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筆聊生的創作挑戰 - 激黑狗毛枕 (完整版)

　　「這枕頭還挺新的嘛，黑白混雜配合得很有特色，質感和毛色也相當高級，連同包裝紙丟在這裡太浪費了…」

　　今天我又被人從垃圾堆中撿起帶到店裡，在這幾年間已經忘記重覆了多少遍。

　　通常是直接丟到垃圾房，亦試過用火燒、用刀割、丟到海中。

　　反正失蹤了一段時間，我又變回新的一樣，再次出現在某個地方。

　　每次也會有些古玩店主把我帶走，真是不明白為什麼每次他們都喜歡在垃圾堆中尋寶。

　　回到店裡略為清潔包裝後，就直接放到當眼處出售。也對，畢竟黑白相間的設計相當獨特，毛質與觸感也非常柔軟，就像把頭靠在狗的身體上那麼舒服。

　　最重要的，我是獨一無二。對於店主來說更是無成本，趕快出售當然是好事。

　　「老闆，我又來尋寶了，這次有什麼好東西啊。」

　　進來的是位二十出頭的青年，衣著光鮮華麗，蓬鬆啡髮，雙目無神，配上修剪過的鬍子。後面帶著一名跟班，店外還停泊著台勞斯萊斯，看就知道家境富裕，似乎和店主相當熟稔。

　　看到他的瞬間，我就認定他會是我下個主人。

　　「歡迎，輝公子太客氣了，你才是我的老闆。這個吧，從北極運來的，由愛斯基摩人製造，保暖又舒服，使用它立即就能睡著。要不要試試看？」

　　這種愛吹牛的店主我實在遇過太多，見怪不怪。

　　「不用了，包起它吧。」隨後店主又推介了幾項玩意，我倒不認為是什麼珍品。輝公子沒有拒絕，通通買下。不消半小時，他已花了數十萬。

　　臨走時，店主還是那個只會奉承的討厭笑容。「謝謝公子，有空再來看看。」

　　隨輝公子回到家，金碧輝煌，數名傭人整齊排隊，果然非等閒之輩。

　　跟班命傭人把我清洗乾淨後放到房間，這房間是我待過當中最華麗、最寬敞的，這次大概可以安居了吧？不過這念頭在數小時後一掃而空。

　　輝公子小休一會，腦門和我接觸數個小時，總算清楚了解他的背景和經歷。

　　家庭本為草根，早年借了筆錢來創業，靠走私非法物品起家，後來在輝公子出世當天中了六合彩頭獎，從此洗心革面，發展正當事業，一直平步青雲。

　　輝公子成長過程事事順利，加上天資聰穎，不到二十歲就完成大學，目前每天都是吃喝玩樂，四處胡亂花錢。

　　他有位交往三年的穩定女友陳小姐，出身中產家庭，相貌姣好，身材凹凸有緻，確實驚為天人。身邊不乏狂蜂浪蝶，但她只鍾情於輝公子。

　　雖然輝公子雙親並非住在這棟別墅，但二人還是分開居住。

　　如此好運完美的人，卻有個缺點，讓我看不過眼。

　　入黑後，輝公子便出發到夜店，剩下我獨守空房？不對。

　　半夜，房門被打開，然後一陣濃烈香水味混雜輝公子的髮膠味撲鼻而至，伴隨著接吻與呻吟聲，兩人在我面前風花雪月。

　　對象並非他女友，只是在夜店認識的陌生女子。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會帶回家，許多都是在包廂內就地正法。

　　翌日清晨，女子獨自坐計程車離開。然後，輝公子提起手機。「寶貝，今天要來探我嗎。」

　　輝公子致電其女友，簡單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得對方貼貼服服。

　　下午，二人翻雲覆雨過後，輝公子以找父母開會為由，遺下女友獨自留在房間睡覺。

　　這女的也有夠笨，看也知道這種花花公子不會為了一棵樹放棄整座森林，難道是貪財？

　　女子看著我，似乎對我感到相當好奇。她很快就躺在我上面，眼淚默默落下，滲在我的身體裡，我很快就了解到她沒有放棄的原因。

　　輝公子是她的初戀，她也知道輝公子在外面的事，不過她相信輝公子會回家就行，因為她認為輝公子是不會始亂終棄的。

　　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內心善良、又貌若天仙的人存在，簡直完美。

　　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騙取他人信任的人！特別是那些毫不保留地相信他，他卻毫不保留地玩弄你、利用你的人！

　　人善被人欺，又讓我想起往事激動起來。

　　不過輝公子的歡樂人生將會到此為止，因為又有好戲要上演了…

　　奇怪的是，這位陳小姐睡覺時的噩夢真是可怕得很，連我也輕易感受到。

　　後來我發現，原來她腦海真的有很多不同點子，腦袋就是停不了。

　　像這次，她便夢到自己身處奇異世界，除了她，全人類都倒立用頭行走。在其他人眼中，她才是倒立的那位。

　　許多個晚上，她都獨自在噩夢中痛苦掙扎著。

　　不對，她還有我。

　　翌日雷雨交加，整晚沒回家的輝公子氣沖沖地回來，在更衣時仍然在罵某人，把在我身體上睡覺的陳小姐吵醒，看也知道他被汽車路過時的污水濺到。

　　「又要出門了？昨晚睡得好嗎？」

　　「嗯，不太夠，所以現在陪我睡好嗎，寶貝。」

　　就在他整理衣服時，從西裝中跌出一張寫張著連串數字的紙條，還附有紅色唇印，而這紙條踫巧被女友無意間看到，她沒有追問。

　　輝公子亦沒有回應，急忙把紙條捏成一團放回西裝裡，然後獨個兒洗澡準備睡覺。

　　「真倒楣，明明早就把那紙條丟掉…」他是這樣想著吧，不過此刻他仍未知道原因。

　　後來連續數天，輝公子接二連三地出現各種糗事，像天降雀鳥便便；結帳才發現忘記帶銀包；離開商店時突然被抓包，發現貨物竟出現在他的袋裡之類等等。

　　「奇怪，最近怎麼搞的，都是發生這些事。」

　　輝公子和女友剛完事，赤條條地依靠著我。

　　「是工作太忙嗎？」

　　「算了，明天跟朋友到澳門走轉踫運氣。寶貝，你要跟來嗎？」

　　「不了，你就和他們去散散心吧，我留在這裡等你回來。」

　　不用想也知道輝公子以進為退，根本只是循例問問，而這女人也確實單純得徹底。

　　當輝公子出發後，房間裡只有我陪伴著這寂寞的女人，而這女人心中掛念的只有他。

　　不過那人此刻，應該在賭場內慘敗收場吧？但願他還識趣地留點錢買票回來。

　　不出所料，輝公子愁雲慘霧地回來，勉強在女友面前擠出笑容。

　　「壓力有消除嗎？看樣子好像輸很多，不要再賭了。」

　　「有賭未為輸，剛好這次不太好運而已，他們都嬴許多。」

　　呵呵，每個賭徒都會這樣說，在我一生中聽過太多了。這次似乎是同行的朋友們都嬴，只有輝公子輸。

　　他斜眼看著我，心生猜疑。「算了，只是自己時運低，怎麼可能有關連…」口中念念有詞，然後轉身步出房間。

　　如是者又過數天，當輝公子在包廂和其他女子享受魚水之歡時，那女人在家孤獨地摟著我。這女人確實愛得情深，也笨得徹底。

　　值得嗎？在我看來一點也不值得，因為我遇過太多這種人了。

　　傭人突然奪門而進。「小姐，不好了！老爺發生車禍重傷入院！」她焦急得立即丟下我，提起電話衝出去。

　　想聯絡輝公子？死心吧，此刻的他忙著風流花快活呢。

　　到了第二天早上，輝公子醉醺醺地回家，才發現自己父親住在醫院。

　　雖然醉了，但還保留幾分清醒，他凝視著我。「是你！自從把你買回家後，我的噩運就沒停過！」然後突然朝我走近，對我拳打腳踢。

　　如果你認為這樣就可發洩你的心頭之恨，就做吧，反正本大爺有什麼風浪沒經歷過…

　　從醫院回來，他又拿我來發洩，真沒用。

　　這時候你該想想自己的將來吧？

　　董事長不在的這幾天，所有職務由其助手負責，而輝公子本人仍不以為然，周旋於溫柔鄉之間。

　　可是，再大的湖也會有乾涸的一日，可憐那位視錢財如糞土的輝公子，仍未清楚自己即將面臨的處景。

　　母親孤掌難鳴，心懷不軌的助手早就在這段時間籌備吞併公司，還設局誣陷輝公子母親詐騙，他們被迫繳出大半家產，甚至變賣住所還債。

　　所餘無幾的輝公子，也沒有再外出消遣。

　　那群往日依靠他結帳的「朋友」亦隨之疏遠。各女伴知道他並非富貴，自然離他而去。

　　最不幸的事接踵而來，輝公子驗出患有性病，從此身邊更加沒有任何朋友。

　　他們舉家搬到普通單位居住，母親每天都到醫院探望父親。而輝公子終日在家，無所事事。

　　即使他身患絕症，即使他窮途末路，女友仍然陪伴在身邊。

　　「對了，慶幸我還有你，寶貝…」

　　其實，還有我。因為他根本擺脫不了我，所以我也跟著他們來到這又殘又舊的房子。

　　數天後母親到醫院探病，只有輝公子和女友二人。

　　「寶貝，你留在房間等我，我去買點吃的回來。」

　　房間內剩下我跟她，她又抱著我睡覺。

　　隔了十數分鐘，房間突然被打開，數十名大漢衝入，有的更帶備攝影器材。

　　「你就是女主角吧？果然是極品。」眾人一湧而上，單憑她一人又如何反抗呢？

　　她在床上任人魚肉，伴隨掙扎與慘叫，數個鏡頭拍攝整個過程，我也是背景道具之一。

　　一名看起來像老大的突然大喝。「你們怎搞的，先餵她吃藥啊。要是懷孕就有段時間不能拍片，所浪費的幾十萬你們付得起嗎？」

　　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被賣了。

　　經歷數個小時後，大漢帶著她離開，這代表今天的噩夢不止一次，而是會一直延續下去。大概她會一直被拿來拍片，直到不能用為止吧？

　　已經不管了，空蕩的房間中只剩下我。

　　隔了不久，輝公子歡樂地數著一袋現金回來。看著他，我只有無言的憤怒。自己最信任的人，最不離不棄的人，竟然會出賣自己。

　　輝公子也看到我，他把臉湊到我身上，躺在床點算現金。

　　幾十分鐘前在這裡所發生的事，我想他永遠不在會在心上，因為他心中只有錢。

　　「哈哈！窮途未必末路，絕處也能逢生！我簡直是天才，竟然想到這條財路！」輝公子一邊數錢一邊大呼大叫，對他的計劃相當自豪。

　　呸！犧牲他人換來的利益算什麼。

　　也許累了，數著數著，輝公子就這樣在我身上睡起來。

　　而且，還發了個怪夢。

　　某富裕家庭裡的男孩生性孤僻，父親見狀，和他共同飼養了一頭哈士奇犬。

　　牠毛色黑白鮮明，目光銳利，很快就和男孩成為了好朋友，男孩和哈士奇犬都認為即使只有對方一人，都已經足夠。

　　哈士奇犬陪伴男孩長大，因為牠，男孩也變得開朗起來，並開始結交朋友，亦因此漸漸冷落哈士奇犬。

　　牠也明白，對方始終會長大，必須接受這現實。

　　後來，男孩家道中落，家境隨之變得貧困，無力再負擔哈士奇犬的伙食，並迫放棄牠。哈士奇犬不知情，仍然默默留守在男孩身旁，盡己所能協助他。

　　某天男孩把哈士奇犬帶到隔壁村莊。「我的兄弟，你留在這裡等我，我去買點吃的回來。」

　　可是當男孩回家後，那哈士奇犬亦尾隨而至來到門前。

　　要男孩看著那楚楚可憐的眼神離開，一次已經撕心裂肺，父親也不想要他再次拋棄，所以決定親自動手。

　　他在晚上偷偷把哈士奇犬帶到山上，綁在樹幹，在牠面前放下樹枝玩具那哈士奇犬乖巧地低頭把玩。

　　就在牠專心之際，父親趁機溜走。

　　回到家，父親跟男孩說一個不留神，讓哈士奇犬在山上失蹤了，男孩信以為真，哭了好久。

　　當天晚上，當他們一家三口哀傷地晚飯時，傳來敲門聲，男孩開門，發現竟是滿身髒兮兮的哈士奇犬，頸上還有些傷痕。

　　父親看見後於心不忍，牠為了回家，到底花了多少功夫逃脫。難道這家對牠真的如此重要？

　　翌日，父親又把哈士奇犬帶到山上，他發現昨天的麻繩已被解開，彷彿看到牠拼命掙扎的場面。

　　哈士奇犬呆呆地與父親對視，水汪汪的眼晴教父親看得心酸。

　　其實父親也不想拋棄牠，但奈何實在再沒有足夠食物。

　　牠再次被綁在樹上，當天晚上又再次回到家中，傷勢比起昨天嚴重。

　　哈士奇犬自第一次被帶上山起已沒有飽餐過，牠舔著自己的傷口。為了回家，牠付出相當大的努力。

　　母親和男孩看到牠如此痛苦，就決定不再拋棄牠，由牠活活餓死。而父親則作了一個沉重的決定。

　　當晚父親再次把哈士奇犬帶到山上，而這次，將會是最後一次…

　　父親亮出刀子，他打算把牠殺了吃掉，這樣就永遠活在他們一家心中。

　　哈士奇犬仍然是那個無辜的眼神，彷彿在告訴，父親牠只是單純希望留在父親一家身邊終老而已。

　　可能牠自己只是父親一生的部份，但父親卻是牠一生的全部。

　　父親雙眼湧出淚水，實在不想下手，但世事便是如此。

　　當晚深山中，傳來一陣狗隻的悲鳴聲。

　　父親提著黑白分明的狗皮毛和一袋鮮肉回家。

　　這次，哈士奇犬沒有再在門外等侯了，男孩和母親看著那狗皮毛和鮮肉都哭成淚人。

　　「孩子，對不起…我實在沒有選擇餘地…」

　　父親把肉煮了，一家三口吃得很滿足，也很傷感。

　　母親把哈士奇犬的皮毛縫成枕頭，讓男孩每晚擁著它睡覺。

　　翌日深夜，強盜突然來到村中肆意搶掠。其中一群來到他們家中，把父親和男孩綁起來。

　　「這女人都不年輕了，但看起來風韻猶存，好像很不錯…」強盜把玩母親的同時，斜眼看著彈動不得的父親和兒子。

　　後來，在他們面前強暴了母親，還在男孩身上揮刀亂砍，把他折磨至死。

　　父親無力挽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事件發生，欲哭無淚。

　　「沒用的廢柴！拿來堆火最適合不過了！」父親連同屋子，以及妻子和兒子的屍體，還有那枕頭，一起葬身火海中。

　　「啊！」

　　輝公子在睡夢中驚叫而醒，滿頭大汗的看著自己，剛才那夢栩栩如生，就像親歷其境葬身火海般，嚇得他失魂落魄。

　　看著手中的錢，撫摸自己的臉，床舖，還有我，才斷定他自己身處現實。

　　「媽的…發了個怪夢…」

　　突然，數名大漢再次奪門而入。

　　「老闆，謝謝你的女主角哦。」說畢便舉刀砍向輝公子，鮮血濺在我身上，然後拿走所有錢離開。

　　算了，這種人渣死了也不會可惜。

　　那群大漢走之前，還一把火將這裡燒清光，包括我。

　　但這是行不通的，在失蹤過後，我很快又會再次出現在某處地方，等待著下一位主人。

　　會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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