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寶?」洛雁梅輕喚,似乎是因為洛雪久久沒有回話,她露出擔憂的目光。
洛雪回過神來,心血來潮想握住她的手,不過,才一抬手就發現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竟多了一張紙。
她狐疑地拿起來端詳,方形的圖畫紙質感粗厚,上面的畫雖然色彩繽紛,但是稚氣又怪誕。蠟筆繪製的圖案東一塊西一塊,顏色疊來疊去,簡直就是一幅抽象畫,她卻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雪寶呀——」
「小雪寶——」
一眨眼間,意識驀然一頓朦朧,洛雪聽見遠方傳來熟悉的呼喚,好像是從屋裏傳來的叫喚。她一抬眼,發現放眼看去盡是明媚清新的郊外景緻,而原本坐在身旁的外婆消失不見了,她也離開了溫暖的臥室。
昆蟲的鳴叫不絕於耳,此時她正坐在屋外小花園的石板地上,一手摁著圖畫紙,另一手拿著蠟筆。微涼的風夾著田野的芬芳,和煦的陽光照在銀杏樹上,在她洋紅色的裙子上投下斑駁的樹影。樹梢在颼颼輕響,一瓣瓣黃色的小扇從枝丫飄落。
她清晰記得這些屬於家鄉的香氣、聲音和景色,卻覺得這裏成了巨人國的模樣,不僅眼前的銀杏樹參天,連手上的蠟筆都幾乎握不住。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隱約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但是她早已朦朦朧朧地接受現狀。
抬頭看景看得正香,眼前突然出現外婆的臉,巨大的陰影投在自己身上,洛雪嚇得手一顫,竟把手裏的蠟筆捏斷了。
洛雁梅的樣子變得年輕,臉上的皺紋少了些,髮頂尚有青絲,是位風韻猶存的老婦人。洛雪仰視她,竟覺得外婆長得很高。
「小雪寶,要記得你答應過外婆的事。」洛雁梅彎起眼睛,微笑著說。她的嗓音沉厚且抑揚頓挫,有種讓人無容置疑的威儀。她蹲下身,將洛雪掌心的斷筆拿走,用濕帕替她清潔,邊說:「答應外婆。」
懵懵懂懂的洛雪不明白外婆總是提起這件事情的原因,只知道家人只剩下外婆了,這世上最愛自己的人也只有她,所以不想讓她失望。
洛雪放下那幅色彩奇怪的畫,堅定地點了點頭,說:「昂!我答應外婆,不用超能力,不進那個哇咿呼嚕!」她的聲音很稚氣,覆述著外婆要她答應的事情,當有點詞不達意,她就加上一些肢體語言,指著畫上萬分抽象的怪異畫面。
那時,年幼的洛雪對於名詞有著一套獨特的解釋,儘管如此,她長大後依然記得答應過外婆一件事:
「不要使用超能力,進到那個斑斕卻危險的時空隧道。」
即使她最終還是打破這個承諾,甚至釀成大錯,她依然記得。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覺得格外煎熬,因為她一次又一次地辜負對洛雁梅的承諾。如今再夢到這段回憶,她不禁覺得諷刺,就連記憶都在嘲笑自己。
「……夢?」纏繞意識的迷霧終於被消散,腦海飄來一句呢喃,洛雪突然驚覺自己原來一直都在夢裏。
而這次隨著她醒覺,夢境開始變得零零碎碎。一幕接著一幕,在她眼前如走馬燈般飄過的片段都是與外婆有關的記憶碎片。她唯獨記不起半點與雙親有關的事,無論是聲音或樣貌。似乎從她有記憶起,就只有外婆在照顧自己。
恍惚間,有硝煙的味道傳來,場景竟又在她不經意間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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