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願幻記 - 序章。死願殘卷

　　「一朝山水一朝霧，唯有晴人不得入。」

　　一座與人齊高的雪白石碑屹立在一處山中林間小道旁，上頭泛著豔紅色的警語乍看相當醒目。

　　一夥身穿鵝黃色套裝、手纏茶色護腕、腳著黑靴、腰側繫著一柄劍的晴國兵正準備從此處經過。

　　「何人留下的狂語？看來這東郊改日得好生梳理一番。」2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JmnH50hW
　　為首一名老者看了石碑後皺眉喃道。

　　雖說這名老者不僅滿頭白髮且形如枯槁，可那銳利神色中散發的威嚴卻是周邊晴國兵遠遠不及的。

　　「尊上，這石碑上的字也太過猖狂，是否容我等將其清理一番？」

　　附近一名晴兵見老者駐足望碑便上前詢問。

　　「不了，改日再來整肅便可。眼下還是趕緊追回至寶要緊。」

　　語畢，老者將視線從石碑上移開，隨後左手從懷中取出一片雪白玉盤，只見上頭浮現著形如蝌蚪的黑色指標正搖曳著長尾。

　　此物名為「覓跡盤」，盤上黑色蝌蚪的頭負責指引方向，而尾部搖曳的頻率表示靠近目標的程度。從目前的頻率看來距離對象約莫半日之遙，但這並不代表半日便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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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約莫半日之遙又稍遠處的林中充斥著肆意纏繞的藤蔓，形似薔薇的黃花到處亂開乍看很是壯觀。

　　此間樹上有一名男子正枕著雙手仰躺著，臉上還蓋著一本封面寫著《百花錄》的橙黃色書本。身上亞麻色的長衫以白色為襯、腳上那雙繡著橘色花紋的褐色靴子正隨著翹起的腳晃呀晃地看上去煞是愜意。

　　「呦，你小子看起來挺舒服呀？」

　　一道身影竄向男子附近樹上，卻是人未到音先至。

　　身穿亞麻色長衫的男子揭起蓋在臉上的書睜眼一看，露出了略帶稚氣的面孔，竟是位少年。

　　這位少年名叫李無歡，據他爸表示曾有名叫尋歡的人苦命到令人難以想像，於是希望兒子擁有樸實無華且快樂的人生因此便叫他無歡了。而無歡雖對樸實無華毫無感覺，但對快樂這點倒也大力贊同，於是活成了及時行樂的樣子。

　　來到李無歡眼前的是名渾身黑色勁裝打扮的男子，頸上圍著看似隨時準備拉起來遮掩面容的黑色領巾。

　　男子名叫辛如風，有個渾號叫「行隱無蹤」。擁有連李無歡都自嘆不如的俊美面孔。

　　可這張俊美面孔此刻看起來卻有些慘淡，毫無血色的肌膚與泛黑的眼眶讓他看上去活像才剛還陽。

　　「這不，養精蓄銳等著你來啊！還是你想再多跑一會？」

　　「哼，整整跑了六個月，再跑下去怕是要活活跑死。」

　　「怪不得連眼眶都黑起來了，哎呀真危險啊！還不快謝謝小爺來接應你。」

　　「行了，屁話改天再說，我簡單交代一下就要跑了。」

　　說著辛如風拋出一道卷軸，李無歡接過之後收起小冊便開始打量手中卷軸。

　　「這是《死願殘卷》原典，上面的意思是要你帶著這玩意把一夥晴人溜到北境去，或著想辦法把這玩意給處理掉。」辛如風神色嚴肅地交待著。

　　「瞧你緊張成這副德性，就這麼急著想回去補眠是吧？」李無歡戲謔地笑著打開卷軸旋即心頭一震，立刻神色嚴肅地掃視一輪後便慎重地將卷軸收入懷中。

　　「以性命為代價實現願望？這什麼鬼東西，太邪乎了吧！」

　　李無歡被卷軸內容所震驚忍不住罵了幾聲，辛如風見狀不禁臉上泛起一絲苦笑。

　　「行了，看來你也知道這次任務有多重要了。趁現在還有什麼問題趕緊問吧。」

　　「要帶著這鬼東西把晴國人溜到北境？就問問我能否現在毀了它？」

　　「醒醒，能的話我早動手了，但此物蘊藏磅礡氣機，稍有不慎恐反受其害，興許等你找個無傷大雅的人用上一用說不定就有機會銷毀了？」辛如風側首揚起嘴角說著。

　　「會想動用這鬼東西的瘋子又怎會有無傷大雅的願望？唉，這下可麻煩了。」

　　「嘛，別太擔心啦！我都能跑六個月了，你跑四個月應該不成問題吧？」

　　「從晴國跑出來跟去北境能比嗎？你要不照照鏡子看你現在說著啥話？」李無歡起身之際聞言一股火氣上湧倒是兩眼跟鼻孔一齊瞪大了起來。

　　「累成這副模樣還能說啥？自然是鬼話了？何況我可是闖進闖出，怎麼比！」

　　「去你的，給你講就飽了。」李無歡啐了一句後身影便如離弦之箭射出。

　　「別這麼說啊，等你回來哥再請你吃好料啊！」辛如風望著李無歡離去的背影說道，隨後也不管他是否有所回應便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森林另一隅，一夥看上去像是山野村夫的年輕人正興高采烈地準備打道回府。

　　走在最前面那位乍看年約十八歲的少年叫白懂，白皙又中性的臉上意氣風發，隱然有種青春年少無敵時的氣勢。瞧他握了把明晃晃的砍刀一臉自信十足的模樣，彷彿他握住的不僅是把砍刀，而是未來？

　　但跟後方同行的雄壯少年郎一比氣勢上卻瞬間暗淡了幾分。

　　並非後方少年氣燄更盛，而是那樸實堅毅的臉龐配上整整壯了一圈的身材給人帶來山岳般沉穩可靠的感覺，這位壯碩的少年名叫葉興。

　　另一位正與葉興共扛一鹿的瞇瞇眼少年與先前介紹的兩人相較之下倒顯得平淡無奇。這位特色是瞇瞇眼的少年名字叫吳添糧。

　　「我去方便一下，你們先走我隨後跟上。」白懂說完就一溜煙竄走，彷彿尿意十萬火急，隨時都將一瀉千里。

　　「有沒有那麼急啊？雖說快走出森林了可仍要注意安全呀！」吳添糧見狀出言關心，接著與葉興很有默契地放慢了腳步。

　　不遠處，白懂正開開心心地對著一株樹大肆灌溉之際，一道身影悄然自其身後靠近，接著伴隨一道寒芒襲向那毫無防備的後背。

　　「錚！」

　　金鳴響起，乍看毫無防備的白懂轉身揮刀斬在來襲的寒芒上。

　　「還道是誰，果真是李烏你這渾小鬼。」

　　白懂大咧咧地站著望向偷襲之人，且毫無半絲羞恥心地放任他的澆花器沐浴於空氣、陽光還有來襲之人的視線之中。

　　「混蛋，今天就是你這禽獸的喪命之日！」

　　來襲者竟是看上去不過十歲的小男孩，只見他雙目佈滿血絲、雙手緊握小刀。雖說看起來真的不怎樣，但若目光能殺人的話只怕白懂此刻已被殺得不成人形。

　　可惜李烏的目光殺不了人，但或許手中的小刀可以！

　　於是李烏再度發難，衝上前舉刀直刺敵人心窩！

　　白懂目光冷冽，一刀揮出竟劈飛了李烏緊握的小刀。

　　然而這一刀雖能劈飛李烏手中小刀，卻劈不飛李烏的殺心。

　　即便虎口生疼李烏腳步卻毫無動搖不退反進，右手向後一探準備抽刀揮出渾身一擊。

　　遭近身的白懂臉上不但毫無半絲驚惶，原先冷冽的目光竟燃起一陣火熱。

　　「找死！」白懂再度揮刀，刀光一閃而過帶起血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才剛抽出小刀的李烏瞬間揮了個寂寞，劇痛襲來、絕叫脫口而出，竟是抽刀的右手被一刀斬飛。

　　白懂皺起眉頭，馬上一腳踢倒李烏並往他嘴裡塞去，在止住絕叫的同時也讓可憐的李烏下顎脫臼。

　　「白懂你怎麼了！」不遠處的葉興聽聞尖叫立刻動身前來支援。

　　「沒事！別過來！不過是被蜘蛛嚇到而已！」白懂一驚立刻回頭急喊，萬一被葉興撞見了那可糟了！

　　「呵呵，沒事就好。趕緊尿完咱們回村裡去啊！」葉興聽聞白懂沒事便不打算過去徒增尷尬，回頭找吳添糧去了。

　　「呵，差點就被發現了呢！你說說我是該殺你呢？還是該放過你呢？」白懂燦笑著用踩在李烏嘴上的腳碾來碾去，但見李烏除了憤恨瞪視之外竟是未吭一聲。

　　「唉，不好玩。就這麼殺了你讓你跟你姊團圓也好。」李烏聞言憤怒地扭身竟是兩腳踢了過來，然而白懂僅是些微側身閃過。

　　「嘿，有趣！」白懂像是找到樂子，於是挪開踩在李烏嘴上的腳後立刻踢向肚子，待其滾開一小段距離後便追了上去，用澆花器對著李烏的臉一陣澆灌。

　　「想不到你如此不甘寂寞，姐姐都沒了還上門討汙，李烏李烏，生來欠汙，妙啊！就可惜你不是女孩子，否則還能讓小爺我樂一樂。也罷，心情一好頓時不想殺你了，你就好好地活著取悅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懂一陣胡澆亂撒後大感快活，待洪流泄盡後才心滿意足收起澆花器轉身離去，留下憤恨難平卻無能為力的李烏。

　　說來李烏的父母喜獲麟兒之際認為是上天恩賜，故李烏之名其實是取自禮物之音。然而可憐的李烏出生不久就父母雙亡，只剩姐姐李瑄與他相依為命，可就連他僅存的親人也慘遭毒手，被白懂所殺。如今已是孤身一人。

　　戲笑聲逐漸遠去，風鳴猶在人語盡，深仇不知幾時了。

　　憤恨的李烏望著白懂離去的方向，淚水湧出模糊了視線。

　　在逐漸失焦的視界中，隱約看到一雙褐色靴子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

　　「天下何其大，天下何其小。唉，看來需要此物者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李無歡在樹梢間趕路經過時正好將一切盡收眼底，從兩者的對話中也稍微猜測了一下兩人之間的恩怨糾葛。看向李烏的視線頓時複雜了起來，然而從他出現到現在開口說話卻未見李烏有任何反應，只有空洞的眼神死盯著空無一人的方向。

　　「想要報仇嗎？」李無歡在心中嘆息後輕聲說道。

　　李烏聞言，渙散的瞳孔在燃起亮光的瞬間盯向李無歡。

　　這完全意料之內的反應使李無歡心情更加複雜，但無關心中感觸，他終究還是隻手取出懷中《死願殘卷》。

　　被取出的《死願殘卷》流暢地展開在李烏面前，在被李烏注視那瞬間一陣黑芒乍現，令李無歡趕緊舉起另一隻手遮蔽視線。

　　待感覺黑芒消散後李無歡放下了手，看著李烏眼神已經黯淡無光後便抓起《死願殘卷》一看，只見原先那種攝人心神的魔性已不復存在。

　　「真是邪乎。」

　　將《死願殘卷》收回懷中，伸手闔上李烏雙目的李無歡飛身一踏樹幹借勢跳到樹上後繼續趕路，並決定等跑開一段距離便要嘗試銷毀那邪乎之物。

　　然而離去的李無歡並不知道李烏的願望並未實現，而是即將開始。2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cMk49ew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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