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的夏天 - 終末的煙花

人類滅亡幾十萬年後。

一名樣貌僅十五歲的吸血鬼少女甦醒了。

她從插滿金屬管的冬眠艙中醒來，拍落身上的冰塊，優雅的光腳在實驗室中漫步。

摸了摸本應被木樁刺穿的胸口，雖留下了疤痕，但傷口已完全復原，但裡頭感受不到心跳，取而代之的是似乎裝了人工心臟。

她面露憂傷的微笑，找了張椅子坐下。

「嗨，芙蕾兒，您似乎順利甦醒了。」一個聲音從桌上傳來。

「？」

桌子的一部分與電腦螢幕一起變成一個機器人。

「您好，我是機器人巴克斯，是您的響導，請問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面對這樣的情況她並沒有表現得太驚訝。

「那麼，請容我向您說明目前的情況。」

「在那之前。」芙蕾兒把玩起桌上的筆。

「請說。」

「能給我件衣服嗎？」

「沒有問題，為您量身訂做的服裝放在這裡。」巴克斯從一個櫃子中取出了一套厚重的緊身衣。

「……沒見過的衣服。」芙蕾兒稍微套了一下「好緊，有別的嗎？」很快就把它脫掉了。

「有備用的。」

「……那就這個吧。」她把緊身衣扔回櫃子中，隨手拿了件醫師袍披著。

「請問還合適嗎？」

「……勉強。」

「好，那麼我繼續說明吧，等等，請問您要去哪呢？」

芙蕾兒兀自踏出實驗室，而房門也一個個開啟讓她通過，看來通行權限是最高級的。

「我想去外面看看，待在裡面好悶。」

「可以，但請容我提醒您，現在外面仍是白天，且氣溫攝氏80度，UV射線、X射線等等輻射都在危險值，不建議您外出。」巴克斯用三顆輪子勉強跟上腳步。

「我可是最高級別的吸血鬼，區區太陽殺不死我。」

轉眼間，芙蕾兒就開啟了最後一道門，熱浪席捲而來，室外盡是荒漠，陽光所到之處皆是海市蜃樓。

想都沒想，芙蕾兒就把手伸出陰影。

陽光照到的部份瞬間燒成灰燼，手臂上留下了一個漂亮的切面。

「……太陽變強了？」芙蕾兒退回陰影中，新的手臂一眨眼就長了回來。

「嚴格上來說，太陽是變弱了。」巴克斯如此說道。

「什麼意思？」

「現在太陽已經進入了紅巨星的階段。」

「……簡單說明一下。」

「太陽的主燃料燒完了，現在在燒副燃料，所以體積膨脹、溫度變低，但輻射增加亮度變高，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像是迴光返照嗎？」

「可以這麼理解。」

「……」芙蕾兒站在陰影的邊界上，只要往前一步，就會灰飛煙滅。

她摸了摸胸口「其他人呢？」

「這裡不是個好談論的地方，我們進去說吧。」巴克斯轉身示意。

看了看炙熱的沙漠與陽光，芙蕾兒回頭走進設施之中。

「餐廳在哪裡？」

「這邊請。」巴克斯取回了路線的領導權，走在前方領著路「人類已經滅絕了，但我身為機器人仍持續進行被下達的任務。」

「……人類為何滅絕？是因為這氣候嗎？」

「不，人類患上了不孕症，最終沒有子嗣而滅絕。」

「這樣啊。」芙蕾兒的情緒似乎低落了不少。

一人一機器踏入了杳無人煙的餐廳，在一個位子上坐下後，很快有另一個機器人送了四種顏色的果凍上桌。

「抱歉，我們的選擇不多。」巴克斯說。

「……」沒甚麼好抱怨的，只能吃了「所以只剩我活著嗎？」

「是的。」

「……」

「請恕我從我的任務開始說明。」巴克斯的螢幕上顯示出投影片「我的任務是在太陽膨脹到一定程度時叫醒您，引導您進入駕駛艙，並解釋駕駛任務。」

「蛤？」

「人類雖然患上了不孕症，但留有篩選過的基因庫，只要到新的星球，人類就能再度繁榮。」

芙蕾兒放下了手中的果凍。

「在人類滅絕後兩千年，我們終於確定了可居住行星的位置，大約在二十光年外，但憑我們的技術無法造出能到達的火箭。」

「可是？」

「是的，我們可以利用太陽的紅巨星階段，達到某個臨界值時投入氧彈，能達到類似閃燃的現象，我們的太空梭便能以此為助力到達亞光速飛行。」

「氧彈？」

「您可以視它為更高階的核彈。」

「……具體來說，發射氧彈後會發生什麼？」

「太陽會急速膨脹，將後續幾十萬年的熄滅過程濃縮在一瞬間，太陽系將會消失。」

「只為了加速太空船？」

「是的，請放心，我們已經確認過，您是這太陽系內唯一的生命體。」巴克斯一邊搭配手勢一邊說「距離人類滅絕已經過了幾十萬年，儘管您長生不老，以防萬一還是冬眠起來是最保險的做法。」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們需要您駕駛太空梭離開太陽系，加速至亞光速的期間難以自動化進行，需要有駕駛才可做應變處理。」

「……太自私了。」

「無法理解您的意思，可以詳細說明嗎？」

「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從冥府裡喚醒，只為了人類的延續？也太過任意妄為了吧，這世界……什麼都沒有，一片荒漠，熱辣的陽光，根本不適合我生存。」

「我們並未要在這……」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復活我肯定有什麼在等我，我還以為，我還能……我還能繼續活下去。」

「您可以。」

「閉嘴，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只是個依照著程序播放音檔的喇叭，你又能理解我多少？你又知道我當時是抱著什麼心情離開這世界嗎？」芙蕾兒重重捶了桌子，鐵桌凹了一個大洞。

「……」

「為何留我一人啊……」芙蕾兒趴在桌上呢喃，但馬上就起身扳起臉「我對這世界沒有留戀，請恕我拒絕，再見。」

轉身就往室外走去，要不是開門的速度過慢，大概攔不住她的吧。

「等等！」巴克斯緊跟在旁。

「沒甚麼好等的，我的生命可不是你任務中的棋子，也不是你程式碼中的數字。」又再次開啟了往室外的大門，熱浪帶著風沙吹了進來。

情急之下，巴克斯往前撲，抓住了她的手。

此時芙蕾兒前半顆頭已照耀在陽光下，臉部完全灰飛煙滅。

「請再重新考慮一次！」

她停在原地。

「至少請您完整理解這整個計畫的重要性、內容、過程、目標、動機後再決定吧，若之後仍拒絕，我也可以接受。」

風吹拂了一陣子，芙蕾兒緩緩後退，臉也慢慢長了回來。

「看來你不只是個喇叭啊。」

「您願意重新考慮嗎？」

「姑且再考慮一次吧。」

「那麼，請從這影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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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穿上那名為宇航服的緊身衣，抱著頭盔，穿過了艙門。

「很感謝您的合作。」巴克斯透過耳麥說。

「我只是對這終末的夏天很感興趣罷了。」

芙蕾兒摸著胸口，回想起這個傷，遙遠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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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炎熱的夏天，她因為脫水而被吸血鬼獵人逮個正著。

但對方是個善良的人，治療她的過程朝日相處，發生了許多事。

一同狩獵、烹飪、觀星、快樂、悲傷、吵架、親吻。

最終兩人相愛了。

「那個是妳嗎？」男人指向天空的煙火。

「在說什麼啊。」

「妳的名字想必就是指最漂亮的煙花吧。」

「什麼啊，太牽強了吧……如果真是我，才不會只是這種程度呢。」兩人在湖邊互相依偎欣賞著夏日煙火。

但心胸狹隘的人類終究無法包容異種族的存在，無論躲到哪，人類的追殺到達天涯海角。

「歐林！」芙蕾兒被銀劍刺在地上，而男人則是被揍的半死不活當作人質。

「妳快……逃吧……」他相信以芙蕾兒的實力，殺幾個吸血鬼獵人後遠走高飛是可能的，不過這麼做的話，這將會是兩人的永別，男人將作為殺雞儆猴的犧牲品。

「不要！」芙蕾兒掙脫開萊，但並未有後續的攻擊動作「只要我死就行了對吧！」

「妳在……說什麼？」歐林掙扎著。

「這可不行，即便妳死了，這男人還是犯了『藏匿吸血鬼』的大罪，不過呢……凡事都是有解決辦法的。」其中一名德高望重的吸血鬼獵人這麼說。

「你是說……？」

「只要男人的罪名不成立就行了。」莞爾。

芙蕾兒低頭沉默不語，算是理解了這話中話，一把搶下獵人事先準備好的木樁。

「芙蕾……」

「我逃下去又能留下什麼呢？」

「！？」

「我終究還是被人類追殺的吸血鬼，人類與我不能共存，如果沒有你在，我活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

「只不過是提早罷了，我本來就打算在你壽終正寢時自縊。」芙蕾兒將木樁舉到胸前，朝歐林走近。

「不……」

「就讓我的長生不老在此終結吧，我已經活得夠久了。」

獵人將槌子遞給歐林。

伴隨著涕淚縱橫，男人吼叫著揮下槌子。

「我愛你。」血花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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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兒的一生本應就這樣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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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任務名稱為『禮物』，是我送給妳的大禮，芙蕾。」影片裡的白髮老男人喊了她的小名，儘管頭髮少了不少，皺紋也爬滿整張臉，但芙蕾兒很快就認出他來。

「基因庫裡有一位我擅自合成的人工DNA，那是我融合了我們兩人的基因完成的，本來生物學上是不可能的，但……」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這將會是世界首位人類與吸血鬼的混血兒，也就是我和妳的孩子，我希望妳能成為他的母親。」

「真是，居然擅自做了這種事。」芙蕾兒戴上玻璃頭盔。

「希望妳能原諒我，沒有遵守約定殺了妳，但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妳能活下去，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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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兒站在沙漠中央，看著火箭穿過夜空，成為地球終末的最後一個煙火。

「巴克斯，好好照顧我的孩子。」

駕駛艙裡沒有其他駕駛，唯有巴克斯一台機器人「雖然與任務內容有異，但我會遵守約定。」

巴克斯按下了最終的氧彈發射鈕。

一發璀璨的飛彈離開了火箭，徑直往夜空的另一端飛去。

接著是漫長的沉默，夜晚的沙漠冷得嚇人，但身為吸血鬼的她完全能忍受。

夜空逐漸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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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這才是配得上妳的煙花。」歐林的音檔在玻璃頭盔內播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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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親愛的，沒有你的世界我可是一刻都不想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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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迅速膨脹，吞噬了地球，芙蕾兒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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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末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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