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疼痛 ——微小說 - 器官

我知道跟蹤女性是一種犯罪行為，但我真的沒有企圖，我之所以會這樣做，皆因我正在受著什麼驅使……

我與她一直保持著五米距離，並一併走進了尖沙咀的嘉蘭圍。這次，已經是她第二次走了進去——才剛剛走出來，卻轉了個圈，又走了進去。她很有可能正在尋找些什麼東西吧……但無論如何，事情已經變得越來越可疑了。

突然，她轉身對著我。

「咔嚓、咔嚓……」

她竟然用手機對我快速地拍了幾張照片，然後更眼神銳利地對我說：

「你為什麼要跟蹤我？」

被發現了，我不知所措。

她見我遲遲未有回話，遂向我亮出手機螢幕——已經切換成電話功能，並快速地按下了「999」，而她的姆指——更已經在「撥出」的按鈕上面浮游著。

我知道這是一種威脅——如果我的答覆不能使她滿意的話，她肯定會直呼「救命」，然後更會按下「撥出」按鈕致電警察來拘捕我。

好吧……我投降……她想知道些什麼，我都告訴她好了。但若果她問到我為什麼要跟蹤她的話……

我應該由半年前說起，還是該由昨天說起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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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于成俊，26歲，先天性心臟病患者，我於大約半年前終於接受了換心手術。當手術成功並康復了三個月後，我正式展開了我的第二人生。

我搬了出來獨居，並找到一份新工作——高級酒店的餐廳侍應生。這份工作輕鬆、人工好、經理也很隨和，而且更可以為日後開一間自家的咖啡廳預先吸取一些經驗。因此，這段日子我都過得特別愉快。

如是這，又過了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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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接受了換心手術之後，我的身體一直都沒有出現任何不適或者排斥現象等等。但這天，餐廳來了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很漂亮，但看似很冷酷；她的年齡大概跟我差不多吧，皮膚很好；而她的一身撩人且有知性美的時尚打扮，使她在人群之中顯得特別耀眼。

而打從我看見她的第一眼開始，我的心臟便不知因何原因，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這個女人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後窗外面的和煦陽光照射著她，使她整個人看起來好像散發出金光一樣，非常好看。

而基於工作原因，我強忍不適，還是走了過去。

「請問要點些什麼？」

「焦糖咖啡，熱的。」她對我如嫣一笑。

看見她這個笑容後，我的心臟猛揪一下，然後越來越痛。有幾下，我甚至以為自己快要昏厥過去。

還好，我的善良經理看見我這個可憐模樣之後，讓我在休息室裡休息了大半天，我的情況亦終於好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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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經過了一夜苦思，我推斷我的心痛是來自於「看見漂亮女生」而心跳加速所導致而成的。但當我回到餐廳工作，並測試了半天之後，我便發覺我錯了。

我工作的這間餐廳，每天出入的美女好幾十人，有些時候，更會遇見到那些明星美女、或是高級模特兒。但是，每當我近距離看著她們的時候，我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我是指我的心臟。

接著，她又出現了。

然後，我的心臟又痛起來了。

所以即是說……我的心痛……是因為她……？

這一次，我還是痛得面色慘白，全身冒汗，但是，我並沒有如昨天一樣到休息室休息，我反而是一直忍著，一直等著——等著這個女人離開。

我認為這個女人身上一定藏著些什麼秘密，才會導致我的心臟向我發出這種神秘訊號。所以，我一定要查出真相！

我假裝要看醫生，向經理申請早退後便快速換上便裝，然後便跟蹤過去。

我從後跟蹤這個女人，走遍了尖沙咀的大街小巷，看見她一直漫無目的地走著，沿途沒有走進任何一間店舖，也沒有接過任何一通電話。甚至乎，她在嘉蘭圍內走了一圈以後，不一會兒，又再次走了進去，行為非常古怪。

直至後來我才終於知道，原來她這一連串奇怪的行為，都只因為她一早發現了我的跟蹤，才故意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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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跟蹤我？」

面對如此質問，我百詞莫辯。如果全盤托出，她又會相信我的奇怪因由嗎？

「我……我也不知道……」我竟然這樣回答。

她瞇一瞇眼睛，表情很不滿意，「『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她作勢——姆指就快要在手機上面按下去了。

我看見，內心一慄，只好向她坦白。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每次看見你的時候，我的心臟……就會痛起來……於是乎，我便跟蹤你，覺得在你身上，或許會得知一些因由……」

她沉默了一會兒後，說︰「我怎知道你沒有講大話？」

「我是真的沒有……」

「有沒有證據？」

「證據……？」我想了想，然後又摸了摸身上面的所有袋口，然後，我掏出一小袋醫生發給我的心藏藥。

我慢慢遞了給她，然後她看了一眼。

「你心藏有什麼毛病？」

「先天性心臟病……剛剛換心……」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竟然沒有回話。

「你不相信嗎……？」我說。

「不信。」

我無奈地嘆氣一聲，然後內心一振，開始解開胸口的鈕扣。

「你在幹什麼？！」她驚訝地問。

我坦出了心臟手術後在胸口留下的一條明顯傷疤。

「這樣你就相信了吧？」我說。

「不信。」

我很錯愕，洩氣，「還是不信？！我已經給了證據你看……」

「我是相信你有心臟病，但是，你也很可能只是個有心藏病的變態佬而已。」

「你⋯⋯！」

氣結之下，我的心臟忽然猛揪，然後整個人更難受得蜷曲起來，倒在地上。

她看見我這個模樣後，也開始變得緊張起來。

「喂……你現在在演些什麼？」

我面色蒼白，氣若游絲地說︰「我不是演的……救……救我……」

我的視線越來越朦朧。

「喂……喂……！」

那一次，就是我正式與她接觸的經過。

＊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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