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兀自在朗朗月空下發出屬於它的氣味，完全無視方才驚天尖叫聲。小巧花朵釋放出的味道，彷彿徹底隔絕所有燥熱及不安，獨自形成一個空間─那個空間裡頭並沒有權力的從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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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太久沒有好好運動，短短路程已使我上氣不接下氣。眼前女舍磚牆再轉個彎，就是剛才傳出讓人膽顫心驚尖叫聲的地方：兩座大型垃圾處理子母箱。
雖不至於人煙罕至，平時也沒人會特意來到這裡。每天傍晚固定有清潔車前來處理垃圾，所以設了一座移動式柵欄門。整體而言，不算是個太過封閉的空間。
唯獨少部分女生想偷抽菸時會溜來這裡，我曾碰巧在深夜時撞見過不少次，甚至發現巧蘋會吸菸的秘密。
巧蘋的菸癮非常低，對她來說或許只是一種紓壓方式。能夠看見自己口中吐出白色雲霧，遠比抽象的法學及人生更為具體。用看得見的東西來讓自己心安，如此想著想著，倒也讓自己的存在感變得更加具體，而非只是被擺弄的個體。
「卡繆肯定也是這樣才抽菸！」
巧蘋彈掉菸灰，望向那晚無月夜空而再度悄然落淚。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1HfeU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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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一點點便抵達目的地，我卻見到平日爽朗果敢的恩雅緩緩退步而出，不發一語，身上好像發出懾人寒光。本能使我頓時停下腳步，直視茫然的她。筱蘭則是膽怯瑟縮在她身後，驚懼萬分。
我鼓起勇氣衝進那個被凍結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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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系的霏霏發出尖叫聲，平日一臉秀氣的她，此時面色蒼白，雙手輕摀口鼻，臉部表情呈現不自然扭曲，好比那惱人的離散數學公式。霏霏把剛才吞下肚的宵夜給嘔了出來，難聞氣味遠勝六月雪。
那一瞬間，我彷彿見到她嘔出的顫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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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奄奄一息的橘黃色幼貓無力癱軟在黑色塑膠袋的開口處。
不…那是被幼貓使盡氣力抓破的生存之口。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0dZAESms
原本袋口有著繩結和膠帶綑綁，幼貓嘴部被黑色膠帶牢牢纏繞，無論如何用力也無法喊出一絲絲生命力。我冷靜走過去，淚珠不聽使喚開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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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幼貓在掙脫狹隘密閉的黑色空間後便氣竭而亡。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5eAbYyND
乾癟的布偶，被無情棄置在黑色荒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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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嗆淚水流到口鼻，我卻無意擦拭。
幼貓右後腿被狠心打斷，左後腿呈現極不自然伸展狀態。極度驚恐的眼神，是留給這個社會的最後記憶。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e0Utww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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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右手試圖闔上那雙探索世界不到三個月的美麗雙眼，卻怎樣也無法幫小貓閉上雙眼。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2ggEd61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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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空間裡頭，緊緊束縛上一條無法掙脫的黑色膠帶。一個決定生命的死亡空間，猶如黑洞般吸蝕當下時空的一切：所有靈魂急速沒入那個黑色空間，沒有聲響，沒有色彩，一切歸於虛無。
我撫摸著幼貓遺體，剩餘溫度漸漸流入我顫抖的體內。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y7DUEWK4
無怨恨，無悲鳴，我感受到「謝謝妳」的最後溫暖。雖然嘴巴被膠帶死纏，我依稀可看見幼貓「解脫」後的最後笑容。天使般的溫柔白光，在一瞬之間直衝黑暗天際，不再眷戀這個無法抵抗的權力處所，全力奔向自由，徹底擺脫生前最後的「幽閉恐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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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阿黑與駐衛警聞聲趕到。
「可惡至極的路殺男，竟然轉為開始虐殺幼貓！」駐衛警發抖的雙手將逐漸變冷的幼貓身體裝入餅乾盒紙箱中，口中念念有詞後放上手推車。那一刻，沉重緩慢移動的並非一條無法挽回的生命，而是被拋棄的社會良知─扭曲且無法用公式計算的純然惡意。
恩雅口中輕輕吐出聲音，字字帶著無法平息的焰火：「絕對饒不了路殺男。」
幽暗角落裡，巧蘋及亭如身影無聲溶解在黑暗之中。她們內心的強烈衝擊，也隨著我們沈默的悲鳴撼動這個殘忍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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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交誼廳裡靜默呆滯，沒有人開口說出一句話；只剩下電視發出無機質的聲響。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oV7vgNq0
倏然出現一首詩句圍繞在大家的身旁：
血一直湧出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Jq0bSw49
我沒有掛罣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rkFkkttQ
沒有受苦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1VO7tHp8
因為我的靈魂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rTKNOebj
已有一半離開了身體
非常可惜的是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61TFrzIO
流這麼多血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S3h2XGg1
使得我無法表達我自己
在你看來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gSVsvu5f
我這一幕很悲慘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iw80QBqw
然而、從我來看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NcTtCRGP
就只有清澈的藍天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9j2025us
和透涼的微風。
公共電視台正播映日本作家宮澤賢治的介紹。聽到這首詩之際，大家不約而同望向如同異世界的螢幕。巧蘋無法抑制的淚水不停湧出，筱蘭輕倚著她跟著默默流淚。
小貓咪，清澈的風、自由空氣與深夜天空的廣闊，你是否能感受到了呢？
你不再是乾癟布偶，你是自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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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夜晚，大夥努力從哀傷中逐漸回神，試圖進一步釐清事件脈絡。
我忽然嗅到不應出現在交誼廳裡的六月雪氣味。
「芳芳呢？」恩雅突然開口，使得室內空氣為之一凝。「不久之前明明還在身邊的啊！」
打從昨晚發生的悲劇後，大家更注意彼此的行動，唯獨熱戀中的芳芳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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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校犬阿黑發出不尋常吠叫，伴隨而來是近乎歇斯底里的叫聲。
「那是芳芳的聲音。」恩雅大喊出聲。
錯不了，從小涼亭附近發出震懾我們的叫聲。這一次我不再緩步而行，死命和大家衝向芳芳發出求救訊號的所在。1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q8St82d7
拜託，芳芳一定撐住，求求老天！千萬別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宮澤賢治的詩，一字一句穿梭在此刻不安的校園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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