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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血、屍體表現，惡人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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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您在那裡做什麼？」

　　光線打上他的背脊，男人抱著花束從地上站起，「長官，」他摘下帽子致意，「我的花掉了。」

　　年輕警官上下打量他，左手拿著油燈，右手摸到腰間的警棍。「我知道了。」警官謹慎查看四周，這裡的住宅區入夜後幾乎不會有人，尤其是這一帶的巷弄，若不是最近的案件，甚至警察都不會巡邏至此。「您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我家就住在裡面，長官。」男人抬起頭，對光線的刺眼瞇了瞇眼，「今天是我妻子的生日，我想買束花送給她，只是花店很多都關了門，我才在外頭待了這麼晚。」

　　警官稍稍放鬆了警惕，抓住警棍的手移開，表示理解的向男人攤手，「您妻子會很開心的，先生。很抱歉盤問您，我們也是為了民眾安全，您應該知道，最近夜裡總是發生事情。」

　　「我聽說了，有人在夜裡襲擊女士。」

　　「是啊，」警官也才上任不久，就遇到這種棘手案子，偏偏命案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他們唯一能分析出他喜好殘殺女性。「那殺人鬼狡猾的很，也幸好先生您是男人，可能暫時不會有性命之虞。」

　　男人點頭，歛下眸光，嗓音透出一絲冷意，「聽說他會帶走屍體臉上器官，還會在死者身上擺上花。」「是啊。」

　　「他偏好眼尾上挑的女性，喜歡嘴巴小、雙唇偏薄的，重要是女士們身上一定要帶晚香玉的氣味。」

　　「是啊，真是個怪胎──你為什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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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瑟。」

　　他關上門，在滿屋子的濃重香氣中朝樓上叫喚，臥房的門馬上開了，女人踢踏著走下樓梯，她穿著棉質睡裙，裹了一條酒紅的大披肩，行走中挾著暖意過來，嗔怪的瞪他一眼，嫌棄地捏著接過他的外套。

　　「今晚好冷啊。」希瑟湊近他身邊抽抽鼻子，「你身上味道好重。」

　　他解開襯衫上面兩顆釦子，把袖管捲到肘部，「我有些悶，」他看著希瑟拎著外套，然後突然扔往地上，深紅的霜摔碎一地，「把妳的花丟了好不好？」

　　「你想都別想。」她對著地面融化的冰霜氣急敗壞的跺腳，「把我的地都弄髒了！」

　　他踩著外套，挪過去擦了那灘血水，希瑟看出他的不對勁，偏著頭小聲問：「怎麼了……？」

　　他搖搖頭，越過她走往浴室。「那個男人死了。」

　　浴室門打開，一室氤氳水氣撲面，他解著襯衫，回頭看她，「我不會讓冒犯妳的人活著。」

　　希瑟愕然了神色，他轉身掩上門，蒸氣把他衣服上的冰融開，腥氣的暗色又浸入布料沾上身體。

　　洗手檯上的玻璃瓶插了一支正盛開的晚香玉，香氣濃郁，他扭開水龍頭，伸手把花扔進熱水裡。

　　要我喜歡妳的什麼都行。他在心裡喃喃。

　　唯獨這朵花不行，希瑟，死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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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瑟是他「撿」到的。

　　在靜謐的石巷；在微涼的夏夜；在如霜的月下，和滿地濃稠鮮血中。他抓住那把刺來的刀，女士便揚起微笑，月光帶起她的嘴角涼薄。

　　「恭喜。」她鬆開刀柄，雙手舉起作投降狀，「最後你們還是撿到了我。」

　　刀鋒在他掌心狠狠劈開，溫熱液體順著刃流下，他把刀轉了一圈定上她的脖頸。「你們？」他踢了踢地上屍體的其中一具，「妳說他們這幾個？」

　　「……你和他們不是一夥？」

　　他將刀面貼住她，刀口往上頂住她的頷骨，「如果妳希望是，那抱歉。」

　　「不過剛好，有人要這幾個垃圾的命，謝謝妳幫我免了一次勞累。」他把刀刃移開，塞回她手裡，「看在這份上，放妳一次，記得忘記我。」

　　他一手黏膩的噁心，彎身在屍體衣上抹了一把，從死人身上摸出一個絨布盒子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女人叫住他，他沒有回頭，聽她開口問他：「他們死了，你有多少錢？」

　　「半年夠我放縱。」「我想加入。」

　　「我不該把刀還妳。」他回身譏誚地看她一眼，卻見她將刀口往鎖骨上一抹。「我沒什麼怕失去的。」

　　血線將兩塊突起的骨頭相連，他頓了一個呼吸，「妳的名字是什麼？」

　　「希瑟。」「石楠花？」

　　她咧出一個毫無顧忌，像對他已十拿九穩的笑容。「我們都是一樣的。」(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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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心被纏繞在帶毒荊棘中，綻放了鮮豔的情愛。他們享受沉淪，又甘於用痛苦清醒。

　　希瑟的過去從沒有被提起，但偶爾想起他們相遇的夜晚，她便在沉重的哀戚中靜默，良久再笑出泛苦的甜意。她的美帶著攻擊性，一眼勾心扯走渾噩的生靈，別人對她的窺探他無法一笑置之，希瑟常說他太過小氣。

　　他們做夜裡的交易，拿浸過血漿的報酬。他們沉浸在收割的遊戲，在與警方的捉迷藏中感受愉悅，她說，要在最濃的夜，開最盛的花。

　　希瑟會在屍體身上放上一株晚香玉，她在心上開一個口，讓玉白的花躺入一窪鮮血。她喜歡這個過程，並以此向警官見禮。

　　他厭極那股氣味，厚重猛烈地摧殘他的精神。希瑟在他們住處種了滿園，偶爾他會軟下姿態要求希瑟鏟去，希瑟總是咯咯笑著推他。

　　「你知道石楠花，那你知道晚香玉嗎？」

　　希瑟身上也纏著甜膩的香味，他暈著腦袋細細吻她的頸，香氣化作絲絲縷縷將他與她捆了一起，他恨著花香，可是深愛帶香的人。

　　她仰著頭阻他，他往下親吻鎖骨上粉色的疤，希瑟揉著他的耳朵低低地笑。

　　「危險的歡愉。不就是我和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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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瑟遇見一個男人，讓她失神，讓他惱怒。他想揣了刀把男人送下地獄，但等著時機，他先等到的是希瑟坐在窗邊說她不能待下去了。

　　「他沒死。」她的唇色蒼白，說起了她一直死守的過往。

　　「當初那些人，拿走我一樣東西，所以我就把他們都殺了。」

　　她的指尖發顫，嗓音尖銳，「那是我第一次殺人。我把刀捅進一個人心臟，另外兩個撲上來掐住我，我掙扎著把其中一個的臉咬下來。」

　　她說她把他們的胸口搗爛，坐在地上發呆，聽見腳步聲跳起來把刀刺出去，後來一切就是他們相遇那樣。

　　「有一個人沒死。我明明第一個殺了他，可是我那天又看見和他一模樣的臉。」

　　希瑟渾身發冷，他抱著她握她的手都是冰的。

　　「他會找到我，我要藏起來。」

　　「我會護著妳，希瑟。」

　　他緊緊擁住她，希瑟貼在他頸邊，溫熱的液體順著他脖頸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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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希瑟的夢魘止於刀下。

　　濃豔的血灑了他大半張臉，希瑟跪在屍體旁邊，捧著染血的刀。那個男人臉上還留著詭異扭曲的笑，他不懂那抹笑容，直到刺目的光線與突然出現的警察解決了他所有疑問。

　　跑。他毫不遲疑地拉過希瑟，那群總想著融入人民的蠢蛋從不配槍，只要他們好好藏進夜色，希瑟和他就不會有事──

　　驟然一聲槍響，他們臉色俱變，希瑟還是快他一步。他托住她下滑的身體，一顆子彈埋入他的肩頭，希瑟用力攀住他，抬高身子接了第三槍。

　　他腦中炸開絢爛的花，晃了他眼前一片，希瑟的指甲掐進他肉裡，虛弱地讓他快走，他抱住她回頭最後看了警察一眼，暴在光線下的半張臉鋪滿血汙，警察又開一槍堪堪擦過他耳際。

　　這一帶是他們的地盤，他們對周遭瞭若指掌，若沒有那幾發出乎意料的子彈，希瑟和他怎麼不能全身而退。他攬著希瑟坐在陰影裡，隔著石牆警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緊繃的神經霎時放鬆，他的手上滿是讓人心慌的濡溼，希瑟的身體軟軟斜在他懷裡。

　　「希瑟、希瑟……」

　　希瑟攥住他的手，噙著血在薄弱的月光裡微笑，「我在這裡呢。」

　　她顫抖著摸上他肩上流血的孔洞，帶著將離的溫度觸上他的臉頰，他僵直了全身，小心翼翼地圈住她。「我們回去，希瑟，我們回去……」

　　「不要……就在這裡……」

　　她躺在他懷裡仰頭，希瑟半閉了眼小聲喃喃：「今晚的月亮好淡、好冰……」

　　她看著彎月，他看著她。他想月亮的確太冰，那抹弧度彎得太銳利，不然冷光怎麼扎進他的胸膛，怎麼勾去希瑟的呼吸。

　　「我以為我終於活成了晚香玉，卻仍然逃不過石楠花的命……」

　　他死死看住她最後的一顰一笑，把她的面容刻到腦中、心間，他一生最討厭的無非晚香玉，但此刻他卻願花的氣息滲透他的血液，讓所有希瑟有關的事物都融進自己。

　　他開口，嗓子卻沙啞的驚人。「……妳是最美、最盛的晚香玉。」

　　她攬住他的脖子，費盡力氣輕輕貼住他的嘴唇。血氣撲進他的鼻腔，希瑟僅存的活氣在他們相貼的唇間消散。

　　「可是……夜裡的花從來開不到白日啊……」

　　夜裡的花開不到白日，這是希瑟留給他最後的話。

　　荊棘之上花開花謝，毒刺包裹的心被吸光養分只剩空殼，他的心萎縮成什麼形狀吶，是否像透著濃香的石楠花，開出晚香玉的妖嬈又悽悽孤苦一生。

　　他溫柔地抱住她，扶住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希瑟，今晚的霧很濃啊。」

　　若霧不濃，那他的眼眶是怎麼被染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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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真是麻煩先生等我！」

　　女人鎖上花店的門，匆匆躲入他的傘下，濃郁的香氣登時鑽入他的鼻間，他淡淡笑著將傘往身旁傾了傾。「那就邀我去女士家裡進頓晚餐吧。」

　　女人抿著小巧的唇嬌柔地笑，雨滴擊在傘面砰砰地響，他盯著她嘴角的弧度道：「妳笑起來像一種花。」

　　「哦？像什麼花？」

　　她瞇著眼對他的話很是受用，他看著她的姿態扯住嘴角，「石楠花。」

　　「石楠花？」她不解地撥弄頭髮，將那股馥郁香氣往他衝去，「我沒聽過，我的花店裡沒有。」

　　他半沉了眸色，輕聲說道：「之前也有一個很像。」他像是在女人的笑靨裡自醉，有些似自顧喃喃：「但妳又更像。」

　　「什麼嘛。」女人對他的話略微不悅地嘟起唇瓣，「看來你有過很多女伴，這麼說，你是情場老手囉？」

　　「算了，那又怎麼樣。」女人勾住他的手臂，把柔軟的嬌軀貼上他，「反正現在是和我在一起。你走不走嘛，還想不想吃晚飯啦？」

　　她暗示地向他挑眉，他低聲溫柔詢問：「妳怕淋雨嗎？」

　　「你都在說些什麼？怎麼會怕──」

　　他從袖口滑出尖刀，俐落地摀了女人的嘴將刀刺入她的心口，噴灑的血液融入雨霧夜色，帶著暈人的晚香玉氣息。

　　他把女人抱入深巷時心裡想，上個月那位的眉眼還是少了精緻，而現在這位似又多了世俗。

　　但沒關係，她們笑起來都像石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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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年輕警官的屍體旁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給他一朵花。

　　他從手中花束捏了一朵，潔白的花沉進暗沉的鮮血。

　　「幸好您是位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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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離開後我愛過很多人，她們的眉眼神態都似妳。

　　於是我留下她們面龐，留住了我生命中每一個妳。4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CS8rWt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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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希瑟同石楠花(heather)，花語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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