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重生 - 第9回：棋盤上的女主角　(6)棄子

「小凜，妳說這個傢伙是……殺人犯？」

什麼？

這個珊莉新聞的記者……居然已經殺過人了嗎？

「嗯、而且是連小孩都不放過的那一種喔！」

這裡不是教會嗎？殺人犯怎麼可能躲在教會？

如果是改過自新也就算了，這個傢伙可是明目張膽地對烏露爾動手了啊！

這個世界的長老會，到底是哪裡來的恐怖組織啊？

「你這傢伙把我們困在這裡，就只是為了殺烏露爾……殺我妹妹嗎？」

「我、我才沒有要殺人！」

「那你想幹嘛？」

「我看了衛福部給我的資料，你妹妹的身體真完美啊……要是把那麼小的身體壓在地上，一邊聽著她哀號、一邊把衣服脫掉的話……」

什麼？

這傢伙居然……想對烏露爾做那種事情嗎？

「你這傢伙！」

「佩西露妹妹，請冷靜一點！」

要是沒有及時逃走的話，烏露爾會變成那種下場嗎？

可惡！

要是我沒有答應長老的邀請，烏露爾就不會有危險了。

……是我的錯啊。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假釋出獄了啊……也對，既然死刑都廢除了，像你這樣的殺人犯就算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什麼殺人犯？黨說可以救我出來、法官說我有教化可能、監獄又讓我假釋出獄，大家都我洗心革面了，妳憑什麼這樣誹謗我！」

「加入長老會打聽行蹤、假借採訪的名義接近兒童，再找機會把人擄走；你的手法還是跟以前一樣呢。」

什麼？

這傢伙加入教會，本來就是為了犯罪嗎？

居然把自己信仰的神明當作犯罪工具；要是神明知道的話……不、溫赫爾不可能不知道。

祂一定對這個人、這裡的信徒，甚至整個長老會都感到很失望吧。

就算當著他們的面說出烏露爾的身分，他們應該也不會覺得愧疚吧……這樣還能算是信徒嗎？

不能讓這個渾蛋和烏露爾待在同一個世界……還是交給溫赫爾處理吧。

從這個距離開槍，可以直接打穿腦袋……咦？

「諾森、佩西露，你們兩個都先等一下。」

「小凜？為什麼要阻止我？」

「諾森，你覺得他說的話，有哪些是真的呢？」

「……他說謊了嗎？」

「就是因為說了實話，才會顯得可疑喔。」

「怎麼說？」

「如果他真的想要侵犯烏露爾的話，為什麼還要專門跑來城鎮外面呢？」

「不就是為了躲避法律責任嗎？因為在城外犯罪……」

「性侵和性騷擾不算喔！侵犯人家是犯罪，把人殺掉就沒有刑責了；這個國家的法律很有趣呢。」

「難道是姦殺嗎？」

「他已經是殺人犯囉！」

對啊！

既然都已經是罪犯了，為什麼還要遵守法律呢？

「難道說，這個傢伙還有別的意圖嗎……」

「烏露爾，可以幫我復原那一張記者證嗎？」

「好的！」

咦？烏露爾手上的東西是……札末的記者證？

不對，上面的名字根本不是札末……是雷克斯！

「用化名進行採訪，再把人殺在城外，加上政府高層的施壓；城裡的騎士團既沒有辦案的理由，也沒有調查的方向，案子自然而然就會被壓下去。」

什麼？

要是得逞的話，這起殺人事件就會變成懸案。

政府不用負責、警方無法調查；教會也許會受到譴責，兇手卻永遠逍遙法外，那受益的一方就只能是……

「既然不會威脅到執政黨的執政地位，珊莉新聞就可以不斷報導這件事情，掩蓋其他對執政黨不利的新聞……這就是你們打的如意算盤，對吧？」

「什麼掩蓋？沒有流量的新聞就沒有報導的必要，報社也要賺錢啊……」

「你們想壓掉凱凱的新聞，對吧？」

凱凱？是小孩的名字嗎？

「小凜，凱凱是誰？」

「是最近的新聞喔……吶、你知道這個國家也有兒福聯盟嗎？」

「兒福聯盟……全名是『兒童福利聯盟基金會』嗎？」

「沒錯。」

這個世界居然也有兒福聯盟啊。

一樣都是小孩，卻滿腦子想著要消滅寧芙……這個國家真是矛盾。

所以到底是什麼新聞呢？

「去年年底，有一位兒福聯盟轉介的小孩過世了。」

「是雷克斯做的嗎？」

「跟這傢伙沒有關係喔。」

「那為什麼……」

「那個孩子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全身上下都是傷口……皮膚都是傷痕、牙齒被打斷、指甲被拔掉，還有燒焦的痕跡喔。」

「這是被保母虐待了吧？」

「沒錯。」

什麼？

怎麼會有人做得出那種事情，而且對象還是活生生的小孩……那個保母真的是人類嗎？

如果跟原來世界一樣的話，兒福聯盟應該是政府資助的機構吧。

明明是兒福聯盟轉介的保母，卻反而把小孩活活虐死了嗎……等等？

沒記錯的話……原來的世界是不是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兒福聯盟雖然轉介保母，但是既沒有進行教育，也沒有監督小孩的照顧狀況；甚至連撫養的物資和金錢都不夠。」

「也就是說，兒福聯盟不但轉介了有問題的保母，還任由保母隱瞞了小孩被虐待的事情嗎？」

沒有資源、沒有監督，就這樣放任保母虐待小孩……那不就是把兒童當成牲畜在養了嗎！

那個孩子就是在這種狀況下，被活活虐死的嗎？

「但是，兒福聯盟的主管有很多人都和執政黨有關係，連會長自己都是議事堂的……立法委員；除了民眾的捐款以外，每年還從政府那邊拿走一大筆補助。要是這起事件被爆出來的話，會怎麼樣呢？」

「……所以，為了不讓政府的聲譽受損，執政黨讓底下的媒體去製造新聞，讓大眾轉移焦點；簡單來說，就是壓新聞。」

「呵呵——你果然比我更懂這一塊呢。」

啊、我懂了。

收了大筆政府補助的兒福聯盟，因為沒有自己的保母培訓機構，只能從外面轉介照顧者。

然而、保母瞞過了審核，在缺乏監督的環境底下，把收養的小孩活活虐死了。

兒福聯盟收了政府的資金，卻沒有把資源花在照顧兒童身上；要是成為新聞的話，執政的格林皮斯黨勢必會受到議論。

所以、珊莉記者……雷克斯的目標，是製造無關緊要的新聞、掩蓋掉不利執政黨的言論。

以記者的身分進行採訪，是為了降低我的戒心；實際上是透過偽造汙名化寧芙的採訪記錄，利用長老會對寧芙的歧視轉移民眾的注意力。

如果採訪失敗了，就利用偽造的身分殺人；不論死的是誰，都可以製造新的話題……我們已經中了圈套了嗎？

犯案的保母、拿錢不做事的兒福聯盟、背叛信仰的長老會、捏造新聞的珊莉新聞、配合演出的巴哈總管，還有在背後操弄一切的格林皮斯黨……全部的棋子都可以全身而退。

倒在這裡的人，就是執政黨的「棄子」嗎？

「哈哈哈哈……」

這傢伙的笑聲……好噁心。

「我們格林皮斯黨啊，可是全世界最有包容力的政黨！法律不能包容貪汙和賄選的人，黨就幫我們修改法律；社會不能包容想分裂社會的人，黨就給我們分裂社會的機會；神明不能包容只想殺人的人，黨就廢除死刑、讓神明無法制裁我。有這麼好的『黨』，還有哪個傻瓜要遵守『法』？還有哪個傻瓜要相信『主』？」

……簡直瘋了。

「倒是妳！妳這女人不是被地檢署調查了嗎？為什麼還沒被羈押……」

「羈押？沒有那種事情喔。」

什麼？

洛希凜她……也被捲進來了嗎？

「帶頭的那個檢察官調查我的商會以後，很快又掉頭就走了呢。」

洛希凜的那個語氣，一定是指物理上的「掉頭」就走吧。

「我買小說花了1400基恩，在書上寫了『小說、1400』，就變成米基莉烏商會多出1400萬基恩的不明金流……那位檢察官先生真是有創意呢。要是沒有被格林皮斯黨收買，而是轉職成小說作者的話，一定可以寫出很有趣的作品吧。」

「什麼收買？妳怎麼這樣憑空污辱黨的清白？，一定是妳用買小說當藉口，在某個時候某個地方做了什麼壞事……嘎啊！」

「你們珊莉新聞也很厲害喔！調查才過沒多久就可以，馬上就知道檢察官查到了什麼東西；既然法律有規定『偵查不公開』的話，想必地檢署一定不會趁著月黑風高的夜晚，私底下跑來城外的教會、洩漏偵查內容給你們的報社，對吧？」

「報導不能算洩密……是報導！珊莉新聞的事情，能算洩密嗎！」

「真可惜，看來你們也被騙的團團轉呢！因為長老會既沒有會通靈的巫師，也沒有預測到接洽的檢察官會在路上遇到魔物；要是沒有冒險者剛好經過的話，說不定他的家人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呢！」

洛希凜她為了大家的清白……也動手了嗎？

什麼都沒做的人被栽贓了罪名，居然要殺人才能證明清白嗎？

……這個社會真是瘋了。

「就算妳說的都是真的好了，我們報我們的新聞，跟妳也無冤無仇……」

「你說你跟誰無冤無仇呢？」

「嘎啊！」

被一腳踩在地上了。

肋骨斷了幾根呢……洛希凜是刻意不下重手的嗎？

「我的商會被調查、員工被刁難、身邊的人走在路上被刺殺，還有這次的誘拐……你們媒體還真是不缺新聞素材呢。」

什麼？

新聞之所以會這麼快就發現我被刺殺的事情，是因為他們都在針對洛希凜嗎？

和兒福聯盟的事情比起來，治安問題對執政黨的威脅比較小……所以我在街上被刺殺的事情，也變成了用來壓新聞的工具了嗎？

我的死亡……也被當成珊莉新聞的「棄子」了嗎？

「哈哈……妳就算殺了我，也不能阻止這裡的事情上頭版囉！所以……」

「那就不差你一具屍體了呢。」

「唰──」

鮮紅色的液體……好噁心。

嘔……好噁心。

……好噁心。

「哥哥？」

「沒有用的。」

這不是傷口，就算是神明也治不好的……

「諾森，深呼吸。」

「……呼啊。」

對了。

沒記錯的話，原來世界的兒福聯盟就算再怎麼不負責任，一定都會派社工進行訪問。

難道這個世界沒有嗎？

「小凜，剛才那個凱凱的事情，有沒有社工……」

「西格利迪亞缺乏能夠照顧孤兒的寄養家庭和保母，一旦被保母棄養，孩子就會再次失去能夠容納自己的『家』。為了保護孩子，社工沒有懷疑保母的權力。」

「也就是說，那個社工從頭到尾都不知情；或是知道了也無能為力嗎？」

「事情被揭發以後，兒福聯盟換了主管，會長卻還是同一個人；而訪問凱凱的社工，到現在都還在法院打官司。」

什麼？

負責訪問凱凱的社工……反而變成兒福聯盟的「棄子」了嗎？

而記者本來是執政黨的「棄子」……就算贏了，又有什麼用呢？

「……小凜，接下來怎麼辦？」

「……把記者證還給那個傢伙吧。」

「可是這樣不就讓珊莉新聞得逞了嗎……」

「喀擦！」

什麼？

這個聲音是……照相機？

「佩西露，謝謝妳。」

「嘻嘻──幸好這個世界也有留影魔法呢。」

嗚哦！居然還是拍立得嗎？

連記者證上面的字都拍得一清二楚啊……不過拍成照片又能怎樣？

就算真的報警了，案件應該也會被政府壓下去吧。

這樣有什麼用呢？

「小凜，妳要這張照片做什麼？」

「……如果有一天，這個國家突然從世界上消失了，也許這張照片可以讓人們引以為誡呢。」

洛希凜的意思是……要把這張照片留給後來的人嗎？

「呵呵──聽起來很好笑，對吧？」

「……不，也許真的用得到吧。」

「嗯？以前的你可不會這樣說喔。」

「畢竟這裡是異世界嘛。」

而且，妳又不是小琳。

烏露爾看起來一臉沮喪，怎麼了嗎？

「哥哥，對不起。」

「怎麼了？為什麼要道歉？」

「如果烏露爾沒有答應哥哥的話，哥哥就不會遇到危險了。」

「不是妳的錯，是教會背叛了溫赫爾小姐；他們才是壞人。」

「可是，烏露爾要幫助哥哥……」

「妳不是幫我帶小凜過來了嗎？」

不是只有我記得以前的事情啊。

即使夢見小琳的記憶，洛希凜還是做著「洛希凜」該做的事情。

佩西露已經開始研究這個世界的魔法了；她也會慢慢適應新的生活，成為這個世界的「佩西露」吧。

「烏露爾，謝謝妳。」

「哥哥，不用安慰烏露爾也沒關係的。」

「放輕鬆一點；既然轉生成妹妹的話，就要有妹妹的樣子喔。」

烏露爾會用小女孩的模樣重生、變成我的妹妹，一定有溫赫爾自己的理由吧。

既然這樣，烏露爾只要成為「烏露爾」就好。

那麼，我該成為什麼呢？

這個世界的「諾克森」……不，沒有那種東西。

諾克森是我自己亂取的名字；不屬於任何一個世界，也幾乎不會有人認得，是跟「路人」幾乎同義的名字。

我的存在……是「路人」嗎？

不。

就算是故事裡最不起眼的路人角色，人粿仔細觀察的話，還是可以找到屬於路人的舞台。

但是，我沒有劇本。

我只是短暫的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時間一到就消失了；舞台的邊緣沒有我、棋盤的角落也沒有我……畢竟目的達成以後，也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了。

難道說……我也是「棄子」嗎？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uzua6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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