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肉身的關係，我在這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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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回得簡短、冷漠。他不想要多說，更不想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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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陰間和閻館面前，他就是鬼，改變不了的事實。即使是他做了神，在閻館的心中，他仍是鬼。只有他心裡知道，他生而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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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前溪河畔，他第一次看見只剩下軀幹的屍首，他是多麼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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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百年來沒來由的憎恨，終於有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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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曾說過，在他的身邊，將是無人可信。無知，會是他反擊的武器。溪鬼遵循著「預見」，潛藏為人的事實，將屍首吞進他無底的鬼氣當中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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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他對人類的生活，多了一份嚮往；對他的生前，多了一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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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巫女所說，溪鬼選擇了陳熙准作為肉身，而後收了張汶順作為小鬼。他利用陳熙准的肉身來接近巫女的兒子李晴光。他答應過巫女不傷李晴光的性命，但他可以用陳熙准的肉身，學著人類的情感，讓李晴光愛上他，百般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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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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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知道是哪裡出錯了？是他變脆弱了嗎?因為漸漸擁有人類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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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腦裡紛亂，卻不形於色，抱著晴光往牆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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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得勝雖摸不著頭緒，但仍存有疑慮，表面上收回了溪鬼身後的水箭，但他的靈氣仍存於池水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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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麼？我可沒瞧見你做鬼對誰那般上心？你做神，不會是為了他吧？」萬得勝揚起眉毛，盯著臉色慘白的晴光，他皺皺鼻頭。他不懂溪鬼收這弟子有何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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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我要做神，便是跟閻館有事。有些話，你身為閻館懲戒門主事，講明了你官也難做。我頭前溪鬼，百年前血戰我便不是起頭者，而百年後的現在，我也不會是那個起事者。我保證。」溪鬼用毛巾沾了溫熱的池水，擦著晴光的臉，拇指撫過微翹蒼白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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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得勝真想要把這一幕拍下來，放上土生老鬼的陰間社群。鐵定被無限轉貼！他會寫上斗大的標題————頭前溪鬼/神的深情注視IN城隍頂房！一晚一萬有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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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罷了，他萬得勝當初站在閻館這邊，也不是真想做些什麼。況且溪鬼已經保證了，他也不得不信。畢竟鬼不言謊，那是鬼對自己的咒言，沒有鬼會拿這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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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完，萬得勝甩甩官服的寬袖，搧搧風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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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我大堂的事情多著去，你當神不當神是連家生死門管的。況且......我這頂房時間已到，還得整理......左左右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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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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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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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黑衣衛士從大門後迅速跳出，熟練地站在萬得勝兩側，微微低頭。他們全身是一慣地黑，不過腰際不是繫著刀。而是地板刷和長柄拖把，一人一手提著滿木桶的清潔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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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趕緊清一清，等下一批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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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話，一小燭前大堂來了自稱土地神的職員，說要找溪神，便先去了地牢。」右右上前拱手，木桶也被提到面前晃來晃去咚咚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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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神職人員怎麼來陰間大堂？……你們就讓他這麼過去了？」萬得勝瞪大眼睛，在池水裡的靈氣又隱隱作動，不過這次他想射死的不是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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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回大人話，他、他說跟溪鬼不對，溪神大人熟識，說要說要送滷肉去的。」左左連忙緩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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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河那邊的人啊......可真心急。」溪鬼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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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河......常在你身邊跟前跟後的那個妹妹？她沒那麼不長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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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新收的徒弟沒眼力......唉，也不能怪她。要月底了，她們裡缺績效，應該是跑來我這裡要鬼。看來沒得耽擱了，如果被發現我地牢的鬼繭，可要被她徒弟搶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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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你到放心，我安插那裏的新人，還可以頂上一頂。不過若是他們打起來，傷了我牢裡半根鎮魂柱，那費用你和徐河得自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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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臭著臉跟萬得勝拿了新的乾淨衣服，把衣服給自己和弟子換上。溪鬼便背著晴光離開頂房，往地牢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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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上，晴光在溪鬼背上被顛波醒了，但意識仍有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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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可以走？」溪鬼立刻就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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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溪鬼正走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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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睡著了......。」晴光甩甩頭，從溪鬼背上下來，含糊說著，「剛剛不是還在洗澡......啊，頭，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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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摸著前額，一陣抽痛，卻也快速消失。這是取記憶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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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是有喝酒嗎？怎麼像宿醉......」晴光拍了拍額頭，又摸摸胃，有股悶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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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提了，也別想。想了你又犯噁心。洗漱完，不還得去救你學生？」溪鬼輕撫過晴光的額頭，晴光可以感受到溪鬼掌心的冰涼，很是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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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溪鬼隨即收回，轉身往地牢的方向繼續走，他現在不用再跟馬三郎打謎語。他握有馬三郎的尾骨，只要傳個心音就可以讓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裡。而馬三郎把沿途的燈火點個通明，峭壁鑿得光滑，地板毫無坑疤，只差沒把紅毯鋪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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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往地牢的方向？好像長得不大一樣？」晴光小聲嘟噥著。他其實對頂房還是有些許印象的，但多數是像是在拍廣告似的華麗水瀑和溪鬼香豔的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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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個睡著了？好像該問，又好像不該問。可就像溪鬼說的，一去想，就犯噁心，他又乾嘔了幾聲。溪鬼在前方聽見，輕嘆一口氣，仍沒有回頭，大步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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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先想想待會進鬼繭，你該怎麼對付那第三隻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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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你知道第三隻鬼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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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不過我知道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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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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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張汶順那小鬼。那是他的肉身，那是他的記憶，沒理由他不知道。唉......我也大意了，當初陳熙准拜託我，收張汶順做小鬼。這點應該就先懷疑了，這來路不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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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既然是小准拜託你的話......會不會小准知道誰害了張汶順？知道那第三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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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陳熙准的記憶，單純的很。他在河邊被自己的好兄弟下藥殺了，接著被棄屍，就是這麼回事。嗯......這麼說來......有些地方不大對勁。」溪鬼停下腳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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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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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鬼繭裡頭，有些東西錯了。畢竟那是張汶順的記憶，本來就可能因為個人主觀和執念而有所偏差。不過......罷了......那些許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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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揮了揮手，便要繼續往前走，卻被晴光搶先一步超前，擋在溪鬼面前，眼神閃閃發亮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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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猜，是溫度，溫度變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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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一歪頭，想要撇過眼，卻還是忍不住盯著弟子的眼睛，回道：「你怎麼知道？在陳熙准的記憶裡，他被棄屍的時候正是冬日。可在張汶順的鬼繭裡頭，一直到棄了屍，才有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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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聽著笑了起來，點點頭接著說：「不只如此，在學校裡頭，大家穿得都是夏季的短袖。我當初泡給張汶順的熱薑茶，也被改成了青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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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似乎也不是什麼要事。鬼繭就是鬼的作繭自縛，他們會在鬼繭當中欺騙自己，不斷在痛苦中循環。通常自行破繭的鬼，便是對自己不再說謊，成就鬼不言謊，才能提升為較強的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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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如此......師傅，我覺得，溫度或許才是至關重要的事情。」晴光摸著下巴說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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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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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看，張汶順經歷了好友的背叛。如果他真的要對自己說謊，騙自己，會想要怎麼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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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斜眼冷哼一聲。「怎麼騙？以人類弱小的個性，八成是從最不想接受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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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笑著瞇起眼睛。「你發現了吧！如果我是張汶順，我一定假裝自己沒有在廁所，騙自己沒有聽見女友出軌的話、騙自己沒有在地下室看見李麗梨跟陳熙准在一起。再怎麼騙，也不會騙自己溫度這件事情，不然早就出鬼繭了不是嗎？更不可能騙自己在地下室看到的是自己的女友和好兄弟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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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的是，那不是他鬼繭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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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假如張汶順早就對自己誠實，假如他早就解開鬼繭，卻被施咒的人不斷錯置記憶呢？只要是一小點的不同，一些細節的連接。溫度、夏天、短袖襯衫和百褶裙，便可以將地下室，被迫穿上國中夏季制服的無辜少女李麗梨，錯置成王希蒂。而原本救出李麗梨的陳熙准，自然成為偷情的對象。」晴光深吸一口氣，眨眨眼又說：「簡單，精妙又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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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鬼瞧著弟子那靈動帶點灰紫色的雙眼，真想要，他在心底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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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吻他，滔滔不絕的嘴，可愛生嫩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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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做，他怕又勾起了萬得勝所說的……什麼鬼娘養的身體創傷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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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用手順了順弟子毛躁的亂髮，像是在人類在畜生店裡頭做的一樣。他沒有發現自己的音調變得柔和，柔和到馬三郎在三度空間對他的憤怒轉為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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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在乎眼前的人，他唯一的弟子的腦袋裡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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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小偵探，你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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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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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最近衰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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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局碰到耍酒瘋的已是家常便飯，這個月警用辣椒水噴了快半罐。昨天執勤苦勸貴氣大嬸防婚姻詐騙，屢勸不聽，還反過來情勒，說如果被騙了都是她烏鴉嘴，毀了她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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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她到底招誰惹誰了？還有臉在ＧＯＯＧＬＥ地圖上一星評論「女警很兇沒笑容」，是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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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不是，去他媽的，服、務、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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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過，她當警察這麼些日子，這些大小破事也不是一兩天，若是平常，回家開兩罐台啤，也不是看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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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錯她可以忍，因為那是別人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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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看不開的永遠是自己犯的錯。師傅徐河不只一次念她太過正直，像塊老掉的牛肉，嚼不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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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情急之下被拉進陰間，她沒把安全帽帶回陽間就算了……為什麼……為什麼連配槍也一起落在那該死的陰間頭前溪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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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衰到的時候，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她這個神職人員，不爭氣地網購了純銀尾戒來防小人，卻被她那可愛過頭的師父徐河發現，笑到快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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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呀，你知道，用手工編的可能還比較有用，搞不好有匠人的靈氣。」徐河個頭嬌小，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女樣貌，大眼睫毛長，自帶娃娃音。害張嵌樺每次被外貌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師父調侃時，都覺得莫名地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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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覺得徐河師傅很適合蘿莉塔的裝扮，提過一次，但被怒斥那是洋鬼子的玩物，這種老氣橫秋的訓話。張嵌樺便沒有再提過。而徐河仍舊穿著素色顯老的寬袍寬褲，平時搭著志工背心，在土地公廟裡頭打掃，或是到外頭榕樹下和附近的老人家下下棋，還每下必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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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張嵌樺好奇問徐河，一直輸還有什麼好玩的？而徐河不輕不淡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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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不就非得一直贏下去？可輸到底，便什麼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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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沒怎麼理解這話，她跟著徐河快滿五年，師父的話是越來越難懂。就像她老一小時前，硬要自己提著滷肉來陰間城隍找溪鬼，一樣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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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請大人親自嚐嚐這新味道，記得問他對不對味，這飯和肉冷掉不好，要及時送到他老人家嘴裡嚐，如果真的冷了些，跟城隍那借個微波，不對，借個大同電鍋，用蒸的水氣不會跑，肉也不會老......妹妹啊，有在聽嗎？要記得啊，知道嗎？」徐河邊說邊將滷肉和白飯裝進保溫袋裏頭，還附上了一副精緻的木筷木匙，連擦嘴的濕紙巾都準備妥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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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才不管送進那位大人嘴裡的肉，是鹹、是淡、是熱、是冷。她勉強答應是為了藉機拿回她的警用配槍，鐵定是掉在陰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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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想到出門前師傅交代的模樣，像極了昨天貴氣大嬸在做筆錄時，談到她那位受困於黎巴嫩的美國CIA未婚夫。焦急卻又渴望著什麼......臉頰上還有著相似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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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師傅臉上的紅暈，暈的不會是那頭前溪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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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噹！框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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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鮮袋的提袋被砍斷，整袋撞上地牢的岩牆，拉鍊也被劃破。玻璃保鮮盒在地上碎了一地，滷湯汁流得乾乾淨淨，另一碗白飯也翻覆在地上沾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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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張嵌樺暗叫不妙，但她可惜的不是地上香味四溢的佳餚，而是被削去半截的警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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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就跟妳、妳妳妳說，東東東西放好好，坐著等等等溪鬼不不，溪溪溪神大大人回來。」新到任的黑衛向前傾，又向左晃，最後踏出右腳，好不容易站穩，像是醉漢般。他左手摀著右腰的刀柄，低頭對著腰際上的武士刀喃喃，「你、你你要乖，要、要要聽話，不不是壞、壞人，不能砍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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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將半截警棍扔到角落，真衰，槍沒了現在連警棍也沒了，回陽間乾脆直接請辭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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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不懂剛才到底怎麼回事，只是一個閃神想到了師父。而她不是輕敵，好吧，可能確實有那麼一點小看了。但是她預測了對方使刀的路徑，也預測正確了，刀一出，她便以靈氣包裹警棍擋駕在前，可最後警棍卻像奶油般被這黑衛輕易切斷了。定神一看，刀根本還未出鞘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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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衛竟是拿著整把刀鞘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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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它它很乖，妳妳妳不要把它想壞了，就就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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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臉色十足難看。靠！前兩天被溪鬼在橋上耍著玩，現在連一個新黑衛也三兩下破了她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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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媽的貴氣大嬸！去他媽的GOOGLE評論！去他媽的頭前溪鬼！去他媽的警棍配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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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嵌樺，也是死過一次的人，死前自己是什麼樣她不記得。但她知道絕對不會是個好脾氣，就像她現在，可以火到狂燒整座地牢。她的靈火是強化型，徐河叮囑她必須灌注於器具，而不能恣意釋放，否則會損耗肉體的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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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抓回了一絲理智，得出一個妙計，她從腰際扣帶取出一物，施加靈氣，但不多，更多靈氣集中在雙腳。她要以速度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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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箭步來到黑衛面前，側身低頭，一抬手將物品往黑衛面前帶去。果不其然，與她預測一致，黑衛拿著帶鞘的刀，砍向那物。黑衛邊說道：「就說沒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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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衛「用」字還沒說完，物品已在面前被砍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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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撇過頭閉眼閉氣，迅速往後一跳，集中拳腳的靈氣讓她直接退到了三尺外的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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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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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削成兩半的物體，濺出了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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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張嵌樺這兩週剩的半罐辣椒水。反正警棍配槍都沒了，辣椒罐被砍了也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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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師父說的————輸到底，便什麼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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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盯著黑衛冷笑。神職人員都是肉身重生之軀，辣椒水，看那刀要怎麼砍！這麼近的距離，黑衛蒙的面紗都濕了大半，噴霧狀的辣椒水些許已經進了眼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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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黑衛被嗆得難以睜眼的時候，她就把地牢那三頭六臂的鬼繭用全身的靈火給燒了。管她要損耗肉體幾年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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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繭張嵌樺踏進地牢後，一看就不一般，往閻館呈報上去，她便可再被標個章。她做為五年神職新人，再差一個章便有望進駐閻館新部門。她得把握住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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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嵌樺在三尺外伺機而動，不敢再輕敵。不過她沒有等到黑衛脫下面紗痛哭流涕，反倒先聽見了門口傳來的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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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娘養的，老子的眼睛怎麼會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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