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後,周嶼蹲在實驗樓後的花田裏鬆土,指尖沾滿濕潤的黑泥。 園藝社的向日葵已經結籽,他要把最後一茬枯莖清理乾淨,卻突然在翻起的土塊裏瞥見一抹金色。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bjS7LzQDz
那是個銀杏葉形狀的銅制書簽,邊緣沾著泥點。 他認出這是圖書館常客林疏桐的東西上週三的文學課,他看見她把同樣款式的書簽夾進《雪國》,發梢垂落的弧度像柳枝輕掃過書頁。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ea4rvCzX5
“同學?”細碎腳步聲停在籬笆外。 周嶼抬頭時,林疏桐正踮脚張望花田,白色連衣裙被風掀起漣漪般的褶皺。 她的目光落在他沾泥的手掌,睫毛忽閃如蝶翼,“我的書簽…是不是掉在這裡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gwdVdcdRG
周嶼慌忙在圍裙上蹭手,金屬片在掌心沁出薄汗。 他遞過去時,書簽尾端的流蘇掃過她指尖,兩人同時瑟縮了一下。 “是、是在向日葵底下找到的。”他說完就想咬舌頭,為什麼要強調具體位置?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JNmrqbx4Z
林疏桐耳尖泛紅:“上週四來看花,可能蹲著拍照時滑出來了。”她彎腰去看焦褐的向日葵盤,“這些要拔掉了嗎?”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7QFVA1Cwd
“明年開春換波斯菊。”周嶼用鏟子戳了戳土地,“土裏有沒腐熟的蛋殼,會長蟲。”話出口他就後悔,為什麼要說這種煞風景的話?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mMyd7trbc
沒想到林疏桐蹲到他身邊,裙擺掃過他的膠靴:“像考古現場呢。”她撿起半塊蛋殼,陽光穿過她指縫,在泥土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埋著的東西都有故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jhJcJBQqY
周嶼的喉結動了動。 他當然知道這片段田藏著什麼——那個貼著便利貼的玻璃瓶還埋在西角第三株向日葵下,裡面是去年種剩下的矢車菊種子。 但現在他忽然覺得,或許該換個容器。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ZpzG2zWCv
第二次見面是在圖書館古籍區。 周嶼抱著《植物圖鑒》轉身時,差點撞翻林疏桐捧著的《萬葉集》。 書頁紛飛如雪,他慌忙去接,卻在抓住飄落的書簽時碰到了她的手腕。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jaJr1val6
“你手好凉。”林疏桐脫口而出,隨即慌亂地扯回書簽。 那枚銀杏葉沾著墨香,在她指間簌簌發顫。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l11FG1swb
周嶼盯著自己沾著草汁的指甲:“剛在溫室移植多肉…”其實他在花房坐了一小時,對著新買的鐵皮盒子發呆。 盒蓋內側用防水筆寫著“給喜歡看銀杏的人”,字迹被反復描摹得暈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4bTzXmpjR
“要去看新種的向日葵苗嗎?”他突然說,“在實驗樓東側。”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dfTXLEvnh
林疏桐眼睛亮起來:“不是說要改種波斯菊?”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J7q6AS6Hf
“留了一小塊。”周嶼聽見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土裏…土裏埋了防蟲的肉桂粉。”這藉口太拙劣了,但林疏桐已經抱著書站起來,裙擺掃過木質書架,帶起一陣乾燥的紙香。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UQs406GSP
梅雨季來臨時,向日葵已經長到齊腰高。 周嶼在苗圃記錄本上畫正字,每場雨就添一筆。 林疏桐總在週三下午出現,帶著包覆塑膠膜的文庫本,坐在苗圃邊的石階上讀書。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x3oUH50CU
“第37頁。”她突然說。 周嶼正在檢查葉片背面的蚜蟲,聞言手一抖,棉簽戳破了蟲卵。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oWt7oIbJc
“什麼?”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6Qw51YrfH
“你每次偷看我,都停在37頁。”林疏桐合上《細雪》,泛黃的書頁間露出半截銀杏書簽,“上周是,上上周也是。”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cv1fJYh7u
雨滴開始敲打塑膠棚。 周嶼的橡膠雨衣發出窸窣聲響,掌心在褲縫蹭了又蹭:“因為…37頁有描寫庭院植物的段落。”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hKB8Nx80j
這是真話。 他特意查過那本書,在第37頁用鉛筆標出“胡枝子”和“木槿”,就像為每個偷看的瞬間準備藉口。 但此刻雨聲漸密,他看見林疏桐的發梢沾著水珠,忽然希望那些標記得更明顯些。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1AT8M1NXU
初蕾綻放那天,周嶼在苗圃等到日暮。 林疏桐抱著沾滿雨水的《飛鳥集》跑來時,帆布鞋上全是泥點。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MeWRGcPVi
“抱歉!文學社開會…”她喘著氣停在籬笆外,發間銀杏髮卡歪向一邊。 周嶼注意到她換了新的書簽,流蘇是矢車菊的藍色。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08Pa3ijc
“西角第三株。”他把鏟子遞過去,聲音發緊,“往下挖二十公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cMq5C7Ex
林疏桐的鏟尖撞到什麼硬物時,天空開始飄細雨。 鐵皮盒子露出鏽跡斑斑的棱角,蓋子上用紅繩系著乾枯的波斯菊。 盒子裏裝滿風乾的銀杏葉,每片都標著日期,最早的那張墨蹟已經暈開:“9月24日,撿到書簽的日子。”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m2xQQitQ
雨絲滲進周嶼的襯衫後領,他卻覺得渾身發燙。 林疏桐指尖撫過最底下那本帶鎖日記,忽然輕笑出聲:“要澆多少場雨,鐵盒才會變成泥土裏的寶物?”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Ci7vxjIDX
不遠處,金黃花盤在雨中低垂,沾著水珠的種子悄然墜落,在潮濕的土壤裏等待下一個春天。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bB5T7QrU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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