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闖進城寨的那天，雨很大。
本是烈日當空的正午卻遭烏雲籠罩，天色陰暗得如提前踏進午夜，街上行人急忙趕在暴雨侵襲前回家，巿場的菜檔肉檔拼命叫賣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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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珠伴隨著暴風落下，轟轟雷聲作以附和，城外街道的行人早被這場暴風雨趕跑，唯獨城寨依然維持緊湊繁喧，緊挨的各家各互各自忙碌或串門寒喧，只是滴水多了，路上也積聚了個個大小不同的水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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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高佬！又呃你老婆送貨入城睇咸片啊？咁大雨，佢信你咁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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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貨，睇四仔，都系正經嘢嚟嘅！」高佬拍拍木箱，挑眉邪笑，隨後在褲袋掏出了兩元塞給樓外的「電影帶位員」：「快啲喇！我要多多咸少少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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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聲音漸遠，被停泊在巷道的木車有了動靜，那頂蓋被一雙手往上撐開，露出了一顆在左右張望，為自己安全探風的腦袋。在確定自己身處人煙稀少的某個小巷後，少女的動作才變得利索翻爬出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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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讓原本就不透光的城寨變得更陰沈，僅靠掛牆上的三數盞火水燈與快要失靈的一兩光管照著巷道，少女探前望後，神情緊張不安。她知道自己已逃進黑暗迷城，城內的曲折與種種神秘混亂或會讓她換得一絲喘息和生機，但正是身置迷城，才更迷茫自己前路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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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人認識她，也沒有她認識的人，能供她一絲指引的手繪地圖也和她的白色衣裙一樣，沾上了大片血污，能看得清的部分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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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妳咁生面口嘅？妳係城外人？」留著妹妹頭的小女孩吃著棒棒糖從暗角彈出，見少女嚇了一跳，又笑嘻嘻補了句：「唔洗驚。我叫魚蛋妹，淨系識打魚蛋，唔識打人。呢度好亂架，妳快啲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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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陳洛軍、信一、十二少、四仔以及龍捲風保衛城寨而出事後，城寨人就更忌諱與外人接觸，加上王九成為了城寨最大的王，誰也怕突如其來的外人是與王九結過什麼樑子，萬一多說幾句為自身招禍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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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魚蛋妹在老成中又帶幾份在這個孩童年紀該有的善良與天真，既然作為「城寨老人」，她自覺有責任為外人姐姐作出溫馨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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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搵人，搵唔到，我唔可以走。」少女垂頭，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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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咁算啦。我要返去開工喇，妳自己小心。」魚蛋妹攤手，本來要走了，但她也不忘貫徹善良向這位外人提出忠告：「直行轉左再轉右上兩層樓直行右落三層，見到街喉再落一層轉右就係后廟，如果有人蝦妳，妳就去天后廟啦。我玩捉以因嘅時候趴過喺台底，都幾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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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我想搵龍捲風。妳知唔知呢個人？我可以去邊搵到佢？」少女叫住了魚蛋妹，心想，或者眼前這個小大人的本事遠比這年齡的孩子大，如果可以問出點線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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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曾告訴她，城寨對外人會多加提防，而這個三不管地帶每條路都錯綜複雜，每層樓都能通往不同的平路或其餘樓宇，沒有人帶進城的外人很容易就會走不出去，一直迷失在這裡。但她沒有辦法，闖進城寨，是她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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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說，城寨有位萬事通一樣的人，他叫「龍捲風」，凡是與城寨有關的人事物都可以找他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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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爸爸是進入城寨後音訊全無，家裡也是從這件事開始慘遭橫手，那麼她必須要找到龍捲風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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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魚蛋妹一愣，連棒棒糖也掉到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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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呢度冇妳要嘅人。妳唔走，我走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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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有心瞞她，可是她什麼也知道，那個愛嘮叨、愛陪大家放風箏、偶爾會給她送可樂和糖果的龍捲風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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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蛋妹雖然小小一個小人兒，可是跑起來像小精靈一樣，咻的一下就不見了，少女想叫也不住。只是從魚蛋妹的神情語氣中可以猜得到，龍捲風這個人肯定是存在的，而因為些什麼原因魚蛋妹不願談起或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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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必須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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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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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曾在無數個日夜裡幻想過登上龍椅，號令全幫的感覺，但千想萬想都不如真真正正把大老闆踹下來，光明正大坐上頭把交椅。這真實感既爽又痛快，而大老闆在他手上斷氣的那種無助與恐懼，也成為了他夢見也會發笑的最美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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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闆在位時，護法是他，去收數、談生意的也是他，憑什麼他一個人才要過得如此屈辱，還要看人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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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最好，無人比他惡，比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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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龍津路嘅數收齊喺曬度。」小弟畢恭畢敬的將帳本和保護費交到王九手上，可是眼神多了幾分閃縮，就想趁著老大性格大咧咧，不會發現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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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是整天嘻嘻哈哈沒錯，可是他不傻，由其是對金錢特別敏感。特別是放錢的文件袋顯然手感不對，不用看他都摸得出來裡面少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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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濃眉一皺，勃然大怒，一把扯住小弟的長髮並將他的頭壓在桌上猛烈撞了又撞，高頻笑聲如厲鬼索命，每句的怒吼聲量倍增：「屌你老味，食我夾棍？你夠膽食我夾棍？系咪過多三五七日想坐埋我個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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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小弟連為自己辯解的機會也沒有，他的頭殼在一次次重撃下變得破爛模糊，由慘叫轉為了破碎的垂死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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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仆街仔。」低聲咒罵過後，王九使勁向小弟補踹了幾腳，徬佛他只是一具極真實的人形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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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王九而言，要摧毀一條人命，從來都是易如反掌的事。而他也一直認為以前的自己只是比較內斂，時候到了，他就會一一將所有佔著茅坑的老東西們逐一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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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地有眼見架啦，邊個對我不忠不義，下場只有一個。」他不介意簇新的皮鞋染髒，以至高無上的姿態踩在破敗不堪的小弟頭上，借此殺一敬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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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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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被神色凝重急步進入內堂的的越南幫的阿大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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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啱啱有個𡃁妹去髮廊話要搵龍捲風。唔知咩來路，我氹咗佢跟我黎先，喺外堂等緊你。」語頓，阿大悄聲在王九耳邊補了一句：「靚女又嫩口，幾啱掟落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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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咪Kai架？有靚女梗係益我先啦。」隨後王九邊笑邊走出外堂，還不忘將手上血漬隨意抹在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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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龍捲風的城外人？有趣。該不會是私生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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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捲風是有了名的城寨好人，城內人找他解決問題很正常，不過他從未聽說這個已經歸西的老東西在城外也繼續是「老好人」。若是江湖中人，無人不知龍捲風早已死在他王九手上，畢竟當初在理髮龐一戰時，龍捲風的手臂都被他鋸下來成為震懾其他幫派的戰利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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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道上的人的話，又怎麼會有一個正常人跑到城寨指名要找龍撬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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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疑惑不已，而當他走到外堂，看見了危坐正襟坐於中心處，被越南幫阿二、阿三像左右護法般站在兩側監視動的少女對上眼時，心裡是泛起了一陣莫名的熟悉，在被歸類成無關重要，放置在塵封角落的一些記憶碎片中，也有這麼一塊是屬於被這種清澈得可以直視一個人內心深處的碎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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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見的人太多了，所經歷的也太多了，無關重要的一切他根本不會記住，也沒有興趣細翻到底是在什麼時候也被這樣的眼神所緊盯過。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搞清楚這個女孩的來歷和入城找龍捲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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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小妹妹，搵人啊？」王九直接走到少女面前單膝跪下，一手抬起她下巴讓她正視他，好讓他能仔細觀察。看了沒一會兒，他朝她俏皮地吹了吹口哨：「搵邊個啊？同哥哥講，哥哥幫妳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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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抿唇不語，心中即使有不安，但臉上仍是一副平靜表情，也無懼與王九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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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絕對不是龍捲風，這裡充斥的新舊殺伐氣息太重了，她能感受到這裡累積了不少怨與冤，也從他手上與衣衫的沾紅與空氣中的腥甜氣味肯定，他出現在她眼前之前，正在進行著殘暴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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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她太過著急，以為摸到了髮廊的路就可以找到人，明知帶路的越南男人同樣有非善類氣息，還是選擇了搏一把，隨他到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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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雅雅，優雅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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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雅選擇性無視王九的問題，以平調的聲線報上名號後又再度回歸沈默，甚至為了能在眼前人身上「感應」出更多感覺，而往前傾了傾，拉近了二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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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複雜。他身上有微弱的神佛氣息，但更多的是靈魂被惡鬼啃咬蠶食過的腐爛的氣味，令他狂莽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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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雅的注視讓王九生起不安，她看起來不過是二十出頭的柔弱女子，但她的一雙清澈圓眸絕不簡單。她的凝視就像哪位使者借她身而審視世人，可以從雙眼掃出一個人的根本與靈魂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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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很快他又把這份不安壓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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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王九自幼在少林習武，少年轉道，光怪陸離的奇人異事也遇過不少，他靠神但不信神，他拜神但他不敬神，眼前的不過是一個小妹妹，他有何可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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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若她是神，他也可以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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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𡃁妹。妳係想扮聾定扮啞啊？」王九單手掐住雅雅的下顎骨，勁道漸漸加重：「我知妳想搵龍捲風，不過我同妳講……佢死咗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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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捲風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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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雅瞪目，在她淡然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混亂。她極力讓自己可以冷靜一些，但她做不到，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也被淚水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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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控制不住令眼淚的落水，熱滾的淚珠打落在王九的手背上，這一刻，王九也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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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王九成功掀起了雅雅的情緒而感到滿足了，又見雅雅這副無助絕望的樣子可憐，他也難得地收斂了凌厲凶惡：「我再問妳一次，點解要入城搵龍捲風？佢系妳貴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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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入城後音訊全無……我全家，一家六口，得返我一個。」回想不久前所經歷的屠殺，母親與兄姐的慘叫仍猶在耳，錐心泣血之痛令雅雅捂胸痛泣：「我唔可以離開城寨，我要搵城寨最大嘅人幫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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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在堂內回蕩，王九沒有再追問也沒有任何動作，只靜靜地望著雅雅哭得臉色漲紅、哭得聲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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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雅雅將悲傷盡情宣洩完畢，無力靠在椅背，王九伸出手粗魯地為她擦了擦眼淚，也放軟了聲氣：「城寨最大嘅人係我，王九。但妳要我幫妳，好貴架！妳俾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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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冇人幫我，我都唔會走。我冇地方可以去，出城我會死。我要留條返命去搵爸爸，搵真相。我淨系想知點解會咁？」她再度抬目與王九對視，問：「你信唔信有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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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王九不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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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呢？如果妳想等報應、等壞人自有天收，不如自己郁手。喺呢個世界，誰大誰惡誰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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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你。」雅雅這話說得堅定，也不是一時衝動之事，見王九被噗嗤一笑以為她是開玩笑，她又說：「我可以等價交換，只要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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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系生得白白淨淨幾靚女，但Sorry噃！我對妹妹仔冇興趣。」聽到雅雅口中的「等價交換」，王九自然而然理解成她願意向他獻身為家人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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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肥肉送到嘴邊，哪有不張口吃的？」但偏偏他就是沒有興趣，也不想拖一個麻煩在身邊。比起女人，他更需要是打手，可以助他由城寨再打出去稱霸道上，成為城內外唯一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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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諗錯咗，我冇咁傻。」雅雅搖頭，她認同不能光坐著相信有報應就會有報應，相信有神助就會有神助，而她家族世代奉神、勤勤實實履行天命，最終都會落得如此淒慘下場，那麼她也不會再信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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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所給予的能力是幫人，家族憑這份能力幫了無數人，令神擁有了無數死心塌地信奉衪、敬仰衪的信眾。但現在，神卻離棄了他們。那為何她不用這份能力去和真正能幫她的人作以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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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會不會也曾神明所背棄，所以她才能感應到他的氣場有殘餘的神佛氣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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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屋企世代帶天命、有神力，包括我。王九，我可以幫你請神聚神，你可以用你嘅能力幫我搵答案。呢樣等價交換，唔好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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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雅在手足之間排行第四，作為麼女的她被指是和神最有緣的孩子，從牙牙學語開始到成人，在宮廟學習的生活幾乎是她的人生。曾經她也會因為羨慕別人有燦爛人生而討厭、而想拋棄這份能力，但現在，這份神力卻成為她唯一能打出來的談判牌，真的很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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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唔驚我賣咗你咩？如果妳能力有咁大，根本唔需要搵人幫妳。」王九練氣硬功，能有一個可以為他聚神過功在旁當然是好事，但他是不怎麼相信雅雅有她所說的能力，也很難因為幾滴眼淚而放下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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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認為自己不是一個極惡的人，只是他比這裡的人都清醒，從一而終知道自己追求什麼、知道做人要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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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最讓人可以掉以輕心的，就是這種外在全無殺傷力的人。現在所聽的也是她的片面之詞，萬一這全是謊言、萬一她真的是龍捲風在外面的私生女，特意為父報仇編了一個故事接近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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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的話確實說到雅雅的痛處去了，她想了想，回道：「所以我更要將佢俾我嘅能力，去俾一個可以喺我需要時俾到我需要嘅嘢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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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摸了摸下巴的鬍子，沉思一會後話鋒一轉，問了句：「妳識唔識煮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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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家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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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去街市求其拎啲嘢返黎俾妹妹仔煮飯。阿二，你睇住佢整。」王九沒有再回應關於雅雅提出的交易，吩咐完阿大阿二後，他輕輕拍了拍她臉頰，拋下了一句：「同我傾計都好貴架！去洗個面，預備煮飯，四菜一湯。」便離開回內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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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看著被供放的關公像，反覆細嚼雅雅提出的交易，又想起與她的第一眼對視，他真的覺得這雙眼讓他感到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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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聽見她自述有天命、帶神力，而她要用這些作交易時，第一個想法便是：「她像一張白紙，卻被迫沾有色彩。」如果一切是真，又是誰令潔白無暇的神明少女走入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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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誠心信神的人現在要求惡鬼，那現在，誰是神？誰又是惡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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