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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野雞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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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屌你老母，寸寸貢啊嘛，係咪打撚得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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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唔住，對唔住⋯⋯」可是無論這位戴眼鏡、紮孖辮的書呆子學生妹如何跪地道歉，仍是被三個同班女生在公園圍毆；旁邊有三個衣衫不整的不良少年坐在旁邊吃花生，恥笑被圍毆的女生，直到忽有一把洪亮的女聲喝止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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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手！」一個身穿漢服曳撒、身材豐滿的長髮女子拿着公事包，龍行虎步的走近。她托一托眼鏡，柳眉倒豎，殺氣騰騰的盯着那個帶頭打人，口裡叼着煙的金髮惡女。惡女不甘示弱，上前一手推向漢服女子的胸部，但那女子卻不動如山。惡女就向漢服女吐煙，說：「你邊撚個啊，做架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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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服女二話不說，忽然一掌打向惡女；惡女防不勝防，瞬間倒地，還冷漠地說：「咁細波就學人兇人，真係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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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女暴跳如雷，立即站起來，怒吼一聲，衝向漢服女，卻被漢服女輕易閃避，反被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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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ry姐！」一眾男女跟班大為震驚；兩名女跟班首先衝向漢服女，要為大佬報復，卻被漢服女幾腳就踢倒在地。兩名男跟班緊接上前，卻被漢服女打了幾拳，就拋擲在地；剩下的那個惡男見狀，驚恐萬分，慌忙扶起惡女，就急忙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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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漢服女回頭，走近仍跪在地上的書呆子；書呆子以為漢服女想扶起她，就伸出手，說：「多謝你救我，請問你係叫咩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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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服女卻冷漠地說：「你自己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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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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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度跌低，邊度自己企返起身。你跪就一定畀人蝦，湯君勵同學。」說罷，漢服女就揮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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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點知我個名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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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呆子驚訝地站起來，但漢服女卻頭也不回的離去；書呆子只能目送她的英姿漸漸消失於夕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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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知⋯⋯幾時先會再見到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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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君勵卻沒想到，第二天，她就跟這位美女重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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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街，遲到啦，遲到啦！」君勵一如既往的晚了起床，一出地鐵，就向學校校門直奔，終於趕及在校門關上前回到學校。她本想跑上樓梯趕往課室，卻被一中年女子攔住——那人是江矜禊副校長。她說：「你去邊啊？今日星期二，操場集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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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君勵就前往操場，卻即撞見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站在台上的那人，正是昨天那個帥氣的女子，穿着一樣的漢服。君勵甚為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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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學好，我係新任校長譚經綸教授。」江矜禊一面不爽地引領經綸上台，心想：仆你個街，你個死𡃁妹憑乜嘢騎住我空降做校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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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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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一臉嚴肅，盯着台下的學生；君勵大驚，初時以為經綸是盯着她，但再左右觀望，才發現原來經綸盯着的是站在她後邊的另一人——頭髮染金、個子高大，校裙剪得很短，領帶沒打好的不良少女領袖，人稱「Carry姐」的呂凰。可是這天的呂凰卻沒有平日殺氣騰騰的氣焰；這是君勵首次看見呂凰面青唇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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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條八婆⋯⋯咪⋯⋯咪就係⋯⋯尋⋯⋯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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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沉默了半分鐘，只是盯着台下的學生，主要都是呂凰一黨的不良少年少女。學生開始議論紛紛，老師們也開始不滿了。矜禊抱怨說：「個死𡃁妹玩咩啊，有嘢就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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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旁邊的畢富澤副校卻一面漠不關心的樣子，打着瞌睡，說：「是旦啦，反正搭正八點半就散水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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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經綸忽然開腔說：「依間野雞學校三年後就要執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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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學生大為震驚，但更驚嚇的是老師們，連富澤也嚇死了。矜禊說：「佢痴咗線啊？做乜同學生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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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說：「其實各位同學唔駛咁驚喎。聖愛中學執唔執都唔關你哋事；高中嘅，三年後大家都畢業啦，初中嘅，聖愛中學執笠之後，教省就會安排你哋轉校去聖教中學繼續讀書。可以話學校執唔執對你哋無影響，最影響嘅係你哋最憎嘅老師啫，因為咁即係話要炒人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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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台下的學生們依然非常不安。經綸繼續問：「不過，唔知大家想唔想知點解，教省打算喺三年內執咗聖愛中學呢？想知嘅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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矜禊氣壞了，走上台，想把經綸拉下去，卻被富澤制止，說：「就等佢自己出醜啦，你做乜陪佢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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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勵環顧四周，見無人舉手，掙扎了一會，雖然害羞，還是輕輕舉手。經綸就說：「既然你哋想知，咁我就話畀你哋知。辦學團體睇死你哋每一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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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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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覺得你哋都係無得救。每年得一兩個學生考到大學，仲要唔係三大喎，DSE成績咁差。各位同學，大人嘅世界就係咁無情，佢哋就係睇唔起你哋；係佢哋眼中，你哋只係學號。但我關心嘅唔係佢哋嘅睇法，而係你哋點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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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董會請我嚟做三年校長，係想我喺三年內做好學校條數，等升學率大增，令辦學團體收回『殺校』嘅決定。但佢哋有個好搞笑嘅『救校』方案，我想同大家分享下。佢哋覺得救校嘅最好方法，就係『殺文科』，將所有資源投入高中理科，喺三年內谷大家考好DSE入大學。即係話，佢哋睇唔起文科嘅學生。佢哋放棄你哋，唔當你哋係人，當你哋係垃圾。我想問下在座⋯⋯啊唔係，你哋企喺度㗎嘛。我想問吓企喺度嘅咁多位高中文科學生，你哋對於比人睇死，有咩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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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忽然手持無線咪，從台上躍下，走到學生中間，來到君勵所屬的高一D班，逐一向學生遞上米高峰。她首先留意到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竟然站着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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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大叫：「喂，早晨！起身啦！董本茂同學！瞓醒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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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勵詫異，心想：這位新校長竟然都記得學生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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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茂驚醒，忽見經綸把米高峰遞給他，不知所措。經綸就問：「我問你啊，你對於比人睇死你無將來、無希望、無得救，有咩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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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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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不耐煩了，追問：「我問你點睇啊！算啦！下一個！」經綸轉身，見旁邊又有一濃妝豔抹的女子無視一切在照鏡化妝，就問：「石川寧同學，你再化都係咁嘅樣㗎啦，唔駛再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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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寧卻無視經綸，態度囂張。經綸就繼續問：「你對於比人睇死你無將來、無希望、無得救，有咩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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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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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問：「你嘅反應就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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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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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見川寧不理會她，就轉問呂凰。呂凰大吃一驚，卻因不想在手下面前失威，就裝凶作勢的反嗆：「點啊？校長大曬啊？校長就可以鬧人係垃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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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鬧你係垃圾，我只係問，有人話你哋全部都係垃圾，咁你哋點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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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佢哋鍾意點睇我，關我撚事啊！大學⋯⋯好撚巴閉啊？唔入咪唔入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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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對於呂凰公然向校長爆粗並不意外，畢竟她是校內知名的不良少女。然而，經綸卻留意到此時君勵淚如雨下。經綸就問：「你喊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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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唔係垃圾啊！我唔係無用㗎！點⋯⋯點解，睇死我入唔到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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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兩個答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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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凰詫異，問：「吓？你痴撚咗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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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說：「你哋頭先嘅回答，都正面回應咗嗰班睇死你哋嘅大人。我依家比大家一個向所有睇死你哋嘅大人反擊，證明自己實力嘅機會。我宣布成立為高中嘅同學成立中大特訓班，每日放學後為大家補習，幫大家考入中大。中大特訓班由今日起開始接受大家申請，十月中正式開班。而中大特訓班將會由我親自帶領五位新請返嚟嘅老師負責⋯⋯請你哋上台介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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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穿運動服、精神奕奕的、眼神明亮的年青熱血男教師跳上台，接過米高峰，說：「大家好！我係經濟科老師兼新任高中訓導主任曾獨秀！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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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接下來上台的，卻是一個身穿深色西裝、眼神陰鬱的棕髮美少年。雖然他說話語調沉悶，可是因為他的雙眼太迷人，吸入了不少女同學的注目。「我係歷史科老師，王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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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戴眼鏡、紮長辮、穿着古板的長裙的年青女老師慢慢走上台。她低着頭，腰挺不直，眼神無自信，說話也結結巴巴：「大⋯⋯大家好，我係⋯⋯中⋯⋯；中文科及中國文學科老師，蔣愛玲。我⋯⋯我將會做高一D班⋯⋯就，就係，文科班嘅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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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玲話音未落，即有一金髮巨乳的風騷白人美女擠開她，踏上台，奪去米高峰，一撥長髮，以純正廣東話和妖豔的語調說：「早晨，各位同學，我係你哋嘅英文同英國文學科老師，Amelia Earhart～中文名叫艾美莉，希望大家會鍾意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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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男同學甚至女同學都定睛望着Amelia的一雙巨乳，垂涎三尺，卻被最後一位上台的老師嚇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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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點可以用咁下流嘅眼神望住老師啊？」一位身穿白色實驗袍和西裝，戴眼鏡，一臉嚴肅的年青女子走上台。她還沒介紹自己就開始罵學生，即被經綸打斷，說：「你先介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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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係地理科老師韋嘉娜。我希望你哋搞清楚，你哋身為學生，應該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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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嘉娜，今日你比你介紹自己唔係訓話。」經綸立即回到台上，取回米高峰，以免嘉娜繼續教訓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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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係咁啦，集會完啦⋯⋯嗯，等陣，完之前，我有兩件事宣佈。」經綸說。「首先，我好憎企喺操場日曬雨淋講嘢，今次係我第一次亦都係最後一次喺操場集會講嘢，由今日起取消操場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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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副校和江副校等老師們大吃一驚，學生們卻十分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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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係⋯⋯八點鐘打鐘、八點半上堂太早啦，你哋全部一個二個都未瞓醒咁嘅樣，好樣衰囉。由下星期起，學校改九點鐘先正式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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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雀躍的拍手叫好。畢副校立即上前對經綸說：「你點解唔先同我哋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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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決定咗啦，唔駛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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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副校忍無可忍，上前直斥經綸：「你玩夠未啊？你憑乜做校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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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校董會請我嘅，你唔滿意可以辭職。」說罷，經綸就揮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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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由三個月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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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經綸教授，多謝你答應出任聖愛中學校長；正如我之前喺電郵咁講，趁住你今日上嚟簽約，我叫齊所有校董返嚟，以便各位校董都認識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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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端坐在會議室正中，身穿西裝，打紅色領帶的女子，就是譚經綸教授。主持會議的是一位中年的光頭男人，笑容詭異，使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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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哋面試嗰陣見過啦，但都等我再自我介紹一次，我係校監尹理擯。依位係黃校牧，陳校董、李校董、張校董、何校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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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黃校牧這傻頭傻腦的白髮老人一直在傻笑外，其餘眾校董都向經綸這位才三十多歲的前助理教授投以懷疑的目光——當然也有人把目光集中在她巨大的酥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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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問：「其實係上任之前，我都有好多嘢想問清楚，今日正好係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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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監說：「你隨便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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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既然今日係我簽約就任聖愛中學校長嘅日子，點解我哋唔係去聖愛中學，而係要嚟到銅鑼灣嘅寫字樓依間辦公室度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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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校董面有難色。尹校監苦笑，說：「啊⋯⋯咁係因為，依家暑假嘛，學校有工程太嘈啦。你仲有咩問題想問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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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哋點解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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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校董神情尷尬，只有黃校牧傻乎乎的說：「後生女好啊嘛！我哋學校就係需要你依啲後生女啊，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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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董說：「咁係因為譚教授⋯⋯你嘅教學同研究表現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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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係喺中學教過三年歷史同通識科，就走去讀博士，然後喺大學研究教育哲學，無行政經驗，點解你哋咁睇得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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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董說：「咁⋯⋯行政⋯⋯唔係最重要㗎！最重要嘅係，你係教育哲學專家嘛！聖愛中學目前面對嘅問題，就只有你先可以處理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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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哋咁睇得起我，咁點解份約得三年？」經綸拿着合約問。一眾校董面有難色，互相對望。張校董就問尹校監：「原來你仲未同譚教授講清楚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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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校董是一個性格火爆的中年女子；不知道是否因為經綸貌美如花、玲瓏浮凸，使她心生妒忌，從經綸踏進會議室的一刻，張校董就一直看她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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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監苦笑，輕聲對張校董說：「之前幾個候選人就係我哋同佢講得太清楚所以先縮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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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說：「咁不如你依家講清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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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監咳了一聲，收起笑容，問：「譚教授，請問你對聖愛中學有咩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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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你指前校長同個女老師搞婚外情，被七周刊影到相，因而辭職？定係指兩個副校長將學校外判工程判曬比親戚做？定係家長會打架搞到報警上新聞？定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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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校董拍案大罵：「你講夠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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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監笑說：「我係指DSE成績同大學升學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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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說：「果然，原來又係講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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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監說：「連續六年，聖愛中學每屆都只有幾個學生入到大學，而且無一個入到三大——即係港大、中大同科大。但係一街之隔，對面嗰間天主教中學，每屆都有七成人升讀本地大學。教省過討論，為咗更有效運用資源，優化教育質素，如果三年內情況無變，就會將聖愛中學同隔離區嘅聖教中學合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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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冷漠地說：「合併？即係執咗間學校啊嘛。唔怪得無人肯做校長啦，原來係想請個校長嚟埋葬依間band 3野雞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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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校董氣壞了，說：「喂，譚教授，你咁樣講嘢算係咩意思？你以為我哋校董會會想執咗間學校啊？你知唔知道教省咁講嗰陣我哋幾咁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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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說：「我唔知亦無興趣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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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面目嚴肅的中年男人黃校董拍一拍張校董肩膀，勸她冷靜，又對經綸說：「譚教授，我哋當然唔想聖愛中學執笠，所以我哋同教省周旋咗一律之後，教省承諾只要我哋學校喺三年內有一屆畢業生起碼有十個人入到三大，聖愛中學就繼續營運落去。我哋請譚教授返嚟，係為咗執行校董會嘅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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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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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監便說：「我哋學校比較傳統，高中DSE選科依然係分文組同理組，而過去五年，每屆文組平均收得二十幾個學生，而且五年裡面只係得一個學生入到大學。我哋打算取消文組，集中教學資源專攻理組，提昇學生入學率。但係咁就會涉及解僱或調動老師，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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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無名火起，忽然站起來，拍案一聲，說：「你哋搵過第二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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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校董慌張起來。張校董指責經綸：「喂，你算咩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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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正要轉身離去時，尹校監馬上上前，拉住經綸，問：「唔好意思，譚教授，不如入我辦公室傾一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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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看了尹校監的一眼，雖然總覺得他的眼神狡猾，但想了想，還是點頭同意。於是尹校監就說：「先休會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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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監帶經綸進了辦公室，關上房門後，張校董就向黃校牧抱怨：「你食錯藥啊，點解面試會同尹校監揀咗依個三十幾歲嘅死𡃁妹入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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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校牧說：「事急馬行田嘛，依家為咗聖愛中學唔洗執笠，咩方法都要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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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監一進辦公室關門後，就從櫥櫃裡取出一支威士忌，問經綸：「威士忌啱唔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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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冷漠地說：「隨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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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監冷笑，就斟了兩杯酒，一杯遞給經綸，沒想到還未乾杯，經綸就一口氣把酒喝光。尹校監愕然，心想：這女子酒量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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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說：「你明知我係文科出身，唔會同意摺咗文組以谷理組學生上大學依種屎橋，點解你仲要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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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聽你有咩拯救聖愛中學嘅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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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又唔係人，一間學校執唔執，我唔關心。但你哋校董會依種重理輕文嘅封建思想遲早害死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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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呢⋯⋯教省只係要我哋三年內有十個學生入到三大，就可以繼續營運落去。而取消文組，只保留理組，只係校董會為實現依個目標而提出嘅方法，副校長佢哋都同意，但如果你有其他方法實現教省嘅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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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簡單，我會喺三年內令十個文組學生考入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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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失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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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就約滿離職，你哋就照原定計劃解散文組——當然，咁係假設理組都真係有足夠學生入到三大，滿足教省嘅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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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哋校董會對理組學生都有信心嘅，因為畢富澤副校長同江矜禊副校長都好支持校案，佢哋承諾會全力摧谷理組學生成績，因為佢哋都係理科老師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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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忽然哈哈大笑，從尹校監手上奪去酒瓶，又斟了一杯，一口喝完。尹校監不解，問：「譚教授⋯⋯請問你笑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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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董，你真係老謀深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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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咩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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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無記錯，你同時係聖愛中學同聖教中學嘅校監，係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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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董錯愣，驚覺自己的如意算盤被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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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合併嘅係校董會同副校長，但合唔合併，其實對你都無損失。合併嘅話，你就唔洗因為身為一間band 3學校校監而比教省責難，可以推卸責任話係個新校長領導無方。如果唔合併，聖愛中學真係有十個學生入到三大，你又可以喺主教面前立功、耀武揚威。但有樣嘢我唔明⋯⋯點解你要搵我依個外人空降，而唔將個波交比畢副校或者江副校，搵佢哋做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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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董神色凝重，說：「咁我就直話直說啦。無錯，我就係睇畢副校或者江副校兩條友唔順眼，佢哋根本當間學校係佢哋家族生意咁玩。但校董會多數人一直縱容佢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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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唔方便出手，所以你想空降我依個外人去整治佢哋，萬一失敗都係我揹鑊，係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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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校董想了想，才說：「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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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又肯定我會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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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已經無退路，返唔到大學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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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忽然沉默不語，定睛望着尹校董。尹校董說：「只要你可以谷到十個文科生入中大，你想點都得。不過你就唔駛諗立即炒曬副校嘅人馬，校董會同家長會都係佢哋嘅人，我喺背後做咗好多嘢先令佢哋接受我請外人空降做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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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可唔可以請返啲自己人？你要我做嘢，我都要有人可用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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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但學校資金有限，最多只夠你請五個文憑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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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就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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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同意簽約上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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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其他校董同意頭先我所講嘅條件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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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哋出去問下佢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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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二人回到會議室，而經綸便向校董開出條件。除了張校董一人以外，所以校董皆欣然同意。於是經綸便在眾人見證下簽約。尹校監鬆一口氣，立即與經綸握手，說：「多謝你，譚教授，由今日開始我哋就係坐埋同一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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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卻拒絕與之握手，說：「我還我，你還你，我係為咗班學生，而唔係為咗你，或者為咗學校依棟建築物。我有嘢做，告辭。」說罷就轉身離去。張校董就大罵：「喂，你咩態度啊？」但經綸還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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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帶着從尹校董拿來的學校教職員資料回家，通宵達旦的埋首在書桌前閱讀。令她驚訝的是，不少教職員竟然都跟畢副校同江副校有關係，要不是是他們的親戚，就是他們的中學或大學同學，或是在別的學校的前同事。唯獨高中文組的老師沒有一個屬於二人的裙帶關係網；或許這就是兩位副校贊成「殺文科」的根本原因。然而，在不知不覺間，經綸的眼皮變得愈來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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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再次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穿着校服，回到高中，身處學校天台，前面有一男人危站；經綸一眼認出這人正是她的高中中文科老師莊懋循。他身穿西裝，回望經綸，溫柔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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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嚇得腳軟，驚呼：「老⋯⋯老師！你⋯⋯你做乜？你落返嚟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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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對唔住，我唔係一個好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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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講咩啊？你落返嚟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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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唔可以應承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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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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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話過⋯⋯你想做老師嗎？應承我，要做個好老師，唔好好似我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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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應承你，但請你落返嚟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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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循笑着，忽然從天台跳下去；經綸驚叫、跪地、痛哭，忽然醒來，才發現自己從椅子跌在地上，原來是工作太累睡在書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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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書房傳來敲門聲；一名身穿維多利亞女僕裝，聲線低沉的金髮美女，端着早餐進來。經綸抹一抹眼淚，便回到書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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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僕温柔地笑言：「唔好迫到自己咁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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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點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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