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的分岔路 -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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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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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席娜要攻擊伊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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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的敵人，不正是同仇敵愾的戰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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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無暇細想，必須立即做出抉擇，該先救伊璇還是繼續追擊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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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明明只差最後一哩路就能圓滿覆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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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逆轉，硬生生地被我抽回，我把身體往左帶，避開祭司們槍林彈雨般的偷襲，分劍們也依據我的動線開始整合，然而，滯空的剎那，要做出細微的動作實在千難萬難，伊璇面目猙獰，似乎還是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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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們的咒語恰如席娜眼底空虛的怨念，兜了一圈仍執著地鎖定目標，每一記猛攻，都彷彿要置伊璇於死地一般，看著那道鮮豔的魔法束在伊璇右頸劃出血痕，我的心也跟著狠狠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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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光劃開之處，露出一塊不屬於伊璇的深紅色印記，半月形交錯的圖騰，令人望而生怖，簡直是⋯⋯眼前毒蠍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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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血夜毒王」威爾森的正字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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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烙印上去的？上次中毒的時候嗎？隊友為何都沒有察覺？席娜似乎因為這塊印記，誤會我們是威爾森的同黨才會痛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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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亂的情緒湧上心頭，我強作鎮定，幾乎是依靠反射和平時訓練的本能在防守，後背發燙，伊璇的汗水浸濕了我的衣服，環抱在腰間的手劇烈顫抖著，緊急狀況！這樣下去伊璇可能會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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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再往壞處想，我所謂的完成任務，是建立在全員平安無恙的前提下。奪回席娜、追擊威爾森固然重要，但此刻心底最盼望的，唯有伊璇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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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爾特、艾希莉，2544，176。」我朝後方的矮灌木叢大吼：「注意戰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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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爾特如約帶著裝置趕來，一望無垠的平坦地貌讓我們的座標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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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動作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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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我遠點，我要你⋯⋯立即傳送伊璇和艾希莉。」我強勢地下令：「你自己也坐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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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席娜嗎？」柯爾特一臉狀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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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看到伊璇受傷了嗎？她必須立刻接受治療。」我扯開喉嚨大喊，同時逆風向下急切，躲避迎面而來的毒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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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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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爾特吞吞吐吐的模樣，險些沒把我氣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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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你們都給我坐進去，馬上出發前往營地！」我咆哮著，以出乎自己意料的嚇人音量：「剩下的我一個人來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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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瘋了嗎？隊長。」艾希莉帶刺的嗓音鑽入耳中：「您想要獨自對付威爾森和暴走的席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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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語塞，亂糟糟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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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即將步上渥塔西的後塵？一意孤行，伊璇對她的負評再度躍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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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渥塔西，我和她不一樣，從前是如此，往後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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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這麼想，一面用力眨了眨眼，讓盈眶的淚水不再遮蔽視野，呼吸也隨之平穩下來，再度開口，我的回答已與思緒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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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任何人因我而死。」我對艾希莉揚起眉：「在場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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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幾秒，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就這樣沉默地目送我在空中俐落地轉了三圈、身軀緊貼巨螯遊走，最終牠底部劃開一道長長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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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您別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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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莉語畢，開始朝柯爾特和我投擲金色魔法微粒，感受到背後的拉力，我鬆開綁住伊璇的分劍，好讓她迅速會合隊友們，展開撤退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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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視虛空之主，發現他端座不動，彷彿屁股黏在蠍頭上，任憑龐大的蠍體甩來甩去不停轉向，倒掛著亦不曾脫落，更惱人的是，席娜咽喉的絲線似乎纏得更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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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他習慣這個攻擊節奏，必須做些什麼引開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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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刻意壓低下盤，把毒針的範圍控制在距離地面兩公尺，讓五把分劍的都不遺餘力的展開回擊，嘗試打一場消耗戰，就算他當下不上鉤，久了心生焦躁，肯定會耍點別的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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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把人關進第二層虛空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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矇對了，我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望著熟悉的聯盟營帳，不禁讚嘆這免費的「高級營地傳送術」屢試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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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像平常一樣，找到並破壞結界就行了吧？毫無難度，這已經變成我最擅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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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步朝外踱去，黎明般低彩度的蒼穹與潔白無瑕的大地，一如初來時那樣，空氣並不凜冽，卻感覺少了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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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溫度。

「強尼⋯⋯」我低聲念出青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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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他的形象過於立體，或許是我從他宛如「知識海」的眉宇間讀出了什麼，自始至終，我都不認為他是用來阻撓我逃離虛空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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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在尋找結界的旅程中推了我一把，嗯，是好幾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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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和白衣女那場驚心動魄的爭執，讓我對他口中的善良女友打上問號，但他對她種種的呵護與寵溺，讓我相信他的懇求發自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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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心想幫助戀人脫離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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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這些都已無關緊要，我真正要解救之人，唯有席娜．霍華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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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順利到令我有些茫然，結界近在眼前，我伸手感受玻璃表面的沁涼，再回望身旁空蕩蕩的平原一眼，思緒也跟著墜入那片蒼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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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憑自己的力量脫離，那一刻，虛空之主的洗腦術對我已然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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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同時意味著，強尼或其他幻影不會再來糾纏我，我對他的承諾，將永無實現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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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雙眼，身體如自己所料的正在受重力影響，蠍尾晃動的毒針距離我的臉不到五公分，但我矮身滑過，順手召回所有分劍，它們及時盪開毒針，讓我免於被螫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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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這麼快嗎？」我依稀聽到敵人充滿嫌惡的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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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讓他有絲毫喘息，腳踩樹幹，借力使力，讓分劍如驟雨般升空再降落──這是從白衣女那兒得到的靈感，接著以音速召回所有分劍，讓劍氣附於本體，挾著六劍無堅不催之力，我飛到席娜跟前，劍尖朝下，試圖斬斷束縛她的那條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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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線受力凹陷，接著像彈簧一樣迅速往兩側延展，完全沒有要斷裂的跡象。用最剛硬的長劍，加上自己近八成的蠻力，竟斬不斷這條細如繡花針的絲線，它究竟是以什麼材料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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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了，下一波攻勢即將抵達，我心急如焚地看著席娜，她面露凶光，狀態已接近癲狂，她的召喚咒與紫光現在「非我即誅」，對我和威爾森都同等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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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連黑魔法的傀儡都稱不上了，僅是一味地發動無差別攻擊，我的心情不斷下沉，怎麼辦，如何中止這項殘酷的灌注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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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只有一個。」冥冥之中有個聲音縈繞耳邊，我分不清是自己幻聽，抑或虛空之主在幕後操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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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冒出接下來那個念頭時，我的四肢不由自主地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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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席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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