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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家

心不在

Dec 7, 2023

153

5 Mins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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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碗筷交錯的碰撞聲，咀嚼聲，吸吮食物味道的咂嘴聲不止。

反胃。

我放下裝得也不怎麼多的碗，打算晚一點再吃。爸爸依舊維持聳肩垂脖子的姿勢，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卻瞪了上來。也不顧嘴裡滿是嚼爛的食物，用舌頭翻攪那團東西，開口便是責備。

「搞什麼，你不吃了嗎？」他說。

咬爛一半的飯粒噴了過來。

「晚點。我不舒服。」我回答。

至少等你吃完，我暗想。

媽媽看起來相當低落。看她低下頭，我趕忙解釋：「我真的就是不舒服，先放著晚點吃而已。」

哥哥卻不領情的發話：「你是什麼意思？媽媽煮飯，就要好好吃完。」

他覺得我吃飯擅自離席，很不尊重煮飯的人吧。難道像他和爸爸一樣，把臉埋進碗裡猛扒飯，也不管食物從嘴裡落得到處都是，只顧著一雙眼上吊著打量別人，就算禮貌嗎？

「小儀真的不舒服，今天老師還打電話了呢。」媽媽替我說話。

爸爸哼一聲鼻息，說：「還小儀呢。名字像女的，身體也像女的。哪來的男生請病假回家？」

我覺得爸爸簡直是某種活化石。媽媽可能是在小鎮裡穿透迷霧，走到哪個遠古時代撿我爸回家的吧。如果把這種妄想說出口，也不知會先被揍，還是又被說「像娘兒們想的多」。

哥哥發出不知該稱為吠還是笑的怪聲音，又噴了菜渣出去。

「你看你，吃太少了，才弱得像小女生。」

語畢，哥哥將盤裡的肉全倒進自己碗裡。欺負我也罷了，明明父母都還在吃飯。

爸爸對此瞇瞇眼，轉頭對媽媽說：「最近飯再煮多點，兩個男生長個子，吃得多。」卻沒責備哥哥。

我沒有發語權，心想煮再多也沒用，全會被哥哥搶走。只是繼續裝病，說句我去喝水躺一會兒，便溜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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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悶，人類生活造成的油垢、汗臭和肉類的味道充斥不散。即便開窗，黏膩的風也只會沿著窗底把濕氣滾進來。講義攤開在書桌，能對照課本填入的早已寫完。剩下依照老師邏輯整理的補充資料，在滿是空格的前提下，也無從查起。

我翻翻重疊的紙張，想再找找有沒有能填的部分。沉重又柔軟的觸感告訴我，是時候打開除濕機了，否則等會兒鉛筆根本寫不了字。

沉悶的房間，沉悶的作業，沉悶的背景音。待在這個房間的我，也必定是個沉悶的人。

隔壁房門被大力打開，又被隨意摔上，那是哥哥。在爸爸心目中，那種粗魯無禮的舉動叫做男人味。不喜歡尊重人，好歹要會珍惜財產吧。哥哥的房門早被摔壞，時靈時不靈。我絕對不會說，光從沒關好的房門就能觀測自家哥哥的性癖。

什麼高挑巨乳，紅唇電眼，舌環皮衣，絕對和我沒有關係。

即便只是陳述自己的喜好，也只會被嘲笑。在那種人心中，只有自己的喜好可以被稱為正統。凡是自己好球帶外的對象，都活該被欺負。

我並不是羨慕那樣大方宣告自己喜愛的個性。也不是忌妒那份自信帶來的不在意。只純粹覺得礙眼。

相信一般人被迫得知自己哥哥看什麼發電，絕對和我一樣鬱悶。

反正，我情願拼命去回想樣貌已模糊的女人，也不願想起哥哥的動作。

我祈禱哥哥不會剛吃飽就如此有精神，靜靜把房門推開。走廊的濕氣迎面而來，幾乎要闖入房內，捲成一股黏黏的風。

哥哥的房間果然沒關上。我輕輕闔上房門，還沒走到門口，就能見到平時豪不在意播放大音量影片的哥哥，戴上耳機的背影。

我默默退回房間，死死關上房門。希望不要有什麼奇怪的味道飄來，害我通風不良的房間更糟糕。

……還是再晚一點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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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算不算既視感。

我趴在書桌前睡著了，脖子僵硬得可怕。早上在硬梆梆的床鋪躺過，現在又抝著脖子入睡，不好好伸展關節，可能害我明天真的因為落枕請病假。

再怎樣也結束了吧。我關上半滿的除濕機，走到房外。

餐廳的燈關上了。於是我轉去廚房，心想剩飯大概在冰箱裡。還在估算要微波多久，就瞥見自己的碗被洗得乾乾淨淨，晾在瀝碗架上。真奇怪，平時媽媽應該會罩個菜罩，或封上保鮮膜放冰箱。

打開冰箱，果不其然一點剩菜也沒有。

想來是哥哥惡作劇吧。也不知道他是吃掉了，還是扔掉了。我摸摸好像也不算太餓的肚皮，嘆口氣。

也只能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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