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害你的惡魔是 - 16. 歪曲的追憶

赫克托爾燃亮了寢室的燭台，一陣幽暗的光芒在他眼前搖晃。

為何前輩要跟著那頭惡魔離開？

不，定是阿斯莫德控制了她的心智而已。只要打倒阿斯莫德，前輩就會回來，一定會回來。

赫克托爾看著看著，燭光漸逐變的朦朧，似是要引領他進入別的世界。

——會有更適合你的人出現。

加爾梅拉的聲音倏地在背後出現。

赫克托爾回過神來，不知何時開始，黑暗已支配這一帶。他左右張望，反射地踏出一步，週遭忽然變樣。

四周不再是黑暗，而是滿天星空。

赫克托爾抬頭一看，就見到另一個他與加爾梅拉坐在教會的屋頂上。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今年又落選了呢。」

加爾梅拉看著手上的信封，淚水就不禁從眼裏流下來。她趕忙抹走淚水，仰望星空。

「加爾梅拉……」

「我就說……我叫前輩……」

「想哭的話，那就哭出來啊，在這裏誰也不會見到。」

加爾梅拉搖搖頭，「我是前輩，得要變的更堅強。」

「為何一定要去聖都加蘭，不能留在這裏嗎？」赫克托爾望向一直望向星空的加爾梅拉，「聖都加蘭沒加爾梅拉你想的這麼好。」

「神就在聖都加蘭，我一直想見到衪一面。」

「……只有一小撮人才可以與神見面啊。」

「我也想去聖都加蘭看一看。」

「但你這幾年已落選了這麼多次——」赫克托爾望向加爾梅拉，「難道就不能留在亞密斯嗎？」

「我無論如何也有一條想問衪的問題。」

「一定要去到聖都加蘭才會有答案嗎？」

「下一年，下一年，我一定……」

加爾梅拉看著手上的信封，不只是聲音，連握著信封的手也在顫抖。

「別看那些東西了，加爾梅拉！」赫克托爾握著加爾梅拉的肩頭，「想要答案的話，我也可以幫忙。就算要去到大陸的盡頭，我也一定會幫你找到。」

「赫克托爾不是要像塞爾吉奧一樣成為神父嗎？」

「塞爾吉奧也一定會想我這樣做——不，我就是想這樣做。」

「……為什麼？」

「加爾梅拉，我……我不想見到你悲傷的樣子，這一點也不適合你。」

加爾梅拉抹走眼淚，「嗯，這一點也不像前輩呢。」

「不是這意思！我——」

——別再繼續說下去。

赫克托爾走上前，想要阻止在屋頂上的自己說出下一句，卻趕不及，他的下一句已在耳邊迴蕩。

「……我喜歡你，加爾梅拉，我不想見到你一直也這麼悲傷！」

「誒？」加爾梅拉全身都凝固起來，「……什麼意思？」

「我喜歡你，加爾梅拉，留在亞密斯吧。你想要什答案，我也可以幫你找到。」

加爾梅拉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彷彿是見到不該發生的事一樣。她一下子推開了赫克托爾，喃喃自語。「為什麼……？不該是這樣的……」

「我喜歡的就是你，加爾梅拉。」

「會有更適合你的人出現，赫克托爾，那不是我。」

「加爾梅拉！」

「……對不起，赫克托爾。我、我……」

無論赫克托爾等了多久，在屋頂上的加爾梅拉還是不說出下一句。

他記得一清二楚，這是兩年前的事。那時加爾梅拉一聽見他的表白就立即拒絕，說不定加爾梅拉更想要當虔誠的修女，赫克托爾就封印了對她的情感，只稱她作前輩。

沒錯，她是前輩，比任何人都想要去到聖都加蘭的前輩。

為什麼，為什麼她要背叛神，跟著那惡魔阿斯莫德離開？

赫克托爾在黑暗中伸出手，但還沒碰到加爾梅拉，四周的風景已開始褪色。周圍變得黑漆一片，在屋頂的二人也不知所蹤。

「——再不想起來的話，大小姐就會很危險，吾王。」

在黑暗裏出現了火紅頭髮男人的聲音，一聽見那把聲音，赫克托爾的心也變的沸騰起來。

「惡魔，連我的記憶也要踐踏嗎。你把前輩藏在哪裏？」

「你再不想起來的話——」

「閉嘴。」赫克托爾狠狠地瞪著黑暗中蠕動的影子，「是你控制了加爾梅拉吧，快把她回復原狀。」

「不是，全也是敵人的陰謀，吾王！」

「還有什麼陰謀，就是你！」

赫克托爾在黑暗中跑起來追著影子，週遭的記憶開始倒退。

他與加爾梅拉相處的點滴，他與養父塞爾吉奧第一次來到亞密斯，第一次在聖都加蘭遇上塞爾吉奧時的光景，他的往事全部就跟退潮一樣不停向後退。

赫克托爾拼命追著像是蛇一樣在流竄的影子一邊跑，一邊大叫，「阿斯莫德，別想再逃了！」

——『異端？』

從黑暗中突然冒出赫克托爾最不想聽見的聲音。

那把聲音一跑進耳朵，五彩的景色就如洪水般湧進他的視野。眼前眨眼間已變成斯繆亞的教會，亞麥依蒙所管轄的領土。

糟了，難道是阿斯莫德特地引他跑到這邊的？

「——異端？是什麼意思，拉斐爾大人。」

亞麥依蒙站在斯繆亞的教會裏，看著面前的拉斐爾。拉斐爾一臉理所當然的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拉斐爾大人，這裏的事我最清楚。斯繆亞不可能有異端。」

——這沒有可能。

亞麥依蒙的思考流進赫克托爾的心裏。

他對斯繆亞的一切瞭如指掌，村民全也只是過著平靜的生活，誰會是背叛了神的異端？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拉斐爾冷冷的看著他，「你把你的知識教給他們了吧。」

「那只是人人皆懂的知識而已，拉斐爾大人。」

他並沒有說出機密，也沒有說任何令他們違背戒律的話。他只是想他們改善舊有的辦事方法而已，是哪裏有錯嗎。

「這就是問題。」

亞麥依蒙掩飾不到不耐煩的表情，頓了一頓，「是哪裏有問題？」

「你跟這裏的人類的距離太近了，亞麥依蒙。」

「拉斐爾大人，我們與人類也是神的創造物，是有什麼不同嗎？」

拉斐爾大人雖是堅守戒律，不容一絲寬容的天使，但這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嗎。斯繆亞的人們還在戒律之上，他們沒有違反教義。

「你是監視團的一員，是要管理人類，不是要加入他們。」拉斐爾的眼神就跟獵人的眼一樣銳利，「你最近跟裁縫家的女兒很要好吧。」

一聽見拉斐爾的話，亞麥依蒙的臉淌下了一滴冷汗。為何拉斐爾會知道這件事？

「是……維羅妮卡嗎？」

「裁縫家的女兒就只能是裁縫，不是當作家。」

亞麥依蒙想起了不久前的事。他見到維羅妮卡對從聖都而來書本有興趣，於是教了她如何閱讀，在那之後，維羅妮卡常常來教會借了不少書。

難道那也違反了教義了嗎？

不，她還是想跟父母一樣當裁縫。學會閱讀也是增進裁縫知識的方法之一，哪裏有問題？

她在空餘時的興趣，也不必與神所定下的命運扯上關係吧。就算是他，在不需戰鬥時也常常到處跑，從來沒有其他天使來投訴他。

「她還是想當裁縫，與戒律沒有衝突。」

「亞麥依蒙，我明白這是因為你的權能之故。」拉斐爾臉上掛了一個微笑，「但人類是神的下僕。他們只須跟著戒律，你不必憐憫他們。」

到底是在說什麼？

拉斐爾大人是以為他為了權能發揮最大效果才會拉攏村民嗎？他的權能的確是支持他的人愈多，力量就愈大，但跟這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明明二人之間只有一步距離，亞麥依蒙卻忽然覺得與拉斐爾有一道無形的鴻溝。

「憐憫？我並不是——」

「那就好。」拉斐爾打斷亞麥依蒙的話，點點頭，「神看好你，我不想你被異端連累。那就決定好了。」

「慢著，是決定了什麼？」

亞麥依蒙心中冒出了不祥的預感，比看見天使長米迦勒的預言更令他不安。

「異端就得處決。」拉斐爾冰冷的眼神射向亞麥依蒙，「在下週處決裁縫家的女兒，就由你負責。」

「什麼？」

處決？要處決維羅妮卡？

亞麥依蒙瞪大了雙眼，拉斐爾卻像裝作看不見他的表情，悠然地說，「當然不只是她，還有其他偏離了戒律的村民。全部，是全部。」

亞麥依蒙的腦海裏冒出最初與她相遇時的情景，白銀的頭髮與那個腼腆的笑容，還有白鈴花的花束。

就是因為他教了維羅妮卡與村民們『多餘』的情報，他們全部就要被當作異端？

「可……可是……！」

「這是神的決定，他們已違背了戒律——你的回答呢？」

「我……」

拉斐爾一瞪，「亞麥依蒙，作為監視團的隊長的回答是？」

「……遵命，拉斐爾大人。」

他只是下級天使，沒有違抗拉斐爾的權利與力量，只能點頭。

拉斐爾滿意的點點頭，一彈手指就化為光粉離開，只餘下他看著面前的七色玻璃。

要處決維羅妮卡？這怎麼可能，怎可以這樣做，她有哪裏違反了戒律了？

——不，那是亞麥依蒙的思考，不是他的！

赫克托爾連忙深呼吸了數下，企圖擺脫亞麥依蒙的追憶。

「……阿斯莫德，你的目的是什麼！」

赫克托爾一叫，週遭的風景就被其聲音沖散，只餘下一片黑暗。

「吾王，還沒想起來嗎，你的過去！你的意志與欲望！」

異端就該消失，惡魔也不該存在。

拉斐爾大人所做的事非常合理，違反教義的人就該被處決，無論是誰也好。

赫克托爾一邊想，腦海驀地冒出加爾梅拉的樣子。不，她只是被阿斯莫德操縱而已。只要打倒阿斯莫德，一切就會回復正常！

沒錯，只要在這裏打倒阿斯莫德的話。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

阿斯莫德雀躍的聲音在黑暗中反彈，「吾王！」

赫克托爾的手在黑暗中一抓，在手裏就浮現出短劍的輪廓。他二話不說就把短劍擲向在面前蠕動的黑影。

短劍筆直地打向目標，就跟利箭般。

黑影被短劍打中，化為火焰飛散各處，但很快又聚集起來，形成一個男人的輪廓。

「吾王，為什麼要拒絕想起來！」

「操縱前輩還不夠，還想要操縱我？」

「這是誤會，吾王！」

「——快滾！」

赫克托爾的聲音震動了黑暗，他眨眨眼，終於回到房間。在房裏的燭燈已經熜滅，換來的是從窗外射來晨曦的光輝。

見到陽光，他鬆了一口氣。沒錯，怎能被黑暗吞噬。

定要在阿斯莫德手上帶回加爾梅拉。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ul8U5g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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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歪曲的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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