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短文 - 捉迷藏

　　說好了，一起走到最後。

　　說好了，要看盡所有美好。

　　約好了，一起慢慢長大。

　　約好了，誰都不能缺席。

　　明明都說好了……

　　好朋友一生一世。

　　† † †

　　大雪紛飛，與那天一樣的雪白的堆滿大地，那天約好了，不分開，不缺席，要一起不畏懼地走到最後。

　　一頭紫色短髮的青年正搓著手，嘴裡吐出白白的氣息，一遍遍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不熟悉的地方。

　　「呼～也太冷了吧。」

　　「小映，這裡。」另一個留著長髮的青年靠著車子朝他揮了揮手。

　　「阿風，等很久了嗎？」

　　「還好，反正車子裡面開著暖氣，不冷的。」

　　「這樣啊，那就好。」

　　車子裡忽然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小映不由得思緒飄向很久很久以前，他們三個無話不說，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彼此只剩下禮貌性的問候，再不復見那時候的親密。

　　「小寒還是沒有消息嗎？」小映忽然開口問。

　　「嗯，他什麼話都沒有回過，我想他把我拉黑了。」

　　「……阿風，他會不會把我們忘了。」

　　「也許吧，我們那時候說好了一起，但我們卻離開了，現在……只是換他離開了。」

　　如過只是捉迷藏就好了，小映不禁這麼想著，如果是捉迷藏，只要把人找出來就好了。封寒現在好嗎？離開我們，他習慣了嗎？

　　也許是車內的安靜太過沉悶。

　　「小映，這些年過的怎樣？」

　　「就那樣，課業忙，每天也不知道瞎忙什麼，好在快畢業了。……你呢？」

　　「一樣，忙功課，不知不覺都要畢業了，才想到要和老朋友聚聚。」

　　「嗯。可是少了小寒，他要是在……」

　　「他在也是悶聲不響，只喜歡安靜聽我們說話而已，難道還能指望他話多？」

　　「也是，他就是那樣的人。」

　　兩個人在車上回憶起當年的種種，話也多了起來，但是每每說到封寒就又會陷入一片寂靜。

　　兩個人驅車來到以前學校，他們把車停好後，在校門口看到一個身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兩個人愣神望著不敢出聲音，就怕把人嚇了。那頭一頭深藍色的長髮，瘦瘦的身體用白色的羽絨外套包裹著。

　　「小寒？」

　　那道身影背對著他們，微微僵了一下，之後又陷入無動於衷的沉默，那人摸了摸校門，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後又縮回了手，頭也沒回的打算離開。

　　風映趕了上前，拉著他的手，「是你，對嗎？小寒……小寒我，我是風映啊。」

　　被拉著手的青年沒有回頭，慢慢地抽回了手，冷冷地回了句，「你認錯了。」

　　「小寒，你是小寒，我才不會認錯！」

　　「小寒，……你回來了？」韓風也走了過來。

　　青年被兩個左右包圍著，微微斂起眉頭，「我，不認識你們，請放開。」

　　「對不起，小寒，我們那時候……」

　　「小寒……」

　　這時候，另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向藍髮的青年，單手摟了摟他的腰身，「寒寒，看好了嗎？這兩位是？朋友？」

　　「不是。」封寒搖搖頭，「我們不是朋友。」

　　「嗯？我看他們好像認識你？」

　　封寒瞥了瞥兩人，隨之勾了勾嘴角，「你明知道我怎麼離開這裡的，又怎麼可能會有朋友？別鬧了，阿辰我們走吧，這裡也沒什麼值得記住的事情。」

　　男人摟著他，親親他的臉頰，「你去車上等我，我拍個照很快。」

　　「好。」封寒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點點頭，「快點。」

　　男人看著封寒走遠了，才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韓風和風映，嘴邊仍保有一絲笑。

　　「你們倆個是寒寒的竹馬吧，寒寒現在過得很好，請你們不要再來打擾他。」

　　「你……」

　　「我是寒寒的男朋友，他現在狀況好多了，希望你們不要再打擾他。喔，反正你們這麼排斥同性戀，所以彼此不打擾才是最好的。」

　　風映看著男人嘴微張了張，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小寒他這些年……」韓風想問他怎麼過的，想問他怎麼了，想問的太多，看著男人的臉色，他也問不出來了。

　　男人失笑出聲，覺得這兩個人現在回頭問這些做什麼？

　　「怎麼過的？認識他之前的我不知道，這些年我陪著他看了心理醫生，陪著他慢慢恢復健康，以前的事翻篇了，他現在有我。」

　　「我……對不起。」

　　「……我們那時候不夠成熟，想著離開了就沒事了。對不起。」

　　「哼，對不起？現在說這些感覺像個笑話。」

　　「我們……」

　　「你們是一起長大的人，他只是向你們出櫃，又不是愛上你們，你們卻把他當成有傳染病似的，急急忙忙地離開了。現在才想到要關心他好不好，你們這是把自己當笑話了，還是把他當聖人？」

　　男人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兩個人，語氣中藏著諷刺，他就是看不慣。

　　「哥……你廢話好多。」

　　「對不起，讓你等久了，這就走。」男人聽著那乾淨的聲音喊著哥，他的心也跟著聲音軟了下來，他伸手拉過封寒的手，習慣的塞進自己的口袋，「怎麼不帶著暖暖包，又想感冒？」

　　「不是有你的口袋嘛，誰讓你這麼久不回來的。」

　　風映攔著他們，「小寒，我錯了，原諒我好嗎？我……」

　　封寒淡淡地看著眼前的兩人，眼中卻沒有什麼溫度，「談不上原諒不原諒，我想我們就當最熟悉的陌生人就好了，我也沒打算回來這裡，我有愛我的人了，我也很愛他，還有我就是喜歡男人，不管你們怎麼想都隨便了。」

　　「我們明天就要出國了，是你說要和這片土地告別，我才帶你來的喔。」男人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裡滿滿的寵溺。

　　「小寒，對不起，我們那時候傷了你，真的很對不起。」

　　兩人一起拉著他的手，不想讓他離開，總覺得放他就這麼離開，會讓他們很後悔。

　　「已經不痛了。」封寒抽回手，「我現在過得很好了。」

　　封寒親密地攬著男人的手臂，「走吧，哥。」

　　看著兩人走遠，風映嘆了嘆氣，「如果是捉迷藏，我還能把人找出來結束遊戲，而現在……」

　　「這是現實，不是遊戲，我們傷了他，現在他走出來了，我們也徹底失去了。」

　　「可是，可是我現在才發現我喜歡他，這麼多年我也沒忘記他。」

　　「我何嘗不是？可是，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沒機會了。」

　　驀然回首那人已不在燈火闌珊處。

　　他走出來了，

　　他們卻已經沒機會了。

　　當初說一生一世好朋友，如今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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