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心小故事 - 江南夜雨

夜來夢中，誰在渡口挑燈望?

曾經，他們同住於安徽，乃一對青梅竹馬。由於赴京趕考，少年遷居到了長安。

就在兩人滿十八歲的晚宵，用了一對晶瑩剔透的藍田玉珮定了情，私許終生。「海枯石爛，此情不渝」是這對玲瓏芙蓉環珮上的誓言。

五年後的某一日，命運的多舛拆散了這對佳偶。

安史之亂，襲捲太平一世的長安城，各地戰亂不斷，安居樂業頓時銷聲匿跡。雪上加霜的是，由於戰亂四起，家破人亡者擢髮難數，欲求尋家眷之人綿滿街坊，不料這位私奔來到這兒的傻姑娘被安插在城裡的侍衛跟蹤，欲尋情郎的她，行跡敗露，押上了一艘回安徽的家船。

「心凝，妳真要走？」呆站在渡口，望著燈火闌珊的江面，一對情侶眼泛淚光，珍惜這最後一次的對望。少女被一群侍衛押上一葉扁舟。

「瑞哲，休怪心凝無情，我們的一舉一動被盯上了。瞧我現在這番處境，你知情的。」帶著淚點氤氳的面容，露出了一抹悲切的強顏淺笑。

「不許再和他說半句話！不然俺回府給老爺報告去！」一位看似侍衛總領，身穿黑衣、腰間縛著青鋒劍的人喊道。

「別忘了我還是樺家小姐！他只替我說情！」少女歇斯底里的怒吼道，掙扎的推開了按住肩的手，扭首往少年的方向風馳電掣奔去。

她抓住他的衣襟，埋首在他懷中哭哭啼啼，晨間的畫眉被淚痕沖淡，是多麽的悽楚而令人心碎。

「心凝⋯⋯」這次第，讓少年有些手足無措，撫著他的背脊，試圖安慰她，奈何他是無計可施。

「瑞哲，你答應凝兒的，我們一定會在一起，我們約定好了，對不？」少女梨花帶淚的望著少年那含著悲的空濛眼神。

少年心頭一酸，差點掉淚，但始終沒有答話，總覺得什麼東西梗在喉頭，說不出話來。

大雨滂沱、岸口桃花盡落。無血無淚而軟弱的淋在兩人熄滅的希冀上。

撐開紙傘，兩人對看了那剎那永恆的最後一眼。侍衛的雙手再次壓住了她，而且似乎是使了勁的—全身的能量。

少女的倩影在斜雨中越來越遠，消逝在紊亂銀絲裡。

大雨朦朧了離別，少年的心仍淌著血。從袖籠中摸出環佩，「此情不渝」四字仍清晰可見，不過，下排的小字卻是深深吸引少年的目光—安徽．樺。

「如果我們不幸分離，雖說再相逢也是難以兌現。但如果你想起我，到這兒一趟，我一定在渡口等你，哪怕是朝朝暮暮就是一定要盼到你。」少女曾在他的擁抱中是如此嬌嗔道。

「一定會的，或晴或雨，我一定去。」少年將玉佩按在胸前，暗㤔道。

望著愈搖愈遠的帆，依稀聽見素手撫琴之聲，時而華麗，時而哀婉。三日繞樑不絕的樂聲，隨著奔濤的水流融入空寥長江。江水滾滾，芳蹤難尋矣。失去至愛，少年成了一隻天地間飄渺的孤鴻。

回到住所，瑤琴依然置於案頭，那撥弦的纖纖玉手卻化成了記憶中的煙塵。徘徊在兩人初見之地—銀荷軒，望著雨中的那彎銀月，仿若她臉龐掛著的燦爛之弧。從此回憶深陷，少年無心於功名利祿、茶飯不思，總覺那位少女如黃鸝般的歌聲在耳邊縈繞。日子一久，少年抑鬱寡歡，相思憂鬱交加，孱弱如羽翮的身軀無力倒下。隨著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大去之期將至，他那赴約的心引著他毅然決然起行到安徽一趟。

轉眼間，離開此地已有六年之久，安徽城早已物換星移。偌大一個城，樺府究竟在何處？驀然瞥見一抹熟識倩影。

「請問小姐芳名？」少年上前詢問道。

「敝姓樺，名心宸。」那少女有些含羞的回道。

「小姐可識得一女子，與小姐同姓樺，名心凝？」

「心凝呀⋯⋯正是家姐。」

「冒昧請問，心凝小姐身在何處？」

突然，樺心宸的眼神漸漸化為黯淡。過了許久才輕輕吐出這麼一句話：

「家姐自從自長安城回府之後，相思結心，鬱悶不樂，不久後患上重疾不治，駕返瑤池了。」「這⋯⋯」少年不禁紅了眼眶。

寒風凜冽，心灰意冷，又痛失自己的心上人，還真是讓人痛心疾首。

「臨走前，家姐留下一封信，請我務必親手交予李公子您。」

攤開白絹，秀氣的筆跡，流露著難圓的相思、心碎，還有幾分再遇的渴求。

冷冷細夜雨，杳杳悠暮鐘。渡口不見君，水畔半開梅。

情愫何以堪？涕淚淌橫縱。相逢只恨晚，挑燈至登船。

當然，還附上了那只定情的淡粉芙蓉玉佩，玫玉仍閃著盈盈光芒。

屆時隆冬，安徽渡口旁的梅樹簇簇妝上白鬢。陡然一陣暖熱竄自心底竄上，那是少年生平第一次落淚。朔風無情拂過，身心俱疲地身軀橫躺在記憶的漩渦中，再也浮不回這悲慘的現況。

淚眼朦朧中，恍惚又見青衣玉簪少女娉婷而立的提著燈籠向他道：「瑞哲，別來無恙？」

寒光微涼，晨曦乍現，唯見一雙彩蝶成雙飛過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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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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