，實在很令人在意。」

「答案只有問她本人才知道，而要問那個，首先要等她醒過來吧。」

要舉出可能性不難，但天馬行空的憶測沒有多大意義。

「……榭瑟洛，在我和愛莉須成為戰災孤兒走投無路時，多爾茲蘭德公國伸出援手，讓我們有了容身之所。」

「怎麼了？突然說這個。」

凱爾和愛莉須是在戰爭中失去家園，千里迢迢流落至多爾茲蘭德的難民。

自小被王家收留的他們，與榭瑟洛的關係名義上是主從，但實際上說是青梅竹馬更妥當。

愛莉須對榭瑟洛說話的口吻會比較恭謹，但也只限於口吻。至於凱爾，只要不在公式場合，他都把榭瑟洛視作弟弟來看待，像現在這樣，叫名字也不會加上敬稱。

「我打從心底喜歡多爾茲蘭德這第二故鄉，這兒有我們夢寐以求的和平。」

「這國家很和平，是因為對他國來說無利可圖就是了。」

既沒有讓人垂涎的利益，也沒有招惹他人警戒的力量。對大陸各國來說，多爾茲蘭德的存在就有如空氣。

「至今為止是這樣。可是在這個時代，導火線何時會被埋下也不足為奇。」

「……對呢。把既知的可能性納入考量，或許救了那個女孩並不正確。」

──那女孩有成為火種的可能性。

無論是否有那個意思，榭瑟洛的行為也可能被誤解成插手法皇領的內事。

然而凱爾卻搖頭否定。

「不──榭瑟洛，作為一個人，見死不救才是不正確，你並沒有做錯。」

「即使那有機會讓我國陷入水深火熱嗎？」

凱爾夢寐以求的和平，也可能因此不復再。

「對。即使結果真的變成那樣，你所為之事依然是正確的。」

「正確……嗎。」

凱爾回答的語氣，有著不容否定的魄力。

他所說的是作為人的正道，這無容質疑。

「不過對統治者來說，做正確的事就必須得出正確的結果才行。」

然而榭瑟洛是王族──尚未即位也是國家的代理國君。

將作為「人」的感情優先於「國」，做著自以為正確的事，卻導致遺憾的結果──執權者不該把這當成藉口。

「你有將正確之事導向正確結果的能力。多爾茲蘭德在你的執政下，國家一直都維持得很好。」

「國家基盤打得好是父王和祖先的功績，我本身可沒做什麼。再說，也不是誰都滿意我的治國。」

「怎樣的治國都一定有人不滿。你把國家維持得妥妥當當，這件事本身就很了不起。我和愛莉須以前所待的國家，就是治國不彰才會滅亡的。」

凱爾和愛莉須的祖國貪官污吏橫行，民不聊生。忍耐到極限的人民決定起義，國家頓時陷入內戰。

只是在內戰中獲得最後勝利的，不是政權的一方──也不是起義的一方。

在內戰期間國家混亂不已之際，別國出兵把因戰爭而疲憊的該國一舉征服。這就是最後的結果。

站在旁人的角度也許覺得事情有夠滑稽，但對戰災受害者來說可一點都不好笑。

「榭瑟洛你和那國家的無能不同，你有好好治理國家的能力──同時你仍留有餘力。」

「你也太看得起＜斷劍＞了吧。」

「要是你有那個意思，根本不會讓那種亂七八糟的叫法流行吧。」

「你也好愛莉須也好，為何都對本人不在乎的事那麼介意呢？」

＜斷劍＞不是什麼榮譽的稱號，但說到底也只是這樣。

對榭瑟洛本人沒有實際傷害，也不會礙著人民安居樂業，頂多就是茶餘飯後多了個話題。

「不論作為臣下還是友人，能夠無動於衷就有鬼了。你想想要是愛莉須被人用什麼糟糕的叫法亂叫，你會是什麼心情？」

榭瑟洛試著想像了一下。對女性的蔑稱，公宮的教師當然不會特地教授，但那種知識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學會。

「稍微……不，挺讓人火大呢。」

就算只是想像，榭瑟洛也沒有能饒恕對方的自信。

「看吧，我們那叫正常反應。」

「好吧，我就承認你們是對的。但那個還是先放著不管，只要換個想法也不盡是壞事。」

一國之君被冠上蔑稱仍不表態，最基本的可能性有三種：一是不知情、二是沒能力、三是不夠膽。不管是哪一種，都表示著君主的無能。

然而──對內先不說，以多爾茲蘭德的情況，對外有一個這樣的印象並不壞。

「……就算想向他國表示自己人畜無害，應該也有更像樣的方法吧。」

榭瑟洛的思考一瞬間就被凱爾洞悉。

多爾茲蘭德是塊無利可圖的偏僻之地，各國才會對這塊土地不屑一顧。

但如果顯露出一點野心，各國將多爾茲蘭德視為後顧之憂，要將它根除可是易如反掌。

讓人認為多爾茲蘭德是個不值得放在眼裡的弱國，對國家安全會更有保障。

「他國的侵略我能想辦法，但國民認為你太窩囊要求換人可就很難辦了。」

「到時候國家交給凱爾你不就好了。」

文武全才的年輕騎士團長，凱爾在國中人望很高。甚至有聲音說凱爾是那位＜劍王＞的再世。

就算自己真的被趕走，只要有凱爾在，那就不用擔心國家會沒人管治。

「才不要。這是你的國家，給我自己搞定。」

「雖然不是什麼大國，但好歹也能當個國王。而且你不是說喜歡這個國家嗎？」

問題在於凱爾對王位完全不稀罕，以往榭瑟洛也有用其他形式試探，但他的答案始終如一。

「我喜歡的是先王和你治理的多爾茲蘭德。作為你的部下，幫得上你的事我什麼都會做，但超越本份的事你可別期待。還有，別想著能夠偷懶。」

「……你對妹妹明明就疼得不行，對弟弟卻嚴格得很啊。」

「妹妹是用來疼愛的，而弟弟的話，我會希望他能成才。」

凱爾這麼說著，用手拍了拍榭瑟洛的背。

被「大哥」這麼一說，榭瑟洛也難以回駁，只能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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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蒼之龍獸與銀之少女（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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