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到張雲再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幽靜的屋舍,屋內擺設簡樸,唯有窗前一盞孤燈搖曳,映得整個房間陰影斑駁。他抬手觸及額角,才發現冷汗已濕透鬢髮,剛才的一戰歷歷在目,如今卻不知身在何方,心頭不禁一沉。
「你暫時回不去紫雲山莊,先在此處安置。」
一個聲音自旁響起,語氣淡然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雲循聲望去,只見屋內的角落,一名年輕男子負手而立,白衣勝雪,氣度從容。他並未佩戴武器,卻給人一種凌然不可侵犯的感覺。
「你……?」張雲低聲道,眼中帶著幾分試探,「左使身居宗門高位,這些行動究竟意欲何為?這些伏擊我的人,難道不是宗門內的殺手嗎?」
那名男子聞言,微微一笑,笑意中卻帶著難以捉摸的意味。他不急著回答,而是緩步走至桌旁,為張雲倒了一杯溫茶,才淡淡道:「你是個正直的人,不願見你師父與魔教同流合污。我只能告訴你,我的目標與你暫時一致。」
「暫時一致?」張雲雙眉微蹙,隱約覺得對方話中有話,「何意?」
左使輕輕轉動手中的茶盞,目光微垂,彷彿透過茶水望向更遙遠的過去。他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堅定:「我要做的,便是覆滅魔教!」
此言一出,張雲心頭驀地一震,額角冷汗未乾,卻覺得後背又是一陣涼意。這幾年魔教勢力雖隱於暗處,卻日漸壯大,早已不是江湖中暗流,而是悄然滲透至各大門派之內,根基深厚,難以撼動。如此龐然之敵,豈是三言兩語便可覆滅?
「你……如何有這等自信?」張雲語氣低沉,眼神銳利地盯著對方,「就我所知,魔教這幾年暗中滲透各派,無論名門正道還是江湖幫會,皆難逃其掌控。你如何確信自己能與之抗衡?」
左使聞言,輕笑一聲,抬眸看向張雲,目光深邃如古井寒潭:「所以,我們需要強援。」
「強援?」張雲微微一怔,心頭更添疑竇,「誰?」
左使並未直接回答,反而緩緩道:「這些事,暫時不需你操心,你只需要聽我指示行事。」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你只需知道——魔教不義,天地不容!」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pfLk1aMse
頓了一頓道「暗殺你的人,的確是宗門內的殺手,你探知到天狼圖的消息,自然不能留著⋯而是誰派你來的,哼⋯你也該醒悟了。」
張雲聞言,心頭掀起驚濤駭浪。這句話鏗鏘有力,似誓言、似號令,卻又似來自一個深不可測的棋局。他微微垂首沉思,思緒如浪濤翻湧。這名「左使」究竟是如他所說,或只是試探自己?
左使看著張雲的神情變化,嘴角微微勾起,卻不再多言。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履輕緩,推門之際,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好好養傷。若他們以為你已死,我們便多了一個潛伏在暗處的變數。」
話音落下,他已消失在門外,夜風捲起一襲白衣,宛如鬼魅無蹤。
張雲靜坐片刻,望著搖曳的燭火,心中百感交集。他雖暫時脫險,卻已踏上一條更為險峻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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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中道石城,一處林間。夕陽餘暉灑落,映得漫山松林一片金黃。袁塵盤膝而坐,面前置一張古琴,眉宇間微鎖,似有所思。
他的思緒回溯至數月前飛瀑亭前與月靈的相遇。那日,袁塵舞劍於飛瀑下,劍光縱橫,劍氣激盪,水花飛濺之間,他和著絲絲琴音忘情舞劍,劍氣如泉潺細流,時而震撼如雷霆。以劍合律,將內力融於劍勢之中,若虛若實,出其不意,令人防不勝防。
「以琴入劍,攻敵不備……」袁塵低聲呢喃,「以琴音舞劍雖靈動飄逸,然仍有招式可循。」腦海中回蕩著那一日的琴音與劍舞。他自幼修習天山心法,內力頗具根基,但始終未完整領悟如何將心神、內力與劍技完整合而為一。今日閉目沉思,不自覺手撫琴弦,指尖輕輕一撥,琴音倏然響起。
初時音律清和,如山間清風,流水低吟,袁塵心神融入音律,內力隨之流轉。漸而琴聲激昂,若戰馬奔騰,萬軍嘶吼;繼續彈至酣處,猶如金戈交擊,山河崩裂,音律洶湧激蕩,宛若洪流洩壩,直沖四野。倏忽間,音律陡轉,如萬籟俱寂,天地無聲,唯有心神凝定於那一片空寂之中。
忽然,「喀嚓」一聲,破空傳來,袁塵猛然驚醒,琴聲戛然而止。他循聲望去,只見一株高大的青松,其樹幹竟生生出現一道裂紋,宛如利刃削過。
袁塵見狀,心中震駭不已。「莫非是我琴音激盪內力,竟能凝音為劍,傷物於無形?」他喃喃自語,頓時回想起飛瀑亭前的劍氣琴音,不禁恍然。
他再度按弦撫琴,將內力注入音律之中,試圖復現方才奇景。琴音初響,便與先前不同,內力隨琴弦而出,激盪之間,撼動四周林葉。頃刻間,音律如劍,隱有寒芒,竟震落遠處枯枝數段。
袁塵漸漸領悟,以內力催琴,以琴引劍,音律之劍雖無形,似能取人於千里之外。琴弦如劍,七弦之上,每一道弦音皆可化作劍氣,或疾或緩,變幻無窮。袁塵思索天山劍法精義融入琴劍,音凝劍氣,逍遙天下。
自此數日間,袁塵隱於松林,修習不輟。他將天山心法融於琴音,又將逍遙劍法的飄逸與天元劍法的剛猛化入弦聲。七弦激蕩,或如春風拂柳,或如怒海狂濤,日漸有成。一曲既出,七弦為劍,隱有劍氣縱橫,撼動四方。天地萬物,無不為其琴音所懾。
此曲以逍遙劍法為基,劍意飄逸絕塵,靈動如蛇,殺伐於無形之中。袁塵心中暗喜,漸漸癡迷於此道。他每每思及家仇未報,心如火燒,彈奏之間,胸中戾氣湧動,琴音益發鋒利。七弦為劍,劍劍取敵要害,音律所至,猶如千軍萬馬奔騰,震人心魄,殺伐之氣隨之濃烈。
這一日,袁塵於松林中盤膝而坐,按弦撫琴,心神隨音律起伏,胸中仇怨愈加炙熱。他腦海中浮現仇敵身影,心念漸漸偏移,彈奏之間,琴音猶如狂風驟雨,攪動林間氣流。忽然,只聽「錚」的一聲,一道琴弦驟然崩斷,氣勁四溢,袁塵猛地一震,內力反噬,胸口氣血翻湧,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他按住胸口,面色蒼白,心中不由驚惶:「怎會如此?莫非……」靜思片刻,袁塵終有所悟,暗自慚愧:「我派劍法以逍遙為基,追求超然物外、無欲無爭。然我復仇心切,胸中怨氣未平,已脫離逍遙之義,故而內力紊亂,方致弦斷反噬。幸而弦斷止於此,若繼續下去,怕是難逃走火入魔之厄,當真僥倖!」
袁塵坐於地上,閉目調息,運轉天山心法,慢慢平復內息。他睜開雙目,目光中多了幾分清明,默默自語:「以琴為劍,本應合於天地,順於自然。若以此為殺器,僅圖復仇,便失逍遙之本義。今日之險,當為警戒,日後須戒急戒躁,方能更上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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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袁塵運轉內功調息時,樹林深處,忽聞一縷簫聲隱隱傳來,若有若無,彷彿山泉潺潺、風過竹林。那簫音溫潤清潤,如流水穿石,清風拂面,直透人心。聲音漸近,卻不見人影,音中自含一股超然出塵之氣,猶若神仙遨遊塵世。
袁塵方才小試一曲,牽動內息,氣息紊亂,此刻神識微動,猛地警覺,立於樹影之間,目光凌厲,環掃四周。
未幾,只見一人身著玄衣,飄然而至。只見此人面如冠玉,身姿輕靈,行若無痕,恍若踏風而行。待至近前,收簫於袖,朗聲一笑,揖手為禮,道:「鄙人林間信步,偶爾弄簫自娛,忽聞琴音鏗鏘悲烈,想不到這荒山之中,竟藏有雅士高人,心生傾慕,便冒昧前來,還望莫怪唐突。」
袁塵心中暗忖:「此人輕功不凡,簫音不帶殺意,然來歷未明,不可不防。」遂拱手還禮,語氣帶冷,道:「尊駕好雅興,不知高姓大名?又何以獨行於此荒山野林?」
那玄衣公子目光清澈,神色自若,笑意溫和,道:「在下司徒絕,江南一介閒散游士。無門無派,無拘無束,四處漫遊。今日途經此林,偶聞君子琴音悲壯,若非胸中鬱結難平,怎能彈奏出此等殺氣縱橫之曲?」
袁塵聽罷,心頭微凜,面色不動,淡淡道:「確有些瑣事纏心,情難自已,然琴技粗淺,誤動弦斷,讓司徒公子見笑了。」
司徒絕目光微閃,似對其說辭並不盡信,卻也不再深究,只輕聲笑道:「先生琴音雖斷,然意蘊深遠,當非泛泛之輩。看來我與先生皆有心中不平之事,方能於此林中不期而遇,未嘗不是有緣。敢問先生尊姓?」
袁塵心思機警,知此地距紫雲山莊不遠,耳目眾多,不便暴露真名,遂道:「在下李塵,閒雲野鶴之輩,不足掛齒。」
司徒絕微微一笑,似信非信,卻也不強問。他目光落在袁塵嘴角微隱的血跡上,語帶關切,道:「李君氣息不穩,顯為內傷所擾。在下有一曲可寧神養氣,若不棄嫌,願為君奏上一曲。」
袁塵聞言,暗提內勁,手輕拂琴弦,語氣微寒:「公子興致高雅,在下若推辭,倒顯得不通情理了。」心念間卻已防備大起:「此人來歷不明,若有什麼動靜,我便即出手,倒要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司徒絕見他神情戒備,卻只是莞爾一笑,不以為意。他執簫於唇,輕吹而起。初時簫音如微風細雨,溫潤綿長,轉瞬之間,竟如空山流水,清透心肺。那音律中不見一絲殺機,唯有舒緩和諧之意,仿若洗塵解憂之曲。
袁塵初始尚存警惕,耳聽簫音,忽覺內息流轉,傷處竟有舒緩之感,心頭暗驚:「果真奇妙!此人音藝頗有門道……」袁塵氣息稍緩,不由自主地撫琴應和,雖琴斷一弦,然餘音仍清雅流暢,琴簫交織,意境幽遠,似兩心對語,思緒萬千。
一曲既終,山林間餘音繚繞,良久不散。兩人相視一笑,如遇知音,眼中皆有幾分欣賞之色。司徒絕上前,執住袁塵之手,神態頗為親熱笑道:「林間有我一處寒舍,可供清談煮茗,若李君不嫌棄,不若移步寒舍,一敘樂音,豈不妙哉?」
袁塵見其舉止坦然,氣質灑脫,且其簫音確有調息療傷之效,心中警惕漸卸,便抱拳回禮,道:「公子盛情,在下自當從命。」
二人並肩而行,夕陽斜照,餘暉瀰漫,林中只留餘音婉轉,猶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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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木屋,清茶幽香,二人對坐閒談,自琴簫之道,談至劍法武學,再及江湖世事,天南地北,無所不談。袁塵久居天山,涉世未深,初時言語審慎,久而久之,見司徒絕談吐瀟灑,胸藏經略,且從不探問己事,心中漸生信任。
幾日相處,二人朝夕相伴,或對坐論道,或臨溪對曲,琴簫相和,如舊識重逢。袁塵心中暗嘆:「世間竟有此雅士,既不圖名利,又不懷機巧,只推心置腹,真乃知己難求!」
是日清晨,日光穿林灑落,風送松香。袁塵推門而出,只見司徒絕獨坐廊下,眉頭微蹙,神色間少了幾分從容,添了幾分沉鬱。袁塵心下關切,上前問道:「公子素來沈穩,今日何以面露愁容?莫非有難?」
司徒絕聞言,抬頭望他,良久方道:「與君相交數日,心中敬佩,已視為知己。今日倒也不願再藏隱。在下此行,實為探查一樁血海深仇。」
「血仇?」袁塵心神一震,沉聲問道,「此事究竟如何?公子若不棄,願聞其詳。」
司徒絕神色凝重,低聲道:「在下祖籍泉州,家父本是江湖中人,卻棄武從文,教書育人,遠離是非。然數年前,全族慘遭滅門,血流成河,家父臨終緊握一截繡有紫雲紋的斷袖,那紋繡,正是紫雲山莊莊主獨有標記。此後我四處查訪,線索無不指向紫雲山莊。此次黑雲崗英雄會將至,紫雲山莊隱為首領,我正是為探此虛實而來。」
袁塵聽罷,如五雷轟頂,神情間掠過複雜之色,紫雲山莊四字,重如千鈞。他默然片刻,忽拍案而起,朗聲道:「我與公子一見如故,心神相交。既有此大仇,焉可袖手旁觀?若公子不嫌棄,不如結伴同行,共赴黑雲崗,一探究竟!」
司徒絕聞言,眼中微露激動,拱手道:「李君有此義氣,司徒絕銘感五內!結伴而行,正合我意。」
袁塵豪氣勃發,笑道:「你我志同道合,何不以兄弟相稱,去那繁文縟節!」又問道:「不知公子今年幾歲?」
司徒絕微笑道:「小弟年方二十三,不知李君幾何?」
袁塵朗聲笑道:「我二十五,既如此,便喚我一聲阿兄,如何?」
司徒絕拱手笑道:「得阿兄相交,小弟三生有幸。」
袁塵沉吟片刻,忽道:「實不相瞞,我本姓袁,名塵,‘李’者,權宜之計。你我已然推心置腹,無須再有所隱。」
司徒絕聞言,心中大動,起身長揖,道:「阿兄襟懷坦蕩,真英雄也!既如此,便請阿兄稍作準備,小弟收拾行裝,今日即啟程,赴那黑雲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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