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飛宿獨自一人行走在飄著細雨的街道上。行人的目光就如從傘面滑落的水珠,一簇簇與他擦肩而過。
他拉起大衣的立領,在一處忽明忽滅的招牌燈下,迅速轉入一旁無光的暗巷中。
巷子裡無風無雨,卻仍迴盪著滴答的水聲,彷彿進入了現實與夢境的狹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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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酒瓶的乞丐倚靠著酒館的垃圾桶假寐,混濁的酒氣從他壓低的帽沿散出。
飛宿將一枚銀幣拋到老乞丐的身上,老人抬起藏在數條皺紋底下的眼眸,神色旋即中震驚又轉換成滿臉的笑意。
不知何時,銀幣已經落入了老人的手中。他仔細摸了摸銀幣上頭的刻痕與圖案,接著才露出滿意的微笑。
「今天的好酒都被我喝完了,只剩下這點……這是你要的東西嗎?」
老人舉起手中的酒瓶,遞向飛宿。
飛宿接過酒瓶,打量著綠色的玻璃瓶裡的東西。
老人笑盈盈地盯著飛宿,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那片沾滿髒汙的鬍鬚。
飛宿沒有多言,而是轉身繼續朝巷子的深處繼續走去。
伴隨著玻璃瓶遭到砸碎的劈啪聲,野貓的嘶叫聲從巷底傳來,喧囂了好一陣子。
雨霧之中,嘈雜的紛擾逼得行人無不加速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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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的雨還在繼續。
此時的飛宿已然換了一身裝束,捧著鮮花來到了一棟高級公寓的樓下。
垂在眉間瀏海,恰好替他遮擋了連日來的幾分疲憊。
隨著電梯來到熟悉的樓層,他拉響了不知何時暗自生灰的門鈴。
流水般的音樂從敞開的門縫中傾瀉而出,鵝黃的暖光下映照出一張嬌俏的小臉。
繾綣的綠色眼眸中如今看來卻滿是玻璃碎片,刺得飛宿一陣止不住的心痛。
兩人站在燈下沉默了許久,最終女人還是禁不住誘惑地接過了飛宿手中的花。
花瓣上沾著狀似夜露的雨珠,而每一滴水珠上都被鑲上了梔子花的香氣。
失去了鮮花的遮擋,男人衣袖底下被隨意包紮過的傷口也赤裸裸地顯露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乾涸已久的喉嚨,艱澀地吐出了積累多日的渴望。
女人不等他的回應,拽著男人的手臂將他拉進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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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的鮮花散落一地,浴室裡瀰漫著熱騰騰的水氣以及旖旎的花香。
女人跪坐在冰冷的磁磚地板上,捧著男人從浴缸中伸出的,那隻毫無防備的右手,如品嘗珍饈一般小心舔舐。
男人的右手虎口不住地開始滲血,滾燙的血液與女人濕軟的舌頭最終融為一塊。
浴缸中的男人疲憊得任由熱氣包裹全身,在蕩漾的水聲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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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飛宿再次睜眼的時候,自己竟已不可思議地身處在柔軟的床舖之中。
他心頭一驚,佇著手臂在無章的床鋪中施力,勉強才撐起異常沉重的上半身。
女人蜷曲在單人座椅上,輕輕搖晃著手裡的玻璃杯,目光注視著掌中迷人的酒紅色液體。
「我睡了多久?」飛宿抓起地上的衣服,慢條斯理地套上。
女人眼神似笑非笑,漫不經心地回道:「沒有很久,一下子而已。」
窗外濕冷的晚風,仍不時撥弄著窗邊的白紗。
當飛宿準備扣上袖扣時,女人亦無悄無聲息地來到他的面前。
兩人一齊凝視著男人乾淨無瑕的右手。
──原先足以撕開整隻右手掌心的傷口,如今卻連一道傷疤也沒有留下。
飛宿端詳著自己的手掌。就如同先前凝視著從老乞丐手中接過的綠色酒瓶。
他抬起頭,恰好對上了女人那雙翡翠綠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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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故意的吧?」飛宿面色凝重地低聲說道。
「你不也是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會來的,不是嗎?」
女人微微一笑,伸手撫向他的臉龐。
「是,但也不是。」
從情報站的老乞丐那裡取得了有關■■■的名單。
會在上頭看見幾個似曾相識的名字,已是意料之中。
這座城市早就被敵方滲透了。
但他始終不願意承認,眼前的女人也是牠們的一份子。
他選擇來到這裡,也是選擇要在今晚了結一切。
可是就在他不知是今晚的第幾次,露出徬徨無助的神情時,反而是女人率先開口。
「在今晚之前,我想著無數次親手殺掉你的場景。如果你的身上沾染上我族同伴的血氣,我就要殺掉你;如果你卑鄙地在帶來的鮮花裡藏著上膛的手槍;如果你趁我毫無防備的時候朝我舉起匕首──我一定要殺了你。如果你先主動開了口,我不能讓你活著離開。我必須那麼做。」
她撫弄著男人的側顏,指甲伴隨著狠毒的一字一句,一寸寸掐進男人的皮膚。
男人此刻卻像是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是任憑女人恣意蹂躪。
「可是這些『如果』一次都沒有應驗。」她故作無趣地抱怨:「你就這麼不想殺了我嗎?一點也不想嗎?」
「我的傷口。」飛宿無奈地搖了搖頭著:「我的傷口。在來到這裡之前,已經被加工了一層無色無味的毒藥。當妳無可自拔地舔舐著我的傷口,同時那股毒藥也順著我的血液流入妳的體內。那也是目前已知,唯一可以殺死■■■的『解藥』。」
女人碧綠色的瞳孔像是被碰觸到了殺戮的開關,瞬間染上一層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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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利的利爪刺破女人的指尖,朝著飛宿刺去。他早有準備地向後一步閃躲。
女人跌跌撞撞地朝他撲去,發出了刺耳的鳴叫。
眼角淌下了兩行血淚,毀去了女人美麗的容顏。
可是無論女人如何攻擊,男人都只是一昧消極閃避,彷彿只是在等待毒藥發作的瞬間。
「我可是帶著親手殺死你的覺悟,你這個懦夫!你卻沒有了結我的勇氣嗎?」
她挾帶著口腔中無法完整吞嚥的唾沫含糊地低吼。
直到最後一絲力氣用盡。曾經寵溺自己的愛人,如今卻再也無法碰觸到半下。
當兩人靠近到虛掩著玻璃窗的陽台,白色的窗紗輕輕飛揚,像是新娘在教堂鐘聲下的裙襬,也像廣場上齊齊起飛的白鴿。
「對不起……」
就在最後一刻,兩人雙雙跌入了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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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故事是一個特務與敵國間諜相愛相殺的故事,不過怎麼寫著寫著變成了有點奇怪的版本。如果我不說,應該就不會有人發現這是一個虎頭蛇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