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小心。」妙兒說。尼古拉回頭向她微笑說：「牠的主人來了，我也不怕，更何況只是這畜生。」說罷打開木門，立即關上。外邊馬上傳來咆哮聲，還有尼古拉「死畜生，死畜生」的亂罵。妙兒不敢拉開窗簾，害怕看見大羊頭刺穿尼古拉的喉頭，又怕看見尼古拉扭斷大羊頭的頸項。咆哮聲越來越烈，夾雜著尼古拉的呼吸，然後是一聲尖銳的嚎叫。
木門再度打開，尼古拉帶著一陣灰塵進來。身上的衣服被撕得東破西爛，露出肌肉扎實的手臂，還有顯得累贅的大肚子。尼古拉帶上門，坐下來大口大口喘氣。妙兒走上前說：「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尼古拉在自己的臉頰和身體一陣亂摸後，就嘆口氣說：「受傷倒沒有，只是不認老不行，要是早十年，幹掉這頭畜生可不用花那麼多力氣。」
屋外傳來一把尖銳的男聲說：「老賊，竟然大膽殺了我的寵物，給我滾出來。」尼古拉臉色微變，身體沒有稍動。外邊的男聲續說：「尼古拉，你再不出來，我破門而入。」尼古拉還是默不作聲，剛才殺敗大羊頭的威風一掃而空。
門外一聲短促的慘叫，木門四分五裂，尼古拉身影如風似電，飛撲那瘦長的人影。以這樣的氣勢，對方就算即時被尼古拉撞得粉碎，妙兒也毫不意外。那瘦長的人影伸出右手，擋住了尼古拉揮出的拳頭，隨手一送把他摔回去，冒起大片灰雪。
除了額上短小的羊角，瘦長的人影不論是打扮衣著，都跟城市的上班族沒有分別。他左手握著一條鐵鍊，鐵鍊繫著一串四個小孩。妙兒認出他們都是同一輛的校巴的小孩，他們有的目光渙散，有的雙眼反白。
「你這小鬼頭從那裡跑出來的？」羊角人說：「難道有漏網之魚？」他食指向妙兒勾一下。妙兒雙腳離地，往羊角人飛去。她手腳亂舞，也無法阻止飛行。趴在地上的尼古拉躍起，肩頭撞中羊角人的胸口。妙兒快要跌在地上，一對大手橫抱她，兩旁的枯樹不斷向後移動。
尼古拉跑得氣吁吁，扶著樹木停下來，左手依然橫抱著妙兒。妙兒落地後，小跑步了幾下問：「伯伯，剛才那人是甚麼？你看到他帶著的小孩子嗎？他們都是跟我坐在同一輛校巴的。」
「他是我的死敵。那些小孩嘛，就是他派手下在你的世界拐來的。」
「你說我坐的那輛校巴的司機跟保姆，都是他的手下嗎？」
「好大可能。這裡只賸下我們，還有一些亡靈的碎片。要找純潔的小孩，就只好在其他世界找了。」
「那我要怎樣才可以回去呢？」
「坐上穿越兩個世界的交通工具，譬如說我的鹿車。」尼古拉耳朵聳了聳說：「留在這裡恐怕也不大安全，我們還是邊走邊去停鹿車的地方吧。」
他往前走了兩三步，回頭說：「你還有力氣走嗎？還是要我揹著？」妙兒搖頭，走了兩步，背上就好像多了塊大石。
「伯伯，你可以幫我拿著書包嗎？」妙兒把書包放在地上。尼古拉抄在手裡說：「這個好重啊，以前的小孩都不用揹那麼重的。」妙兒苦笑，剛才差點被羊角人帶走，她還是要揹著書包。
兩人踏著灰檬一片的山路，越走越斜。那些小孩子空洞的眼神，突然浮現在妙兒的腦海。她問：「他要那些小孩幹甚麼？」
「供他食用呢。」尼古拉說。妙兒吞嚥一下，頭皮發麻。尼古拉續說：「不像我剛才吃鍋裡的東西那種吃，有點像吸走靈魂，小孩子的身體是沒有受到任何損傷的。」
山路越走越斜，後來妙兒走不下去，要尼古拉拉著才可以走。尼古拉說馴鹿就在山頂。「牠在山頂幹嗎？」妙兒話剛說完，已覺頭暈，就要軟倒在地。尼古拉忙抓住她的前臂，把她拉到懷裡，低吟說：「這裡空氣稀薄，只怕你受不住呢。」
「自從這裡被那山羊惡魔霸佔以後，鹿兒最喜歡的草只存在於這座山的山頂。」尼古拉索性揹著妙兒走，不過他本身就笨重，再加上妙兒，無擬百上加斤。
走了不知多久，前路已被大片灰樸樸的天空霸佔，尼古拉指著前邊說：「看！鹿兒就在那邊。」妙兒順著他的手指，看見一頭馴鹿正在低頭吃草。雪車就栓在一旁的小樹。
尼古拉剛放下妙兒，後邊即傳來幾組急速的腳步。只見數頭狼齒羊跑過來，停在他們身前十步左右，口裡拼出低吼。「你快解下雪車，再繫到鹿兒身上。」尼古拉推了妙兒一把，隨即擋開了狼齒羊的鋒銳牙齒。
妙兒跌跌撞撞走到樹旁，解開繩子的蝴蝶結。馴鹿踱步走開，好像要避開妙兒，不讓繫上雪車。尼古拉低吼一聲，點點鮮血漓在灰上。他看見馴鹿的狀態就說：「這老傢伙認帽不認人。」就著從懷中取出一頂紅帽子，拋給妙兒。
妙兒接過帽子，戴在頭上，馴鹿就讓她套進繩。馴鹿弓背準備跑起來。「伯伯，快上來。」
尼古拉剛一拳擊退一頭狼齒羊，另一頭又糾纏過來，咬住他的左腿。第三頭狼齒羊鼻子嗅嗅，迫近妙兒。「快回去。」尼古拉手臂匝住狼齒羊的頭頸，卡擦一聲，扭斷了牠的頸項。他揮動羊屍，嚇得其他狼齒羊退了幾步，趁此空檔踢中馴鹿的屁股。馴鹿立即向懸崖奔跑起來，快要跌下去的時候一躍而起，妙兒閉上眼睛。
身體沒有感到自由降落的空虛，妙兒睜開眼睛，只見人在半空，腳下再不是灰朦一片的山地，而是反映著晨光的高樓大廈。妙兒想起今早起不了床的父親，就拿起彊繩，勒住了馴鹿，在牠耳邊說：「快帶我回到你主人的身邊。」
尼古拉仍在跟兩頭狼齒羊對峙，看見妙兒驅著雪車回來就怒喝：「為何你會回來？」妙兒下車，兩頭狼齒羊就立即飛撲過來，但在半途向後倒地，就像撞倒一堵無形的牆壁。兩頭狼齒羊挾著尾巴逃去。
妙兒身上散發著金光，身旁的灰雪都發亮起來。她說：「伯伯，我想留在這裡，為小孩子帶來快樂。」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PHrHjACc
全文完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ixu9UJP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